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夫子廟旁的瞻園，是很多人逛南京必打卡的江南園林。大部分人都知道這里是明朝開國第一功臣徐達王府的舊址，可很少有人知道，朱元璋最早賜給徐達的宅子，并不是這里。那是朱元璋稱帝前住了很久的吳王府，規(guī)格直逼皇權，換誰拿到這份恩賜不得樂瘋？可徐達不光當場死活不肯要，轉(zhuǎn)頭還嚴肅警告兒子，我們家死也不能搬進去。

朱元璋什么性子，大家多少都知道。他出身赤貧，從討飯的和尚一路坐到龍椅上，一路走來見慣了背叛，對權力的把控欲早就刻進骨頭里。打天下的時候，這些跟著他拼命的兄弟是最鋒利的矛，坐了天下，手里有兵有威望的功臣，就成了他眼里隨時可能咬人的猛獸。

徐達是跟著他從濠州出來的發(fā)小，功勞排在開國功臣第一位，沒人比他更懂朱元璋。他太清楚，朱元璋說賜宅子是客套，真正目的就是試他，試他心里有沒有僭越的野心。吳王府再空再大，那也是當年吳王住的地方，建筑規(guī)制全是王權級別，真敢搬進去，第二天朝堂言官的奏折就能把徐達淹沒，全都會說他有代位之心。

很多開國將領打仗是一把好手，玩政治就是拎不清，藍玉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帶著兵馬在捕魚兒海把北元打得滿地找牙，功勞夠大了吧？結(jié)果回京路上就飄了，因為一點小事就強行沖撞關卡，一點都不藏著自己的傲氣。最后不僅自己丟了腦袋，還牽連著一萬多人跟著送命。

徐達從打仗的時候就拎得清分寸。當年徐達帶兵攻入元大都，元朝皇宮里堆著數(shù)不清的金銀珠寶，還有成群的前朝妃嬪，換哪個將領不想撈點好處？徐達直接下令，不許任何士兵踏進后宮一步，所有財物登記造冊，派重兵守得嚴嚴實實，半根針都沒動過。

當時不少手下都覺得徐達太拘謹，打了這么久的仗，拿點東西怎么了？只有徐達自己明白，朱元璋在南京城正睜著眼睛盯著這里的一舉一動，只要動了一點不該動的東西，猜忌的種子立馬就會瘋長。也正因為這份清醒，朱元璋后來殺了那么多功臣，一直找不到動徐達的由頭。

朱元璋的試探，可不會因為徐達拒絕了吳王府就停下。還有一次，朱元璋把徐達叫進宮里喝酒，拉著他聊當年起兵的舊事，一口一個老兄弟叫得親熱，頻頻勸酒，把一向嚴謹克制的徐達灌得不省人事。等徐達醒來，一睜眼差點嚇掉魂，自己居然躺在皇帝的龍榻上，蓋著皇室專用的錦被。

這陷阱挖得比賜吳王府還狠。要是徐達醒了，覺得這是皇帝給的恩寵，哪怕多躺一會兒，那就是滔天大罪，估計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徐達反應快得離譜，驚醒后連鞋都顧不上穿，連滾帶爬從床上跌下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嘴里直喊臣罪該萬死。

躲在屏風后面觀察半天的朱元璋，這才放下心，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親自走出來把徐達扶了起來。經(jīng)過這事，徐達更是把謹小慎微刻進了日常。住在南京的時候，他幾乎從來不跟別的將領私下聚會，就算是自己的老部下上門求見，他也只在開闊的客廳公開會客，半點兒秘密都不藏。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朱元璋，我沒拉小圈子，我沒不可告人的心思，我唯一效忠的就是你。進入洪武后期，朱元璋對開國功臣的清洗越來越狠，胡惟庸案一下子牽連了好幾萬人，就連已經(jīng)退休養(yǎng)老的韓國公李善長，都沒能躲過一劫，全家七十多口全被殺了。

后來藍玉案爆發(fā)，一大幫開國功臣被連根拔起，滿朝文武人人自危，沒人知道下一個掉腦袋的是誰。這種時候，徐達選了一條最聰明的路，主動向朱元璋申請，去北方戍邊。他常年待在北平，主持修建長城，訓練士兵，遠遠躲開了南京這個權力漩渦中心。

朱元璋讓他出征他馬上出發(fā)，讓他回南京他立刻就交回兵符，半點兒都不貪戀兵權。根據(jù)史料記載，徐達在北平的時候，除了處理軍務，很少參加社交活動，甚至還親自帶頭推行屯田，跟普通士兵一塊下地干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只知道埋頭干活的純粹軍人，讓朱元璋徹底放心。

關于徐達的結(jié)局，民間傳得最多的就是蒸鵝害死徐達的故事，說朱元璋知道徐達得了背疽不能吃發(fā)物，特意賜了一只蒸鵝，徐達含淚吃完就病發(fā)死了。其實這事真的不靠譜，古代沒有抗生素，背疽本身就是不治之癥，大面積皮膚感染引發(fā)敗血癥，根本沒有救活的可能。

朱元璋真要想殺徐達，根本沒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搞這種小動作。他殺藍玉殺傅友德，都是明明白白動手，從來不會玩這種暗戳戳的把戲，以他當時的權勢，想除掉誰，一紙詔書就能解決，犯不著留這么大的把柄給后人罵。徐達的死，其實就是一輩子南征北戰(zhàn)，身體早就被拖垮了，到了年紀總爆發(fā)，屬于正常病逝。

徐達死后，朱元璋特別悲痛，專門輟朝多日，親自去參加祭奠，還追封徐達為中山王，這份禮遇在當時的功臣里真的少見。歷史上像韓信那樣的人太多了，能打下整個天下，卻看不透人心權力，最后死在自己的貪心和糊涂上。

現(xiàn)在的瞻園，就是當年徐達王府留存下來的一部分，逛園的時候，看著靜謐的湖石流水，吹著園林里的風，總能想起徐達一輩子的選擇。真正的聰明人，從來不是想著怎么拿到更多，而是知道哪些東西絕對不能要，懂得放棄，才能在驚濤駭浪里保全自己。

參考資料：

中華書局 《明史·徐達傳》

中華書局 《明史紀事本末》

人民日報 歷史開卷 解讀明初開國功臣生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