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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薪308萬,清早大伯突然打電話問我工資多少,我說月薪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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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在清晨六點二十分響起的時候,我正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

浦江對岸的陸家嘴金融區籠罩在晨霧里,東方明珠塔頂的紅光若隱若現。我端著杯子看了眼來電顯示——大伯。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三秒,還是接了。

"喂,大伯。"

"哎呀小宇啊,這么早沒打擾你吧?"大伯的聲音透著不自然的熱情,"大伯就是想問問,你現在工資多少啊?在上海那邊發展得怎么樣?"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也太反常。大伯跟我上次通電話還是三年前,那次也是開口就借錢。我以工資不高為由拒絕后,他直接掛了電話,此后再無聯系。

"也就那樣,月薪兩千九。"我平靜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兩千九?不能吧小宇,你都在上海干了這么多年了......"大伯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試探。

"真就這個數,上海消費高,也就勉強糊口。"我看著窗外開始泛白的天際,"大伯這么早打電話,有什么事嗎?"

"哦也沒什么,就是關心關心侄子。"大伯笑了兩聲,"那行,你忙,改天再聊啊。"

他掛得很快。

我放下手機,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大伯這個人我太了解了——無事不登三寶殿,每次聯系必定要錢。可這次他問完工資就掛了,反而讓人更不安。

咖啡還剩半杯,我正準備去換衣服,手機震動起來。

是條短信,發件人是奶奶。

老人家今年八十三了,平時連微信都不太會用,更別說發短信。我點開一看,心臟猛地一跳:

"小宇,你大伯帶著你堂哥全家來找你了,快跑!"

短短十七個字,每個字都透著焦急。

我立刻回撥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奶奶,怎么回事?"

"小宇啊......"奶奶的聲音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說話,"昨晚你大伯一家三口收拾行李,說是去上海找你。我聽見你大伯跟你堂哥說,這次一定要讓你出血,說什么你在上海混得好,該幫襯幫襯親戚了。"

"他們知道我的地址?"

"不知道,但你大伯拿著你的照片,說要去你公司門口堵你。"奶奶的聲音更急了,"小宇,你千萬別讓他們找到!你大伯那個人,奶奶太清楚了,他要是纏上你,能把你榨干!"

我深吸一口氣。

照片?公司門口?

這意味著大伯已經知道我在哪家公司工作,甚至可能知道我的真實收入。否則他不會大老遠帶著全家人來上海,更不會那么篤定地說"讓我出血"。

"奶奶,我知道了。您別擔心,我會處理。"

掛斷電話后,我走到衣帽間,看著那排定制西裝和手工皮鞋,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年薪三百零八萬,稅后到手兩百二十萬左右,在獵頭公司做合伙人,手下管著十二個顧問。三年前貸款買下這套江景房,今年剛換了輛寶馬7系。

但在家族里,我一直對外宣稱自己就是個普通白領,月薪幾千塊,在上海租房住。

不是我虛偽,實在是被借怕了。

大伯、二姑、三舅,但凡聽說誰家過得好,就輪番打電話借錢。美其名曰"親戚互助",實際上借出去的錢從來沒見還過。

我剛工作那兩年,傻乎乎地借出去七八萬,到現在連個利息都沒收回來。后來學聰明了,直接裝窮,電話都不怎么接。

可現在,大伯不知從哪得到了消息。

我換上最普通的一套優衣庫T恤和牛仔褲,戴上鴨舌帽和口罩,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外賣員或者快遞小哥。

車鑰匙放在玄關柜里沒拿——寶馬太扎眼。我叫了輛網約車,直奔公司。

一路上,我都在想大伯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老家的同學都以為我混得一般,社交媒體上從不曬工作和生活,甚至朋友圈都設置了分組可見。

除非......

車子駛過延安高架,晨光透過車窗灑在臉上。

除非有人專門去查了我的背景。

這個念頭讓我后背發涼。如果大伯真的動用了什么關系去調查我的收入和資產,那這次來上海,恐怕不是簡單的借錢那么簡單。

網約車在公司樓下停穩,我付了錢下車,站在馬路對面遠遠地觀察著大廈入口。

早高峰的人流來來往往,暫時沒看到可疑的人。

但我知道,大伯一家三口已經在來上海的路上了,或許此刻已經到了。

奶奶那條短信還停留在屏幕上:快跑。

可我能跑到哪里去?

01

我沒有直接進公司大樓,而是在對面的便利店里買了瓶水,隔著玻璃窗觀察著大廈入口。

七點四十分,前臺小美準時出現,推開旋轉門走進大堂。八點左右,陸續有同事到達,刷卡進入閘機。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公司行政總監Ivy發來的微信:

"Kevin,今天九點董事會提前了,別遲到。"

我回了個OK的表情,繼續盯著對面。

如果大伯真要堵我,最可能的就是上班時間在公司門口蹲守。現在才八點出頭,或許他們還沒到。

正想著,一輛出租車在大廈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先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夾克,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緊接著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膀大腰圓,手里拎著個旅行包。最后下車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燙著卷發,化著濃妝。

