河北
再憶母親
作者 劉振山
隨著母親節和母親三周年祭日的來臨，我對母親的思念之情日益強烈。
2006年農歷4月19，是個對我來說永遠難忘的日子。當我心急火燎地從邯鄲趕到安陽醫院的時候，母親已經雙眼緊閉、身體冰涼，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她走得是如此的匆忙，竟然沒有顧得上看我——她這個最小的孩子一眼。
回憶往事，經常使我淚眼迷茫……
母親極其勤勞。上世紀70年代，我們兄妹4人，母親既要參加生產隊的集體勞動，又要不耽誤我們三餐上學，于是只好向早起要時間。印象中，當我早晨被母親喚醒時，睜開雙眼看到的就是盛好的飯菜。母親不僅把我們兄妹拉扯大，還把我們的下一代拉扯大。我的兩個孩子最小，那時母親已經60多歲，每天早早起來，除了給父親做好飯，還要從村西頭趕到村東頭，為我們照看孩子。有時竟然顧不上吃早飯，生怕耽誤了妻子上班。
母親極其善良。與人處事，和為貴；與鄰交往，讓為先。總是教導我們，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單位，要搞好團結，遇事三思，放眼長遠，不要鬧矛盾。記的上小學時，一天，我的同學用斧子把我的凳子劈成了兩半，我急得直哭，咽不下這口氣，母親卻安慰我：“不要緊，讓你爹再給你買一個。”我們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大哥與我們是同父異母。在我幼小的心靈里，母親總是格外關照大哥，寧可虧待我們仨。1977年，空氣中彌漫著戰爭的氣息，國家要征兵，人人都明白參軍意味著打仗，意味著危險，意味著犧牲！許多家庭不愿意讓自己的孩子去。大哥二哥都是適齡青年，去一個義無反顧，可讓誰去一時成了我家的頭痛事。按照當時農村的習俗，一般是讓老大去。可母親還是滿含熱淚忍痛割愛，毅然決定讓二哥去了。果然第二年就爆發了對越自衛反擊戰。最終二哥落了個革命傷殘軍人。等到大哥、二哥都成了家，母親仍是對大哥一家關愛有加，生怕外人演繹出“后娘不親”的故事。三年前，母親去世的日子里，我耳聞了鄉親們對母親的議論。
母親極其節儉。她是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苦難的童年造就了她極其節儉、小氣的性格。在我的記憶中，母親經常是連變餿的剩飯剩菜都舍不得倒掉，往往是我們做兒女的強行倒掉，或瞞著她倒掉，最后還遭她埋怨、數落。看到小孩兒剛吃一口的饅頭就被扔掉，她心疼得不得了，一邊撿起來，一邊嘟囔：“真是作孽啊！”。她經常給我們講逃荒要飯歲月的情景：一手拿著棍子打狗，一手拿著破碗從財主家的狗食盆里挖食。她說她一個弟弟就是在逃荒的路上生生餓死的，提起來就掉眼淚。
母親一輩子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治的沒有省的準。”所以，患小病總忍著不看，得大病又生怕花錢。60多歲后開始患上了腦血栓，幾次犯病，都是我們強行拉去醫院檢查，她還口口聲聲“不要緊，沒事”。按照醫囑，應該每年進行兩次預防性輸液。可到了輸液時，她總是說，能吃能喝沒有病。我們只好編個瞎話騙她“就范”。最令我遺恨的是，2006年春節期間，她在我家小住時，我的孝心沒有盡到，僅僅進行了兩天預防性輸液就中止了，每想于此，我總有“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慚愧和遺憾。
母親極其慈祥。上初中時，我在3華里之外的學校住宿。母親擔心學校的伙食跟不上，總是在家里改善生活時讓同村的同學捎過去自行車，讓我回家解解饞。那時我一點不理解，也不領情，每每還有埋怨的惱火。還有一件事，在我30歲之前一直想不通，那就是每次遇到有好吃的東西，母親要不說不愛吃，要不說吃了拉肚子，要不就是嫌吃了胃難受。現在，在為人父之后，我對這事有了新的理解，那何嘗是真的不愛吃或不能吃，分明是基于東西欠缺而舍不得自己吃的推辭呀！啊，母親，您撒了這么多年、這么大的謊，懵懂的我竟然信以為真！
三年前，守在奶奶的靈柩旁，10歲的孫子含著眼淚說：“應該在奶奶彌留之際，把奶奶速凍起來，等將來科技發達了，再把奶奶迅速解凍，給她治療，讓她再回到我們身邊！”14歲的孫女說：“把奶奶的頭發剪下來一些吧，留作紀念！”如今回想起來，情何以堪，是多么的無奈！（寫于2009年 被多家媒體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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