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第116機械化旅的飛手正在庫皮揚斯克方向進行第一視角無人機飛行訓練。一架價值幾百美元的無人機，就可能摧毀一輛價值數百萬美元的坦克。

一批藏在貨運集裝箱中的無人機，也可能摧毀一架戰略轟炸機。烏克蘭把這種現實變成了一種作戰方式。

如今，五角大樓正派人去學習如何做到這一點。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本周對參議員表示，美軍人員已被派往烏克蘭，研究無人機在實戰中的使用方式。赫格塞思說：“我本人已經批準增派人員前往那里，從那個無人機戰場學習進攻和防御兩方面的經驗。

”他還表示，隨著無人機優勢成為現代戰爭的核心，五角大樓正努力吸收烏克蘭的相關經驗。

這番表態出現在參議院聽證會上。當時，參議員米奇·麥康奈爾追問赫格塞思，美國高級官員前往基輔是否受到限制。麥康奈爾曾在4月28日指出，陸軍部長丹·德里斯科爾和時任陸軍參謀長蘭迪·喬治將軍去年曾訪問烏克蘭，以了解“戰場戰術和技術的快速演變”。德里斯科爾把烏克蘭稱為“戰爭的硅谷”。

這種判斷并不只存在于五角大樓。美國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周四在接受福克斯新聞采訪時稱，烏克蘭武裝部隊是歐洲“最強大、最有實力”的軍隊，并表示，這場戰爭迫使烏克蘭發展出“新的戰術、新的技術、新的裝備”以及“混合式非對稱戰爭”。

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打一場非對稱戰爭，烏克蘭士兵告訴我，他們必須迅速適應，手頭有什么就用什么，其中包括現成可買的民用無人機。

烏克蘭第110獨立機械化旅無人系統營的無人機飛手博赫丹·加爾卡維告訴我，2024年初阿夫迪伊夫卡戰役后，隨著美國援助延誤加劇基輔的炮彈短缺，烏克蘭的無人機生產開始加速。

加爾卡維說：“阿夫迪伊夫卡之后，我認為烏克蘭才真正開始加快無人機生產。如果當時烏克蘭有更多火炮，就不必如此依賴無人機。”

2024年2月15日，烏克蘭阿夫迪伊夫卡地區城市建筑被毀的景象。俄軍正在該市兩翼推進，不間斷進行炮擊，并使用制導航空炸彈轟炸城市。

如今，價值幾百美元的小型第一視角無人機，已經能夠經常摧毀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系統。2024年夏天，我在前線附近跟隨一支烏克蘭坦克部隊時，士兵們告訴我，無人機威脅已經改變了他們使用裝甲力量的方式。

坦克越來越像機動火炮，躲在掩體后開火，然后迅速轉移，以免被俄軍無人機發現。分析人士指出，這種成本失衡正變得越來越難以被各國軍隊忽視。

小型無人機也已證明，它們能夠打擊遠離前線的目標。2025年6月，烏克蘭實施“蛛網行動”，把低成本第一視角無人機藏在集裝箱中運入俄羅斯，并用它們打擊單價高達數千萬甚至上億美元的戰略轟炸機。廉價無人機甚至無需越過前線，就可能威脅世界上一些最昂貴的軍事資產。

這種模式如今也在烏克蘭之外擴散。《衛報》周二報道，真主黨正在黎巴嫩使用300至400美元的光纖第一視角無人機，借鑒烏克蘭的戰術，以規避以色列電子戰系統，并挑戰一支裝備遠為精良的軍隊。

洞察前沿公司首席地緣政治官特雷斯頓·惠特對我說：“烏克蘭和俄羅斯都已經證明，大量相對廉價的無人機足以壓垮防御，并塑造戰場局勢，即便面對現代化軍隊也是如此。”