大伯、堂哥陳宏,還有堂嫂李娟。

我下意識往便利店貨架后面退了退。

只見大伯掏出手機,對著屏幕看了看,又抬頭打量著大廈。他跟堂哥說了幾句什么,堂哥點點頭,三個人就在大廈門口站定了,明顯是準備守株待兔。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們真的來了,而且看樣子是做足了準備。大伯手里的手機屏幕上,分明顯示著一張照片——那是我兩年前參加行業峰會時,被拍到的一張照片。當時我作為嘉賓上臺分享,照片被主辦方發在了官網上。

照片里的我穿著Tom Ford的西裝,戴著江詩丹頓的手表,正站在演講臺前。

完了。

他們不僅知道我在這家公司,還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便利店,繞到大廈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這棟樓有兩個出入口,地下車庫可以直達電梯廳,避開正門。

刷卡進入,電梯上行。

到了十八樓,我直接去了自己的辦公室,隔著百葉窗往下看。大伯三人還站在門口,堂哥甚至掏出了根煙,一副要長期作戰的架勢。

助理Coco敲門進來:"Kevin,董事會馬上開始了。"

"我知道,你先去會議室,跟大家說我馬上到。"我頓了頓,"對了,前臺那邊交代一下,如果有人來找我,說我出差了,這周都不在公司。"

Coco愣了愣,但還是點頭:"好的。"

她走后,我在辦公桌前坐下,點開電腦里的一個加密文件夾。

里面是這些年跟大伯家來往的所有記錄——每一筆借款,每一次催還,每一句推脫的話,我都截圖保存了下來。

從我工作第一年開始算,大伯前前后后從我這借走了十二萬八千塊。

第一次是我剛入職三個月,他說堂哥要結婚,家里缺錢辦喜酒,借兩萬。我剛領了第一筆工資,加上年終獎,湊了兩萬轉過去。

第二次是半年后,說老家房子漏水要修,借一萬五。

第三次說堂嫂懷孕了,要做檢查,借八千。

第四次說堂哥想做生意,差點啟動資金,借三萬。

一次次,一筆筆。每次都說"下個月就還",每次都是"親戚之間別計較那么清楚"。

到后來,我學聰明了,開始拒絕。大伯就換著法子來——今天說奶奶生病,明天說堂哥出車禍,后天說家里遭了災。

我去問過奶奶,老人家根本沒生病。我打電話給堂哥,他好好的在麻將館打牌。

那是三年前的事。

那次我徹底爆發了,在電話里跟大伯攤牌:"我沒錢,以后也別再找我借了。"

大伯在電話那頭罵了我半小時,從"白眼狼"罵到"沒良心",最后撂下一句:"你等著,遲早有你求我的時候!"

此后三年,我們再沒聯系過。

可現在,他們突然出現在上海,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我關掉文件夾,看了眼時間——八點五十五。

董事會不能缺席,我得先應付過去這一關。但大伯他們在樓下守著,我今天注定是躲不掉的。

除非......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陸,是我。"

"Kevin?這么早找我什么事?"電話那頭是我的大學室友陸晨,現在在浦東做律師。

"我想咨詢個法律問題。"我壓低聲音,"如果有人冒用我的名義借高利貸,我該怎么辦?"

"冒用?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但我懷疑......"我把大伯來上海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陸晨沉默了幾秒:"你是說,你擔心他會拿你的身份信息去借錢?"

"不排除這種可能。"

"那你得小心了。"陸晨的語氣嚴肅起來,"現在很多套路貸團伙就是這么干的,先摸清目標的底細,然后用各種手段騙取身份信息,最后借一大筆錢跑路,讓受害人背債。"

我的心臟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大伯可能跟套路貸團伙有關系?"

"不好說,但你既然已經有這個警覺,最好提前防范。"陸晨頓了頓,"這樣,你把你的身份證號、銀行卡號、公司信息這些敏感信息梳理一遍,看看有沒有外泄的可能。另外,去征信中心查一下個人信用報告,看有沒有異常貸款記錄。"

"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我打開央行征信中心的網站,提交了個人信用報告查詢申請。報告要24小時后才能出結果,但至少可以確認有沒有被冒名貸款。

九點整,我準時出現在會議室。

董事會開了一個半小時,討論的是下半年的業績目標和團隊擴張計劃。我全程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內心卻焦慮不安。

會議結束后,Coco跟了出來。

"Kevin,剛才前臺來電話,說有三個人在樓下找你,說是你的親戚。"她小聲說,"我按你的吩咐,說你出差了,但他們不信,非要等你回來。"

"他們現在還在嗎?"

"在,已經在大堂坐了快兩個小時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

大伯這是鐵了心要見我一面。

"這樣,你去跟前臺說,讓保安盯著點,別讓他們亂跑。"我想了想,"告訴他們,我今天確實不在,明天上午我會在公司,讓他們明天再來。"

Coco點點頭,轉身去打電話了。

我回到辦公室,透過百葉窗往下看。大伯、堂哥和堂嫂還站在大堂里,跟保安說著什么,神情很激動。

這種情況,躲是躲不掉的。

我得想個辦法,徹底擺脫他們。

或者說,讓他們知難而退。

下午三點,Coco再次敲門進來,臉色有些為難。

"Kevin,你的親戚還在樓下,而且......他們說如果今天見不到你,就在公司門口拉橫幅。"

"拉橫幅?"

