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下方播放按鈕收聽十點主播聞悅朗讀音頻

作者 | 知音真實故事

來源｜ 知音真實故事（ID： zsgszx118）

2025年，我虧100萬賣掉了月供上萬的房子。一個月后，我又花800塊租了回來。身邊人都笑我瘋了——

2019年，我從211學校地質工程專業畢業，進了一家地產三十強的公司，在上海。

那會兒，行業景氣。公司剛上市，急著擴張。我被分到市場投資部，做“地產投資經理”。

土地價格都是以億元計，銷售貨值也以億元計。

公司四處拿地，沖刺又一個千億產值，老板在大會上操著方言反復強調：“房地產最后玩的都是資本，都是市場規模?！?/p>

這樣的環境把人裹緊，我也對前途深信不疑：一年至少升一級，薪水兩年翻一倍，平時有獎金，年底有分紅……

而投資部的獎金機制像一臺人生加速器：花出去的錢越多，獎金越多。

簡單說，我如果替公司花了10個億，第一筆就能拿到10萬元“拿地獎”；后續項目經營利潤突破7個點，還會追加5萬元。

我每年給自己定目標：盡量多替公司花錢，從5個億花到10個億，甚至20個億，越多越好。

畢業第一年，我牽頭拿了兩個項目；第二年拿了三個，稅后獎金加起來三十多萬。

來來回回，我入職兩年就賺了四十多萬。

錢來得太快，人就容易忍不住想做點什么。

2021年初，我動了在上海附近買房的念頭。

那時候正是樓市最后一截熱火。我選了一個大熱板塊，單價接近三萬一平，最小戶型總價也要兩百多萬。

房子非常緊俏，好的樓層根本搶不到。更要命的是，湊完所有的錢，包括把公積金提現后，首付我還差小十萬。

離開盤還有兩個月，是我最后的罅隙。

當時我正在推進一個縣城項目，拿地獎金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可項目測出來凈利潤達不到公司5%的底線。

本來要放棄，直屬領導吳總把我叫進辦公室，讓我把測算數據“再改一遍”。

“再把成本壓低一點試試呢？”他說，“我剛跟總經理聊過，他的意思。”

“成本已經到極致了……”我解釋。

他抬眼看我：“你看過成本細項么？咱倆一個一個對一遍?！?

我打開成本表給他瀏覽。他伸手拿起鼠標，一行一行念：“電梯，梯速3m/s?！?

我不說話，他又重復一遍：“梯速3m/s?！?

我只好接：“電梯換慢的吧，1.5m/s?！?

他滿意地點點頭：“下一個。”

“五合一密碼鎖換二合一的。”這次不用他逼，我自己先說了。

他繼續往下滑，“斷橋鋁的窗？”

我還想撐一下，“沒法降了?！?

他沉默半秒，問：“聽說你最近要買房？”

不等我回應，他又說：“我認識那邊的營銷負責人。一句話的事兒?！?

如果前面那句只是利誘，這句直戳我心。

“塑鋼也行。”我低聲說。

成本表里，我唯一沒有松口的是鋼筋含量，那是我的良心底線。

當天，我把各部門拉到一起開項目可研會。成本同事率先反對，營銷同事也反對。

我轉身把售樓部建造預算從八百萬降到六百萬：

“建那么豪華的售樓部就是浪費，錢要花在刀刃上，這是總經理的意思?！?

會議室一下安靜了。大家都明白，公司上市不久，要保住股價，需要繼續沖規模、要年底報表好看，即便有著疫情的影響，也要完成增長。

最終，我在拍賣會上以5.2%的凈利潤拍下那塊地。

當晚聚餐，領導舉杯夸我：“這個項目，你功勞最大?！?