這種緊迫感也直接傳導到了美軍。2月28日，美伊沖突開始后，德黑蘭在整個地區發動了密集無人機襲擊。美國及其盟友擊落了其中許多無人機，但攻擊規模暴露出一個現實：面對廉價、可大規模生產的系統，防御并不容易。

斯廷森中心的馬克西米利安·布雷默，以及斯廷森中心高級研究員、喬治敦大學兼職教授凱利·格里科，在4月發表于《巖石上的戰爭》的一篇分析中，把伊朗的行動描述為一種“非對稱反制空中力量”努力，目標直指美國空中力量的支撐體系。

他們認為，廉價無人機和導彈越來越有能力威脅那些停放在固定基地、價格高昂且難以替代的系統。《紐約時報》3月報道，在華盛頓提出請求后，烏克蘭已向約旦的美軍基地派出攔截型無人機和一支無人機專家團隊，以協助基地防御。澤連斯基表示，烏克蘭“立即作出反應”，并同意派出專家。

但4天后，特朗普公開否認華盛頓需要烏克蘭的幫助。他3月13日對福克斯新聞說：“我們不需要他們在無人機防御方面的幫助。我們比任何人都更懂無人機。實際上，我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無人機。”

美國一直在大舉投資價格高得多的無人系統。美國廣播公司3月援引美國官員的話報道，在針對伊朗的行動中，已有十多架“死神”無人機被摧毀，每架據稱造價約1600萬美元。

美國前“死神”無人機操作員薩姆·納欣斯對我說，如果沒有充分的第一視角無人機訓練，美軍任何針對伊朗的地面行動都將極其危險。納欣斯說：“如果我們想在對伊朗的地面行動中避免大規模傷亡，唯一的辦法就是掌握第一視角無人機這套打法。”

華盛頓也希望接觸烏克蘭的無人機產業。哥倫比亞廣播公司5月13日報道稱，一份美烏防務備忘錄草案將允許烏克蘭向美國出口軍事技術，并與美國企業成立合資公司生產無人機。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還提到，一家烏克蘭制造商計劃在2026年生產超過300萬架低成本第一視角無人機，而美國在2025年的產量只有30萬架。

阿克西奧斯3月報道，烏克蘭官員此前曾向華盛頓提供經過實戰驗證的技術，用于擊落伊朗制造的“見證者”無人機，其中還包括一項保護美國駐中東部隊及其盟友的方案。據報道，這一提議當時遭到擱置，之后美國才在與伊朗的沖突期間向烏克蘭尋求反無人機援助。

曾在烏克蘭領導“天選連”志愿部隊的美國前戰斗人員瑞安·奧利里對我說，烏克蘭積累的無人機實戰經驗超過世界上任何一支軍隊，但烏克蘭掌握的許多東西，至今并未通過正式渠道傳到西方。

奧利里說：“烏克蘭一直是這方面的實彈課堂。美國士兵如果沒有接受過針對第一視角無人機威脅的訓練，也沒有學會如何把它用于進攻，就會遭受本不該承受的傷亡。”

曾在烏克蘭作戰的美國前陸軍綠色貝雷帽布賴恩·皮肯斯對我說，烏克蘭與西方在戰場經驗上的差距，比許多北約軍隊意識到的還要大。他補充說，烏克蘭經驗的價值，遠不止于戰場生存。

皮肯斯說：“即便是像我這樣有16次戰斗部署經歷的人，也不得不重新學習如何作戰。教我的，是烏克蘭同行。”

他說，機動、指揮與控制等傳統基本功依然重要，但在整合無人機系統、規避偵測以及把不同射程的打擊手段連接起來等方面，烏克蘭軍隊已經遠遠走在大多數西方軍隊前面。

皮肯斯說：“我們需要烏克蘭幫助西方作戰人員實現專業化，教會他們這些系統如何使用，以及如何防御。如果俄羅斯在烏克蘭使用的戰術、技術和程序有一天被用在美國身上，我們失去的就不只是幾名士兵，而會是整個作戰單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