"對,說什么'跨國企業高管不認親戚'之類的......"Coco尷尬地說,"前臺已經報警了,但警察說這屬于家庭糾紛,讓你們自己協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大伯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02

我決定見他們。

與其讓大伯在公司門口鬧,不如找個地方把話說清楚。但絕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真實收入,更不能讓他們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換上那套優衣庫的T恤和牛仔褲,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從地下車庫的員工通道繞到了大廈側門。

給Coco發了條微信:"讓他們去對面的麥當勞,我在那等他們。"

五分鐘后,我坐在麥當勞的角落位置,要了杯美式咖啡。透過玻璃窗,看著大伯三人從大廈里走出來,徑直朝這邊過來。

大伯走在最前面,堂哥陳宏緊隨其后,堂嫂李娟挎著個山寨的LV包,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他們推門進來,四下張望,很快就發現了我。

"小宇!"大伯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笑,"可算見到你了!你這孩子,大伯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我摘下口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坐吧。"

三個人在對面坐下,堂嫂李娟毫不客氣地拿起菜單:"我要一個巨無霸套餐,大杯可樂,再加一份麥樂雞。"

堂哥陳宏也不客氣:"我也要個套餐,漢堡要雙層的。"

大伯笑瞇瞇地看著我:"小宇,你請客啊?"

我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去柜臺點了他們要的餐,順便給自己加了一杯續杯的美式。刷卡的時候,我用的是一張額度只有五千的副卡。

回到座位,我開門見山:"大伯,你們專程來上海找我,有什么事?"

大伯端起可樂喝了一口,擦了擦嘴:"還能有什么事,看看你這個侄子啊!這么多年了,你在上海發展得怎么樣,大伯也不知道。"

"我不是早上跟你說了嗎,月薪兩千九,就那樣。"

"兩千九?"堂哥陳宏冷笑一聲,"哥,你糊弄誰呢?你在那家獵頭公司當合伙人,年薪幾百萬,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我心里一沉,面上卻保持著平靜:"你聽誰說的?"

"別管我聽誰說的!"陳宏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都打聽清楚了,你在那家公司是股東之一,手下管著一個團隊。你開寶馬7系,住江景房,這些我都知道!"

我看著堂哥的眼睛,那里面寫滿了嫉妒和貪婪。

"就算你知道了,那又怎么樣?"我反問。

"怎么樣?"大伯接過話頭,"小宇啊,你現在發達了,也該幫襯幫襯家里人了吧?你堂哥現在還在老家打工,一個月就三四千塊錢,你看能不能給他在上海找個工作?"

我差點笑出聲。

"大伯,我做的是獵頭,給企業推薦中高端人才的。我堂哥......他有什么專業技能?"

陳宏立刻不樂意了:"什么專業技能?我力氣大,能干活,還吃苦耐勞,這還不夠嗎?"

"那你可以去工地,或者送外賣,那些工作都不需要找我幫忙。"

"你......"陳宏拍了下桌子,聲音引得周圍人側目,"陳宇,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是你堂哥,你就這么跟哥說話?"

我冷冷地看著他:"陳宏,我沒欠你什么。還有,這是公共場合,麻煩小聲點。"

堂嫂李娟這時開口了,聲音尖利:"哎喲,陳宇,你現在翅膀硬了啊?當年你上大學的時候,你大伯可是幫過你家的吧?現在發達了就不認人了?"

"幫過?"我看向大伯,"大伯,您能說說,您幫過我什么嗎?"

大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小宇,都是一家人,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

"那我就不見外了。"我從背包里掏出手機,打開一個Excel表格,"大伯,從我工作第一年開始,您前前后后從我這借了十二萬八千塊,這筆賬我記得很清楚。利息我就不算了,本金什么時候還?"

大伯的臉色變了。

"什么十二萬八千?你這孩子瞎說什么......"

"我有轉賬記錄,有聊天截圖。"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要不要我一筆筆給您念?"

麥當勞里突然安靜下來。

陳宏和李娟面面相覷,顯然他們不知道這件事。大伯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些不都是借你用的嗎?親戚之間互相幫忙,有什么好計較的......"

"互相幫忙?"我冷笑,"大伯,那我問您,這三年里,您還過我一分錢嗎?"

大伯說不出話來。

我收起手機,重新戴上口罩:"所以,我沒有義務再'幫忙'任何人。你們今天專程來上海,如果就是為了這事,那我的答案很明確——不可能。"

"你!"陳宏騰地站起來,"陳宇,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公司門口喊,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么貨色!"

"你喊啊。"我也站起來,"我倒要看看,是你丟人還是我丟人。"

說完,我轉身就走。

"陳宇,你給我站住!"大伯在身后喊。

我沒回頭。

走出麥當勞的瞬間,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陳宇先生嗎?"對方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我這邊是XX銀行信用卡中心,想跟您核實一筆業務......"

"什么業務?"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有人用您的身份信息申請了一張信用卡,額度二十萬。我們在審核時發現一些疑點,所以來電核實,請問這張卡是您本人申請的嗎?"

我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不是。"

"那您的身份證件是否遺失過?"