兩個月后，我如愿拿到公司發的八萬元獎金。

那筆錢對當時的我來說像救命之水。當然，也像“惡魔之水”，一口喝下去，就置換了靈魂。

吳總說話算數，帶我去見那家項目的營銷負責人。

那人抽了口煙：“吳總介紹的兄弟，位置我能幫你選個好的，但優惠要不到?！?/p>

“已經很好了。”我陪著笑，走進選房區。

現場全是排隊的人，營銷總經理把我直接插到最前面。

五分鐘后，欄桿一開，我是第一個進去的人。

我幾乎沒猶豫，選了最好的樓層，也選了最貴的一套。

首付70萬，貸款190萬，商業貸款利率6%，月供一萬一千三。

樓盤的霸王條款里，不允許使用公積金貸款或組合貸，當然，這在一年后就像個笑話。

我簽字、按手印、刷卡、辦完認購，低頭看了眼銀行卡余額：只剩下5600元。

房子剛蓋了十層，交付還要一年。

開始還貸后，我的月薪剛好覆蓋月供，飯錢和房租就變得緊起來。

我每天都在算：這個月能不能撐過去。

撐不過去也不是沒辦法——年底再拿一塊地，再拿一筆獎金，把現金流續上。

我更為熱切地尋找一切能參與的土地，比往日更積極地推進。

結果2021年末，先等來恒大暴雷，整個地產市場急轉直下，“爛尾樓”這三個字變成熱詞。

劇痛過了大概半年才傳到我身上：我買房的那家公司拖欠乙方工資，工地門口貼出“停止施工”的告示。

買房的人自發組織維權——而更好笑的是，我被排除在維權群外。

鄰居們認定我“跟他們不清不楚”，話說得很直接：“如果你真想維權，直接找他們領導就是了。咋不去呢？”

我被懟得啞口無言。當初那個營銷經理說：“公司只是現金流有點問題，過幾個月就好了。”

我只能回去繼續上班。

但工作越來越忙，成效卻越來越低，而且公司賬上的現金流也變緊了。

先前一個月報銷一次差旅費變成了兩個月一次。

更可怕的是，拍地保證金一連二三地放我鴿子，幾乎沒有能夠參拍的機會了。

2022年初，我終于接了一個新項目——在建（爛尾）工程的轉讓。

領導早就決定要拿下它，需要我做的，就是給這件事找一套“可行”的證據。

從接觸到拿下，我一次都沒去過項目所在的縣城。

領導安排得很清楚，你只負責做測算、做成本、做營銷方案、做合同。

投資工作變得越來越粗糙，我像在一臺機器里擰螺絲，而螺絲擰緊以后會發生什么，不歸我管。

合同簽完，我發現項目牽扯到稅款問題：

原本的開發商拿下項目后，獲得了政府的返還政策，拿回一半的土地成本，所以涉及的發票只有一半金額，我們付了原價款后才發現發票問題，而增值稅會吃掉所有的利潤……

利潤歸0，我沒拿到應得的獎金。我心里反而有點僥幸：

沒拿到錢也好，至少我更有理由跟這個爛項目劃清界限——只要別讓我負責后果。

我集中精力給自己的房子維權，開始撥打熱線，發帖。

聽說鄰居們組織去開發商的售樓部抗議，又去銀行里查詢開發商的監管賬戶（里面空空如也），我專門找了律師咨詢，這樣的情況如何挽救。

“沒辦法。”他說，“這樣的事情現在特別多?！?/p>

“就只能坐以待斃？”

“之前我幫當事人起訴過，效果微乎其微，費用倒是要花不少。”他說。

2023年初，公司現金流告急，第一刀先落在了投資部：直接裁撤。

吳總被派到了北方的分公司，沒人能保住我的位置。

人力領導倒是“給了我一個機會”，把我叫過去。

“X縣的項目，就是你負責拿下的縣城那個，營銷上缺人，你去做個，嗯……”他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我以為他要說“營銷策劃”。

結果他說：“你去做銷售吧。”

“啊？”我是真沒反應過來。

他還開了個玩笑：“你211高學歷，賣房子應該是降維打擊，正好教教他們。”

我試著爭?。骸澳懿荒軗Q個離江浙滬近點的項目？畢竟我蘇州的房子還在維權，交付沒影，我想離它近點?！?/p>

“只有那里缺人。不去，就等著優化吧。”

