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經(jīng)常上網(wǎng)，可以說經(jīng)常看到黑德云社的帖子刷屏，近日，德云社在澳洲的演出又再被舉報，凡此種種，我看完之后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不是憤怒，就是煩。

怎么說呢，看到那些帖子的時候，我腦子里第一個反應是，這批人真的了解相聲嗎？

我說的不是那種隨口說「你怎么知道別人不懂」的反問，我是認真的。你翻一翻那些罵德云社的帖子，核心論點通常就三個，一是說郭德綱德云社相聲盡是屎屁尿，三俗；二是說德云社演員的問題，各種緋聞，不是好人；三是說相聲應該諷刺時弊，德云社那玩意兒就是逗樂，登不了大雅之堂。

就這三點，我一個一個說。

先說「三俗」這件事。

我聽說過一句話，叫「雅俗共賞」。但很多人把這四個字的重心放在「雅」上，覺得「俗」是個罵人的詞。

怎么想的？

相聲這門藝術(shù)是從哪兒來的，大家知道嗎。清末民初，天橋底下撂地兒的玩意兒，賣藝為生，靠「撂地分錢」養(yǎng)活自己。那時候的相聲演員，一段說完得走到臺下，拿著帽子挨個跟觀眾要錢。你不好笑，沒人給。你好笑，就能多收幾個銅板。

這就是相聲最樸素的商業(yè)邏輯，觀眾掏錢，演員認真說。

德云社把這件事做成了一門生意，而且生意做得很大，賣出去了票，賣出去了IP，賣出去了文化。怎么，商業(yè)化本身就是罪嗎？那我真的沒法理解，到底要把相聲做成什么樣，批評者才算滿意，讓國家養(yǎng)著，讓票價補貼，叫幾個院團演員對著稀稀落落的觀眾說得自嗨，那就叫「高雅」了？

再說「演員私德有問題」。

這一條我承認，德云社確實出過一些爛事。有人糾紛，有人出軌，有人出圈后言行惹爭議。

但你告訴我，哪個大型機構(gòu)出過的事比德云社少？哪個行業(yè)沒有害群之馬？

把個別人的行為歸結(jié)到整個德云社頭上，然后說德云社就是爛的，這個邏輯……我沒法說話。我就想問，你要因為某屆奧委會有腐敗，就說奧運會這個概念是錯的嗎？

這話極端了，但邏輯是一樣的。用個人問題株連集體，用邊角料否定主體，是最偷懶的批評方式，也是最不公平的。

最后說「相聲應該諷刺時弊」。

這一條是我最煩的。

相聲發(fā)展這么多年，諷刺時弊從來不是唯一功能，甚至都不是主要功能。相聲最基本的功能就一個，讓人笑。你笑了，我的活兒就成了。

我理解有一批人覺得「真正的藝術(shù)應該有批判性」，OK，你喜歡這個路子，那你去欣賞有這類內(nèi)容的作品就好了。但你不能拿這個標準來衡量所有人，說德云社不批判時弊所以德云社是垃圾。

這什么邏輯啊。

相聲里有傳統(tǒng)段子，有貫口，有柳活，有對口，有群活，形式那么多，郭德綱當年把這些形式從瀕臨失傳的邊緣拉了回來，拉了多少年，帶了多少人，培養(yǎng)了多少觀眾對傳統(tǒng)相聲的興趣。這個貢獻，在黑粉嘴里好像從來不存在一樣。

說真的，我觀察這些年來黑德云社的討論，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

那就是，越是黑得起勁的，越是對相聲知之甚少的。

真正了解相聲歷史的人，哪怕對郭德綱有意見，也會承認德云社這二十多年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把一個幾乎要消亡的藝術(shù)形式重新帶回了大眾的生活里，帶進了劇場，帶出了國門，讓很多年輕人因為一段相聲開始去了解什么是大鼓、什么是太平歌詞。

這種事是功，不是過。

當然，喜歡德云社不意味著要回避批評。

郭德綱人品怎樣，我不在他身邊，我沒資格說得那么準。德云社有沒有值得反思的問題，肯定有，哪個組織沒有。

但我說的是那種無來由的、情緒驅(qū)動的、靠不實信息堆砌起來的惡意，那種東西，我見不得。

你要批評德云社，可以，拿出真憑實據(jù)，說清楚哪一點是哪一點，別靠著幾張截圖幾條流言就組裝出一個「大反派德云社」，然后招呼一幫人去沖，還美其名曰「揭露真相」。

什么真相，連相聲的「五字訣貫口」是什么都不知道，來講相聲的正確形態(tài)。

那還是洗洗睡吧。

我有時候覺得，黑粉文化這個東西，其實跟他們批評的對象沒多大關(guān)系。

他們真正的需求，是找到一個可以釋放情緒的出口，一個可以集體行動的靶子。那個靶子是德云社，也可以是任何別的東西。這不是批評，這是消遣。

只不過，這種消遣里有太多對真實信息的扭曲，對普通粉絲的傷害，對創(chuàng)作者尊嚴的無端踐踏。

這才是我真正想說的地方。

說相聲的人，站在臺上靠一張嘴養(yǎng)活自己和身后一幫人，這件事本來就不容易。德云社能做到今天這個規(guī)模，背后是多少年的積累，多少演員從青澀到成熟，多少次臺下磨活臺上發(fā)揮，多少次在小劇場里對著百把人說，對著滿場人說，對著全國觀眾說。

你可以不喜歡他們，可以換臺，可以無感。

但你要來踩一腳，你得先想清楚，你踩的是什么東西，你手里的依據(jù)是不是真的。

否則說一千道一萬，罵的不是德云社，罵的是自己沒想清楚就開口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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