"沒有。"我深吸一口氣,"麻煩你們把這筆申請駁回,并且幫我凍結一下我名下的所有信用卡。"

"好的,我們會立即處理。另外建議您報警,可能存在身份信息泄露的情況。"

掛斷電話,我回頭看向麥當勞。

透過玻璃窗,大伯三個人還坐在里面,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陳宏掏出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信息。

我突然明白了。

他們來上海,根本不是為了找我幫忙找工作。

他們是想用我的身份信息,去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我立刻撥通了陸晨的電話。

"老陸,你猜對了。剛才銀行打電話來,有人用我的身份信息申請信用卡。"

"什么?!"陸晨的聲音拔高了,"你馬上去最近的派出所報警,越快越好!"

"我現在就去。"

掛斷電話,我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最近的派出所。

一路上,我的腦子里不斷回放著剛才在麥當勞里的對話。

陳宏說他"都打聽清楚了",打聽清楚了什么?我的工作單位、收入水平、住址、車輛信息?

他是怎么打聽到的?

我在老家幾乎沒有聯系人,社交媒體上也從不透露真實信息。唯一可能泄露的渠道,就是......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表弟陳陽。

陳陽是二姑的兒子,比我小五歲,在深圳做程序員。我們關系還不錯,去年過年的時候還一起吃過飯。

我撥通他的電話。

"哥,什么事?"陳陽的聲音有些緊張。

"陳陽,我問你,你是不是把我的信息告訴陳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對不起......"陳陽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是我大伯逼我的。他說如果我不說,就去我公司鬧,讓我丟工作。我真的沒辦法......"

我閉上眼睛。

"你都告訴他什么了?"

"就是......你在哪家公司上班,年薪多少,住在哪個小區......"陳陽越說聲音越小,"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整個人靠在出租車后座上,感覺頭痛欲裂。

原來如此。

大伯是通過陳陽拿到了我的信息,然后帶著全家人來上海,準備實施一個早就計劃好的騙局。

而我,差點就成了那個背鍋的人。

03

派出所里,值班民警聽完我的陳述,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說,有人冒用你的身份信息申請信用卡?"

"對,銀行剛打電話核實過,我已經讓他們駁回了申請。"我把手機通話記錄調出來給他看,"我懷疑我的親戚想用我的身份去借高利貸或者套路貸。"

民警記錄下相關信息,又問了一些細節:"你跟這個親戚有經濟糾紛嗎?"

"他之前從我這借過錢,一直沒還。"我把那份Excel表格也給他看了,"總共十二萬八千塊,這是詳細記錄。"

民警點點頭:"這樣,你先做個筆錄,我們會立案調查。另外建議你去銀行把所有賬戶都設置一下安全保護,防止再次被冒用。"

做完筆錄已經是下午五點。

走出派出所,我站在路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有種疲憊感。

大伯一家現在肯定還在上海。他們既然已經來了,肯定不會輕易離開。而且按照大伯的性格,被我拒絕后,一定會想辦法報復。

我得想個對策。

手機響了,是Coco打來的。

"Kevin,不好意思打擾你。前臺說你那三個親戚又回來了,這次帶了行李,說要在公司門口守到你出現為止。"

我揉了揉太陽穴:"讓保安盯著,別讓他們進大廈。如果他們在門口鬧事,直接報警。"

"好的。另外......他們好像在拍視頻,還說什么要發到網上。"

"發就發,不用管他們。"

掛斷電話,我打開微博搜索自己的名字,果然,已經有了一條新發布的視頻。

視頻里,大伯站在公司大廈門口,對著鏡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大家評評理啊!我這個侄子在上海當高管,年薪幾百萬,可是我們這些親戚遇到困難,他連見都不愿意見!這還有沒有天理啊......"

評論區已經有了幾十條留言,大部分是罵我不孝、不認親戚的。

我冷笑一聲,關掉頁面。

這種道德綁架,我見得多了。

我給陸晨發了條微信:"他們在網上發視頻抹黑我,我可以起訴嗎?"

陸晨秒回:"可以,侵犯名譽權。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這種家務事,打官司贏了也是輸。你懂的,輿論不會站在你這邊。"

我明白他的意思。

在中國的傳統觀念里,"親戚互助"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我真的把大伯告上法庭,外人只會覺得我冷血無情,不管親戚死活。

我得換個思路。

既然大伯想用我的身份信息做手腳,那我就讓他知道,這條路走不通。

我撥通了銀行客服電話,要求凍結我名下的所有賬戶,并且設置任何交易都需要人臉識別和短信驗證。接著又給幾家主要銀行都打了電話,做了同樣的操作。

做完這些,已經是晚上七點。

我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平時常去的私房菜館。老板姓王,是我的客戶,兩年前我幫他公司挖了個CFO,此后我們成了朋友。

"Kevin,今天怎么有空過來?"老王看我一臉疲憊,關心地問。

"遇到點家里的事。"我苦笑,"給我來壺茶,再來幾個清淡的菜,我想靜靜。"

"行,你先坐。"

老王安排了個包廂給我,我一個人坐在里面,端著茶杯發呆。

大伯一家來上海,表面上是找我幫忙,實際上是想敲詐。他們已經摸清了我的底細,知道我有錢,所以篤定我不敢跟他們翻臉——畢竟,在外人看來,我是"不孝""不認親戚"的那一方。

但他們錯了。

我不是怕他們,而是不想跟他們糾纏。

可現在,他們已經開始用我的身份信息做手腳了。如果我再不采取行動,后果不堪設想。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本地號碼,陌生來電。

"喂?"

