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去朝鮮之前，我特別興奮。不是為風景，是為一種“熟悉感”。我從小聽爺爺奶奶講他們年輕時的故事：集體下地掙工分、買肉要排隊、糧票布票揣在兜里……我以為那些日子再也見不到了。沒想到，在朝鮮，它們活生生地在我眼前重現。
那些“熟悉”的場景
朝鮮農村，農民們集體下地勞動。導游說，干一天活能掙一個工分，年底按工分分糧食。田埂上，幾十人一起彎腰插秧，沒有人偷懶，也沒有人抱怨。那畫面，像極了爺爺口中的生產隊。
買糧食要糧票，買豬肉要肉票。豬肉珍貴，限量供應，想買得早早去排隊，還不一定能買到。團里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叔聽了，眼眶紅了：“我小時候，我媽就是天不亮去排隊買肉，排到了還不一定有。”他說這話時，聲音有些抖。
朝鮮男人的衣著以中山裝為主，深藍色、灰色，樸素而正式。女人則要時髦許多——裙子、高跟鞋、燙過的卷發。她們走在灰白色的街道上，像一朵朵移動的花。導游說，朝鮮女人愛美，但她們的時髦是在國家允許范圍內的“得體”。
平壤街頭的公交車，還是上個世紀的模樣。有軌電車拖著長長的辮子，無軌電車慢悠悠地拐彎。車窗開著，能看到里面擁擠但安靜的人群。那景象，在我小時候的老照片里見過。
高樓很多，但長得都一樣
平壤的高樓不少，很多超過四十層。可仔細一看，這些大廈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同樣的高度，同樣的色調，甚至連陽臺都一模一樣。陽臺上沒有晾曬的衣物，沒有堆放的雜物，干干凈凈，像沒有人住一樣。導游說，這是為了城市的美觀。我心想，這種統一，也是一種秩序的美。
走在平壤街頭，常常有穿越時空的錯覺。眼前是七十年代的中國，耳邊是導游流利的中文，手里是能拍照的智能手機。新與舊、過去與現在，在這里奇妙地共存。
朝鮮人的友善，讓人心里暖
最讓我感動的，是朝鮮人對游客的態度。
接待外國游客的服務員，大多是年輕漂亮的姑娘，很多能講簡單的中文。她們不會像別處的導購一樣追著你推銷，不會因為你什么都不買就甩臉色。她們只是微笑著，你需要時出現，不需要時安靜地站在一旁。
團里有人想買高麗參，問了一堆問題，服務員姑娘耐心地一一解答，最后那人說“我再看看”，不買了。姑娘笑了笑：“沒關系，您慢慢看。”沒有白眼，沒有不耐煩。
導游更是熱情又專業。我們團里問題多——有人問政治，有人問收入，有人問能不能娶朝鮮姑娘。導游能答的認真答，不能答的笑著繞開，從不生氣。每天起得比我們早，睡得比我們晚，臉上始終掛著真誠的笑。
那一抹害羞的紅暈
離開朝鮮那天，我半開玩笑地對我們的女導游說：“你們朝鮮姑娘這么好，我都想娶回家了。”話一出口，她愣了一下，然后臉“唰”地紅了。不是那種假裝害羞的做作，是真真實實的、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的羞澀。她低下頭，抿著嘴笑，半天沒說出話。
同行的中國導游絕對不會這樣。她們會大方地回一句“那你來啊”或者“我們這兒姑娘可貴了”。可朝鮮姑娘不一樣，她們骨子里就帶著那種樸素的、不設防的羞澀。這份羞澀，在現在這個時代，已經太少見了。
其實不只是導游，朝鮮女人普遍容易害羞。在涉外商店，你多看她兩眼，她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你夸她漂亮，她會紅著臉擺手說“沒有沒有”。那不是職業性的矜持，是發自內心的靦腆。
離開朝鮮的火車上，我翻著手機里拍的照片——那些穿中山裝的男人、穿高跟鞋的女人、老舊的公交車、一模一樣的陽臺、以及導游姑娘那一抹羞澀的笑。忽然覺得，這個國家雖然物質不豐富，但有些東西比物質更珍貴：人與人之間的真誠，不設防的善意，還有那份讓人心動的、久違的羞澀。
朝鮮，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弄丟的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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