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生小鬼」——15歲媽媽收到的這句話,殺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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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橫井桃花在手機上看到的評論。她當時十五歲,剛生完孩子不久。屏幕亮起來,打開,就看見了這句話。不是一條,是很多條。
「自業(yè)自得」(自作自受)
「無責任」(沒責任)
「どうせ拒否しなかったんでしょう」(反正你也沒拒絕吧)
「抵抗できなかった自分が悪い」(是自己沒拒絕才導致的,置怨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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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當初看到這些話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為什么是我。
橫井桃花今年二十多歲。七年前,她還是初三學生。同班有個男生在追她。交往一段時間后,對方提出性要求。她說不行,說了很多次不行,也請求過避孕措施,但男方?jīng)]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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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んでいる自分の感覚がおかしいのか、好きだったら応じるものなのか。何が正解なのか分からないまま迷っているうちに、最終的には力づくで関係を持つ形になってしまいました」(是不是我拒絕的方式有問題,是不是喜歡就該答應。在這種迷茫中,最終被強行發(fā)生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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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被強上了。
發(fā)現(xiàn)懷孕后,對方最初說"一起撫養(yǎng)吧"。她信了。但出生后不久,手機收到一條LINE:「逃げます」(我溜了)。
此后再也沒有消息。她只能高中退學,一個人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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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講到這里,大部分人的反應是:好慘。然后呢?沒有然后了。很多人就停在"好慘"兩個字上,接下來就是核心問題:誰的錯?
日本網(wǎng)絡上的回答很統(tǒng)一。「自業(yè)自得」。四個字。一刀切。不需要知道你是不是拒絕過,不需要知道對方是不是逃了,不需要知道你當時十五歲。只要你懷孕了,就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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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井桃花現(xiàn)在在媒體上分享自己的經(jīng)歷。她說,每次看到這些話,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還沒有出聲的孩子。「同じような経験をしている子たちが、やっぱり自分が悪いんだ、誰かに相談したら責められるんだ、と思って、ますます聲を上げられなくなるのではないか」(有著同樣經(jīng)歷的孩子,會覺得果然是自己不好、找誰商量都會被責備,于是越來越不敢說出來了吧)。她擔心的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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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細節(jié)值得多說一句。橫井桃花當初考慮過走法律途徑。先是認知裁判——確認父親身份。然后是撫養(yǎng)費裁判。中間需要DNA鑒定,要花錢。時間、精力、金錢,全都要。即使贏了,對方如果做現(xiàn)金工作,差押扣款就執(zhí)行不了。每個月能拿到的撫養(yǎng)費,也就幾萬日元。結果她放棄了。不是不想追是追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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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就能看出日本和中國的一個差異。在中國,未婚生子雖然也會被議論,但日本社會有一種特殊的冷酷——叫"自分で選んだ道は自分で歩め”(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下去)。
聽起來很酷,但實際上它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個人,社會就可以不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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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有個詞叫"自己責任(じこせきにん)”。在日本,這個詞幾乎是所有問題的終極答案。遇到災難了?自己責任。被欺負了?自己責任。十五歲被強迫懷孕了?還是自己責任。你要是不想被說自業(yè)自得,最好別出任何事。
這種邏輯的可怕之處在于:它把救助的門上了鎖。橫井桃花說,她每次看到嬰兒被遺棄的新聞,都會想:「自分も一歩違えば、そちら側にいたかもしれない」(如果當時差了一步,我也可能在那邊)。一步之差。如果當時沒有人幫她,如果她覺得說出來只會被罵,如果覺得沒有出路——結果可能就是另一條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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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選擇說出來。即使知道會被罵。她說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還在角落里的孩子。
話說回來。那些罵她"自業(yè)自得"的人,其實不是只在批評她一個人。他們在建立一套規(guī)則:如果你出事了,別來找我們。這就是"自業(yè)自得"真正的意思。不是在教訓,是在劃清界線。你在線的這邊,我們在線的那邊。你的苦難是你的,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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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社會有一種特殊的壓力。那就是"別給別人添麻煩"。這句話本身是好意,但它的暗面是:如果你出了事,就是你在給別人添麻煩。于是你不能說,不能求助,不能哭。
橫井桃花沒有哭。但她說,那些話每一句都像針。
不過她現(xiàn)在有了新的想法。她說,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冷酷。她也遇到過幫她的人。只是這些聲音,在網(wǎng)絡上不太容易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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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有位法國作家叫加繆。他寫過一本書,主題是如果世界上有一個人罪不可救藥,那就是所有人都放棄他的時候。這個想法用在這里,大概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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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出事的人都是自作自受。有時候,一個人出事,因為無人幫她。
橫井桃花現(xiàn)在給自己的任務是:讓更多人知道,十五歲的女孩懷孕,不是她自己的錯。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在試。
原文:「「ガキがガキを産んでんじゃねぇ」15歳の母に屆く「自業(yè)自得」の批判。その言葉が他の當事者をも追い詰める「怖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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