"請問是陳宇先生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我是你大伯托我來找你的。"

我心里一緊:"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你大伯說了,你要是不肯幫忙,他就把你的身份證復印件、戶口本復印件這些材料,賣給需要的人。你應該知道,現在這些東西在黑市上值多少錢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你們這是違法的。"

"違法?"對方笑了,"那你去報警啊。但是我告訴你,就算你報警,你的信息已經泄露了。你猜猜會有多少人用你的身份去借錢?去辦信用卡?去注冊公司?"

"你想怎么樣?"

"很簡單,你大伯說了,拿五十萬出來,這事就算了。"對方的語氣很平靜,"五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就當花錢買個安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可以給錢,但我要見我大伯,當面交易。"

"可以。明天上午十點,你大伯在你公司樓下等你。記住,帶現金,不要報警,否則后果自負。"

對方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手心全是汗。

五十萬。

大伯這是鐵了心要從我身上榨錢了。

可我如果真給了這五十萬,他們會就此罷休嗎?

不會的。

這種人,你給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們會像螞蟥一樣吸附在你身上,直到把你榨干為止。

我得想個辦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我撥通了陸晨的電話,把剛才的對話內容告訴了他。

"Kevin,你千萬別自己去!"陸晨的聲音很急,"這已經構成敲詐勒索了!你必須馬上報警!"

"我知道,但他們威脅說,如果報警就把我的信息賣出去。"

"那也得報警!你想想,如果你的身份信息真的在黑市上流通,后果會有多嚴重?到時候可能不止是五十萬的事了!"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好,我現在就去報警。"

掛斷電話,我結賬離開餐廳,再次前往派出所。

這一次,我提供了那個威脅電話的錄音(我有隨手錄音的習慣),以及大伯在微博上發的視頻。

值班民警聽完錄音,立刻匯報給了所長。

"陳先生,這個案子性質很嚴重,已經涉及敲詐勒索和侵犯個人信息安全。"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態度很嚴肅,"你明天按照對方說的,去赴約,但我們會安排便衣警察跟著你,確保你的安全。只要對方拿了錢,我們立刻抓人。"

"好。"

做完筆錄,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我走出派出所,站在路邊,看著霓虹燈閃爍的街道,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我以為離開老家,來到上海打拼,就能擺脫那些復雜的人情世故。可沒想到,最終還是被親情綁架,被血緣關系拖累。

手機震了一下,是奶奶發來的短信:

"小宇,你還好嗎?奶奶聽說你大伯帶著人去找你了,你千萬別理他們!那些人就是白眼狼,養不熟的!"

看著這條短信,我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奶奶今年八十三歲了,身體不好,卻還在為我擔心。

我回復:"奶奶,我沒事,您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發送完,我又補了一句:"奶奶,等這件事解決了,我接您來上海玩幾天。"

奶奶很快回復:"好,奶奶等你。"

收起手機,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家里的地址。

今晚,我需要好好休息。明天,將是一場硬仗。

04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身上穿的還是那套優衣庫的T恤和牛仔褲,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包里裝著五十萬現金——當然,都是標記過號碼的。

派出所的便衣警察已經在周圍布控了,但我看不出他們在哪里。

大伯準時出現了。他還是昨天那身裝扮,皺巴巴的夾克,油光锃亮的頭發。陳宏和李娟跟在他身后,三個人走路都帶著風,一副吃定我的樣子。

"小宇。"大伯走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錢帶來了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帶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搓了搓手,"我們找個地方,把事情說清楚。"

"就在這說。"

"這......"大伯看了看周圍,"這里人多眼雜的,不太好吧?"

"我覺得很好。"我把背包放在腳邊,"大伯,我問你,你拿我的身份信息去做什么了?"

大伯的笑容僵住了:"什么身份信息?你在說什么?"

"別裝了。"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出銀行打來的電話錄音,"昨天銀行給我打電話,說有人用我的身份信息申請信用卡。還有,昨晚有人打電話威脅我,說要把我的信息賣到黑市上。大伯,這些都是你干的吧?"

大伯的臉色變了,但很快又恢復鎮定:"小宇,你別血口噴人。我一個老頭子,哪懂什么黑市不黑市的?"

"是嗎?"我冷笑,"那這個電話你怎么解釋?"

我按下播放鍵,昨晚那個威脅電話的錄音清晰地播放出來:

"你大伯說了,拿五十萬出來,這事就算了......"

大伯的臉漲得通紅,陳宏和李娟也面面相覷。

"這、這不是我打的......"大伯結結巴巴地說。

"不是你打的,但是你指使的。"我盯著他的眼睛,"大伯,你知道這叫什么嗎?敲詐勒索。"

"你、你胡說!"大伯突然提高了聲音,"我什么時候敲詐勒索你了?我就是想讓你幫幫家里人,這有錯嗎?"

"幫家里人?那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信息去申請信用卡?為什么要威脅我拿五十萬?"

"我沒有!"

"你有沒有,警察會查清楚的。"

我話音剛落,幾個便衣警察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出示證件:"警察!請配合調查!"

大伯的臉色瞬間煞白。

"警察?你、你報警了?"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陳宇,你居然報警抓你大伯?!"