第二天我買票，收拾行李，坐上高鐵。

車窗外一格一格倒退，我盯著手機里的月供數字——一萬一，腦子里全是那套還沒交付的房：它會不會徹底爛尾？

那趟路途簡直像流放：

那個縣沒通高鐵，先是從上海坐7個小時高鐵到贛州，再從贛州坐拼車三個多小時到縣上，再從縣上公交去鎮上，從鎮上搭別人的車去項目上。

一路上從高樓大廈到青山綠水，越來越偏遠。有一種被公司賣到山里的感覺。

一下車，更是震驚。

所謂的縣城項目，根本不在城區，而是臨近一個村子旁。前面是幾畝農田，后面是荒山。

售樓部倒是早就開盤了，大屏上循環播放未來規劃：這里將成為縣城的新區，未來會有學校、醫院、商業中心……

我開始認真審視這個項目，縣城邊陲，一個鄉鎮村子旁，當時的定價竟然要八千多——跟我買房時一樣沖動、一樣愚蠢。

隨后見到同事們，清一色本地人，吐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都上了些年紀，但人很熱情。細聊之后才知道，他們以為我是總部派下來的領導。

“不是不是，跟你們一樣，我是個銷售?！蔽覕[擺手。

“??？”大家愣住。

售樓部給我發了一身制服：襯衣、西褲、皮鞋，還有胸牌，赫然寫著“高級置業顧問”。

我來不及平復心理落差，就跟著同事學習如何賣房：收集電話名單，一個一個打電話聯系客戶。

但縣城沒買過房的人屈指可數，只能把方向瞄準村里人，一個村一個村地宣傳：“房子優惠啦！每平便宜一千，特價房，只有三套了……”

我們騎著電動車，拎著塑料袋的宣傳冊，在農村的土路上來回顛簸。到了客戶家，人家正在干農活。

“叔，要不要了解一下我們的房子？”

“你要是幫我把這些蓮子剝了，可以了解一下?！贝笫孱^也不抬地回。

我和同事把袖子卷起來，開始幫忙。

先把蓮子從蓮蓬上摘下來，再掰開，一個一個摘出蓮子。

手先變黑，又變綠，最后磨出了兩個繭子。

可一個上午，我也只剝完了一個蛇皮袋的蓮子，院子里還有一堆袋子沒打開。

看我實在好笑，干農活又慢，大叔停下手里的事，問我：“你們房子現在多少錢一平？”

“現在七千，還有幾套特價房，只要六千八百多?！?/p>

“還是那么貴??？”大叔搖搖頭，“什么時候四千了，再來找我吧?！?/p>

我閉嘴離開，再次騎上電動車折返售樓部時，心里有種不可名狀的震動。

過去兩年我還在土拍場上一手一千萬地舉價，幾個億幾個億地花錢；現在卻騎著電動車，在鄉下的路上被烈日灼烤，被客戶驅逐。

晚上，我打電話給上海的朋友，讓他幫我去看看我買的房子復工了沒有。

次日得到的答復是已經開始“表演性復工”。

唯一的好消息是利率降了，一萬一的房貸變成了一萬出頭，而我的工資還沒有降，能剩點余錢了。

看著鄉鎮夜晚的滿天星空，我開始思考“家”到底算什么，是從小的顛沛流離，還是自己建立了一個廢墟，不管從前還是往后，似乎都是件哀傷的事。

失望還不徹底，交房時間一延再延，從一個月拖到大半年。我逐漸明白，垃圾的項目沒人能夠拯救，比如我們自己經營的這個項目，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先是工程款拖欠，乙方停工，售樓部全是討債的人，我們應接不暇；好不容易安撫完這些人后，又有好幾個同事辭職，不愿在毫無希望的項目里耗下去。

我投出去的簡歷杳無音訊，已經沒有地產公司招投資崗的人了。

就這樣，我在那里呆了一年，房子一套沒賣出去，工資倒是降了兩次。

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公司要求員工去認購項目的房子。換句話說，就是從銀行套貸款給公司用。