"大伯,是你先觸犯法律的。"我平靜地說,"我只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陳宏這時候急了,上前一步想拉我:"哥,有話好好說,別鬧到警察局啊!咱們都是一家人......"

"別碰我。"我往后退了一步,"陳宏,你也一樣,涉嫌侵犯個人信息安全,警察會調查的。"

"什么?!"陳宏愣住了,"我、我什么都沒干啊!"

"昨天在麥當勞,你說你'都打聽清楚了'。你是怎么打聽的?誰給你提供的我的信息?"我看著他,"是陳陽對吧?你威脅他,讓他把我的個人信息都告訴你,然后你們策劃了這場騙局。"

陳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警察已經把大伯三人控制住了,開始詢問相關情況。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老家。

我接起來:"喂?"

"小宇,是我,你二姑。"電話那頭傳來二姑焦急的聲音,"你大伯他們在上海出事了?我聽說你把他們送進警察局了?"

"二姑,是他們自己觸犯法律的。"

"哎呀小宇,那畢竟是你大伯啊!你怎么能這么做呢?"二姑的聲音里帶著責備,"你大伯是有不對的地方,但也不至于報警啊!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們陳家?"

我深吸一口氣:"二姑,他們用我的身份信息去申請信用卡,還威脅我拿五十萬。這已經涉嫌敲詐勒索了,我必須報警。"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二姑,我知道你心疼大伯,但是有些事情不能慣著。如果這次我妥協了,他們下次還會變本加厲。"

二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后嘆了口氣:"那你......你能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放他們一馬?"

"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掛斷電話,看向被警察帶走的大伯三人。

大伯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怨恨和不甘。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被警察帶上了車。

圍觀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家里人來借錢,借不到就鬧事......"

"現在這世道,親戚都不能信了......"

我默默聽著這些議論,突然覺得很累。

Coco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邊,小聲說:"Kevin,沒事吧?"

"沒事。"我摘下口罩,露出一個苦笑,"就是......挺累的。"

"那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今天的會議我幫你推掉。"

"不用,我沒事。"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上去。"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奶奶發來的那條短信:

"那些人就是白眼狼,養不熟的!"

奶奶說得對。

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也不會感恩。他們只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甚至會得寸進尺,想要榨取更多。

我以為血緣關系能帶來溫暖和支持,但現實卻告訴我,有時候血緣反而是一種枷鎖,一種負擔。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打開的瞬間,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了職業化的笑容。

不管怎樣,生活還要繼續。

05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生活暫時恢復了平靜。

大伯、陳宏和李娟被警方拘留調查,他們涉嫌敲詐勒索和侵犯個人信息安全。陸晨作為我的律師,正在配合警方收集證據。

老家那邊,二姑、三舅輪番給我打電話,都是勸我"念在親戚的份上"放大伯一馬。我全部拒絕了,并且把他們的微信都設置了免打擾。

唯一讓我放心不下的,是奶奶。

老人家年紀大了,這么大的事肯定會讓她擔心。我每天都會給奶奶打個電話,報平安,但能感覺到奶奶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小宇,你做得對。"奶奶在電話里說,"別理那些人,他們就是想占你便宜。"

"奶奶,您要保重身體。等這事結束了,我就接您來上海。"

"好,奶奶等你。"

周五下午,我正在辦公室處理一個棘手的獵頭項目,Coco突然敲門進來,臉色有些緊張。

"Kevin,警察局來電話了,說讓你過去一趟。"

我心里一緊:"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他們說有新的情況需要跟你說明。"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開車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還是之前那個所長,他示意我坐下,神情嚴肅。

"陳先生,有個情況需要跟你通報一下。"

"什么情況?"

"經過我們的調查,你大伯陳建國、堂哥陳宏,以及堂嫂李娟,涉嫌參與一個更大的詐騙團伙。"所長打開一個文件夾,"他們的手法是這樣的:先摸清目標的家庭背景和經濟狀況,然后通過親戚關系接近目標,套取身份信息,再用這些信息去申請貸款、信用卡,最后攜款潛逃,讓受害人背債。"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您的意思是......他們已經用我的信息去借錢了?"

"還好你及時報警,我們在他們動手之前就把人抓了。"所長頓了頓,"但是,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你的堂哥陳宏手機里有大量受害人的信息,其中包括你的身份證正反面照片、戶口本照片、銀行卡號,甚至還有你的工資流水截圖。"

我倒吸一口涼氣。

工資流水截圖?這怎么可能?

"他們是怎么拿到我工資流水的?"

"我們也很疑惑,所以調取了你堂哥的通訊記錄。"所長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遞給我,"你看看,認識這個人嗎?"

我接過資料,一行行看下去,臉色越來越難看。

聊天記錄是陳宏和一個叫"阿輝"的人之間的對話。阿輝告訴陳宏,只要提供目標的姓名、身份證號和手機號,他就能幫忙查到對方的征信報告、銀行流水,甚至房產信息。

陳宏在聊天中說:"我這個堂哥在上海混得不錯,年薪至少三百萬,名下有房有車,能搞到多少?"

阿輝回復:"這種優質客戶,至少能搞五百萬。"

陳宏:"那我們怎么分?"

阿輝:"三七分,你三我七。"

陳宏:"成交。"

看完聊天記錄,我的手在發抖。

五百萬。

他們打算用我的名義借五百萬,然后卷款跑路,讓我背上這筆債務。

"陳先生,你還好嗎?"所長關切地問。

"我......"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沒事。那個阿輝抓到了嗎?"

"已經抓到了,正在審訊。"所長合上文件夾,"根據目前的證據,你堂哥陳宏和李娟涉嫌詐騙罪,你大伯陳建國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詐騙,但他知情不報,也涉嫌共同犯罪。"

"那我接下來需要做什么?"

"我們會通知你配合調查,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另外,建議你去銀行和征信中心,全面排查一下有沒有被冒名貸款的情況。"

我點點頭:"好,我會去的。"

走出派出所,已經是傍晚六點。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色。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如果我沒有及時發現大伯的意圖,如果我沒有報警,現在會是什么樣的情況?

我的身份信息會被用來申請五百萬的貸款,然后陳宏和那個"阿輝"拿錢跑路,留下我一個人背債。

五百萬,就算我年薪三百多萬,也得還好幾年。而且一旦有了這樣的不良記錄,我的職業生涯也會受到影響。

我的公司、我的團隊、我這些年的努力,可能都會毀于一旦。

想到這里,我不禁后怕。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晨發來的微信:

"聽說警方又有新發現?你還好嗎?"

我回復:"還好,就是有點后怕。"

陸晨:"這種事幸好你警覺性高,換個人可能就中招了。"

我苦笑:"也不算警覺,就是被借怕了,所以對大伯一直保持警惕。"

陸晨:"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要和解嗎?"

"不。"我毫不猶豫地回復,"該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絕不姑息。"

陸晨發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支持你。"

收起手機,我正準備叫車回家,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奶奶打來的。

"小宇......"奶奶的聲音很虛弱,還伴隨著喘息聲。

我心里一緊:"奶奶,您怎么了?"

"奶奶沒事......"奶奶喘了幾口氣,"就是想告訴你,你二姑她們在老家到處說你的壞話,說你不認親戚,說你冷血無情,把你大伯送進監獄......"

"奶奶,您別聽她們胡說。"

"我知道,我知道你做得對。"奶奶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小宇,奶奶就是想告訴你,不管別人怎么說,奶奶都支持你。你大伯那個人,奶奶太了解了,從小就自私自利,只想著占便宜。你千萬別心軟......"

"奶奶,我知道,您放心。"

"好,好......"奶奶又咳嗽了幾聲,"小宇,你要保重身體,別讓奶奶擔心。"

"您也要保重,我會盡快去看您。"

掛斷電話,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奶奶八十三歲了,身體不好,卻還在為我擔心,還要承受來自其他親戚的指責和非議。

我突然意識到,這件事的影響,遠比我想象的要大。

它不僅僅是一起普通的詐騙案,更是一次家族關系的徹底撕裂。

從此以后,我和大伯家,甚至和二姑、三舅他們,可能都不會再有任何往來。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這次妥協了,如果我選擇和解,那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好欺負,下次他們還會變本加厲。

與其被一次次傷害,不如一次性劃清界限。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家里的地址。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燈一閃而過。我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腦海里不斷浮現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大伯的貪婪,陳宏的無恥,李娟的勢利,還有二姑、三舅的道德綁架......

這些人,都是我的親人,流著相同的血液。

可他們對我做的事,卻比陌生人還要殘忍。

回到家,我打開央行征信中心的網站,下載了自己的詳版征信報告。

仔細核對每一筆貸款、每一張信用卡,還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全。

陳宏手里有我的身份信息,雖然他已經被抓了,但那些信息會不會已經流傳到其他人手里?會不會有其他人利用這些信息來做壞事?

我無法確定。

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定期查詢征信報告,一旦發現異常立刻處理。

正想著,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尾號8888的儲蓄卡于今日20:45發生一筆大額轉賬,金額500000.00元,轉出至賬戶××××,如非本人操作請立即致電......"

我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五十萬?!

我立刻撥通銀行客服電話,手指都在發抖。

"您好,我的儲蓄卡剛才發生了一筆五十萬的轉賬,不是我操作的!"

"請稍等,我幫您查詢......"客服的聲音很平靜,"先生,這筆轉賬是通過網銀操作的,操作IP地址顯示在上海,請問您的網銀密碼是否泄露?"

"不可能!我的網銀密碼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那請問您最近有沒有在公共場合使用過網銀?或者掃描過不明二維碼?"

"沒有......"我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我三天前去過派出所,用電腦查過征信報告,會不會是那時候......"

"您是說在派出所的電腦上操作的?"

"對。"

"那可能性不大,派出所的電腦一般都有防護措施。"客服頓了頓,"這樣,我先幫您凍結這張卡,防止再次被轉賬。同時您需要立即報警,并攜帶身份證到銀行網點辦理掛失手續。"

"好,我馬上去!"