我無法接受這種行為， 決定辭職。

回到上海，我忽然收到消息：我買的房子延期一年后，終于在趕工交付了。

這話，聽起來無奈，但對我來說像是某種遲來的勝利。

我借了點錢，重新去了當初買房的售樓處。門口的裝飾還在，金色的拱門、紅地毯。

只是時間久了，塑料花有點褪色，紅毯邊緣卷起來，又黑又臟。

上一次來這里，銷售笑得很熱情，桌上擺著水果和咖啡，人人都在談論“板塊潛力”、“未來中心”。

現在售樓部很安靜，銷售小姐面無表情地幫我蓋章、收費，一項一項加起來，又是4萬塊。

終于輪到驗房。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有點緊張，現實卻比想象中更荒唐：墻面是歪的，門框松動，地漏堵住，窗臺少了一塊玻璃，墻角滲水，插座沒電。

我在房子里轉了一圈，拍了幾十張照片。

當年我在公司里做項目測算，一張表格能決定上億投資；現在站在自己的房子里，卻連一塊玻璃都裝不齊。

我拿著手機準備下樓理論，結果電梯按了半天都沒反應，門關上，又開不開。

就這樣被困在電梯里，手機沒有信號。

十幾分鐘里，我想起自己當年在辦公室里一行一行地砍成本：電梯降速、窗戶降級、綠化壓縮、公區材料替換……

當時大家都說：“沒關系，用戶看不出來。”

等我站在這棟房子里，第一次意識到：

那些成本表里的數字，最后都會變成某個人生活里的大麻煩。

三年前的回旋鏢，此刻正中我的眉心。

房修后來還是幫我把問題處理了，當然不可能換新，大多只是修修補補，勉強能住。

朋友送了我一張二手床墊，我就這樣搬進了房子里。

但房子帶來的問題，還沒有結束：

項目還處在抵押狀態，房產證至少還要再等半年。

好在利率又降了。

半個月后，我在上海找到一份營銷運營的工作。

工資一萬塊，可以先把生活維持下去。

我沒有錢在上海租房，只好每天往返蘇州和上海。

單程大概三個小時，早上六點多出門，晚上九點多到家。

一開始我還可以堅持，但這種通勤很快變成一種身心消耗。

我盡量不去想房子的事，可房價還是會不時傳到耳朵里。

“又跌了?！薄暗藥资f?！?/p>

半年后，房子原本承諾的解押時間到了，結果又延期了，房產證還得再等幾個月。

那天我站在地鐵站臺上，看著手機里的通知，想哭又想笑。

2024年下半年，公司現金流斷裂，我再次失業。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幾乎把江浙滬的工作都投了一遍。

面試也去過不少，很多公司開出的工資只有七八千，如果接受這些工作，連房貸都還不起。

2025年3月，房產證終于辦下來了。 從2019年畢業、2021年買房，整整六年，很多事情都變了。

我當天就聯系了中介。中介看完房子說：“想賣的話，得降一百萬?！?/p>

我以為聽錯了，他又重復一遍：“一百萬?！?/p>

也就是說——我的首付不僅全部虧光，還要再補二十萬。

那天我一個人在小區里走了很久，還是決定賣掉。

我找家里借了二十萬，把貸款補平。

房子掛牌，半個月后終于找到買家，是一個上海的房產投資客，成交的時候，又被壓了兩萬。簽字那天，我幾乎已經沒有什么情緒了。

賣房之后，我還沒找到工作。上海的房租太貴，隨便一間房都要兩三千。

我開始算賬，算著算著，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聯系那個買了我房子的新房東，問他能不能把其中一個小房間租給我。

他想了想，說可以。

于是，我又搬回了這套房子，租金800塊每月。只是這一次我不再是房主，而是租客。

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起幾年前第一次去拍地的場景。

拍賣廳里燈光璀璨，主持人喊價，我們舉牌，幾億資金在牌子之間來回流動。

那時候，房地產是一門日進斗金的大生意。

而現在我住在這套房子里，每個月為800塊房租精打細算。

世界或許沒有變，只是我換了人生位置。

那個曾經被“置換”的靈魂，在對生活臣服中回來了。

作者 | 知音真實故事 （ID：zsgszx118）隸屬于知音集團，是由知音原創公號編輯部打造的國內大型真實故事平臺。旨在寫人生親歷，繪浮世百態，每一個故事都來自親歷者的靈魂深處。

主播 | 聞悅，愛唱歌的主持者，公眾號：聽聞悅。

圖片 | 視覺中國，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2秒加星標，再也不擔心找不到十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