掛斷電話,我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

接線員記錄下相關信息后,告訴我派出所會立即立案調查,并要求我保留好所有相關證據。

我又給陸晨打了電話,把情況告訴了他。

"Kevin,你冷靜點,先確認這筆錢轉到哪里了。"陸晨的聲音很沉穩,"如果是轉到國內賬戶,警方能追回來。如果是轉到境外,就麻煩了。"

"我現在就去銀行。"

我換上衣服,開車直奔最近的銀行網點。

一路上,我的腦子亂成一團。

五十萬,那是我兩個月的工資。

雖然不至于傷筋動骨,但這筆錢如果追不回來,就等于白白損失了。

更重要的是,這說明我的網銀密碼泄露了。

可我的網銀密碼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也從來沒在公共電腦上登錄過,怎么會泄露?

難道......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陳宏手里有我的身份證照片、銀行卡號,還有工資流水截圖。這些信息,足夠那個"阿輝"去破解我的網銀密碼。

現在陳宏雖然被抓了,但"阿輝"還有同伙。他們一定是趁著我放松警惕,用黑客手段盜取了我的網銀密碼,然后轉走了五十萬。

到了銀行,我出示身份證,辦理了緊急掛失手續。

銀行的工作人員調出交易記錄,告訴我這筆錢是轉到了一個第三方支付平臺,然后又被分散轉到多個賬戶,最終流向境外。

"這是典型的洗錢手法。"工作人員說,"資金一旦流到境外,追回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五十萬,就這么沒了。

走出銀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突然覺得一陣眩暈。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大伯一家的突然來訪,陳宏的詐騙計劃,警方的介入,還有現在這筆莫名其妙丟失的五十萬......

這一切,就像一場噩夢。

而這場噩夢,還遠沒有結束。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讓我立刻過去一趟。

到了派出所,所長的臉色比昨天更加嚴峻。

"陳先生,昨晚你賬戶被盜刷的事,我們已經跟網絡安全部門聯合調查了。"他示意我坐下,"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

"怎么說?"

"根據技術追蹤,盜取你網銀密碼的黑客團伙,跟你堂哥陳宏聯系的那個'阿輝'是同一伙人。"所長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文件,"這個團伙專門針對高收入人群實施詐騙,手法非常專業。他們會先通過各種渠道收集目標的個人信息,然后用技術手段破解網銀密碼,最后將資金轉移到境外。"

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那我的錢還能追回來嗎?"

"很難。"所長搖了搖頭,"資金已經流向境外多個賬戶,而且對方使用的是虛擬貨幣中轉,追蹤難度極大。"

我靠在椅子上,感覺一陣無力。

"但是,有個好消息。"所長話鋒一轉,"我們昨晚抓到了這個團伙的一個成員,就是那個'阿輝'。經過審訊,他交代了很多細節。"

"什么細節?"

"他說,你大伯陳建國雖然表面上只是幫著陳宏跑腿,但實際上他才是這次行動的策劃者。"所長翻開筆錄本,"阿輝交代,陳建國在半年前就開始籌劃這件事了。他先是讓你堂弟陳陽套取你的信息,然后聯系上了他們這個詐騙團伙,一步步設局。"

我愣住了。

"半年前?可半年前我和大伯已經三年沒聯系了......"

"對,他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所長說,"他知道你對他有戒備,所以故意斷了聯系,讓你放松警惕。然后在時機成熟的時候,突然出擊。"

我的后背發涼。

原來,大伯早在半年前就開始計劃了。

他打電話問我工資,只是試探。而那條短信,那個威脅電話,甚至陳宏在麥當勞的"失言",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讓我以為他們只是想借錢或者敲詐勒索,降低我的警惕性,然后趁機盜取我的網銀密碼,轉走更多的錢。

"陳先生,你很幸運。"所長說,"如果你沒有及時報警,如果我們沒有提前把陳宏抓起來,他們可能會盜走你賬戶里的所有資金。"

我深吸一口氣:"那大伯現在怎么說?"

"他還在抵賴,說自己不知情。"所長冷笑一聲,"但阿輝提供的聊天記錄和通話錄音,足以證明他是主謀。"

"我能見見他嗎?"

所長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可以,但只能隔著玻璃。"

我被帶到了審訊室旁邊的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我看到了大伯。

他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手銬銬在桌子上,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很多。頭發亂糟糟的,臉色蠟黃,眼神空洞。

看著這個曾經在家族里趾高氣昂的男人,我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陳建國,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審訊他的警官問。

大伯抬起頭,眼神閃爍:"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干什么,我就是想讓侄子幫幫忙......"

"幫忙?你說的幫忙,是盜取他的網銀密碼,轉走他五十萬?"警官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這是阿輝提供的聊天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是你主動聯系他們,提供了你侄子的詳細信息,還商量了分成比例!"

大伯沉默了。

"陳建國,你知道你現在涉嫌什么罪名嗎?詐騙罪,盜竊罪,侵犯個人信息罪!"警官的聲音嚴厲起來,"就算你現在認罪,至少也要判五年以上!"

"五年......"大伯喃喃自語,突然抬起頭,眼神看向單向玻璃的方向。

雖然他看不見我,但我感覺他仿佛在看著我。

"都是他逼的......"大伯突然說,"陳宇那小子,自己發達了,連親戚都不認了!我找他借點錢,他推三阻四,我有什么辦法?我也是被逼的啊......"

聽到這話,我突然笑了。

被逼的?

他向我借了十二萬八千塊,一分錢都沒還過,現在反過來說是我逼他犯罪?

這是什么強盜邏輯?

"陳先生,您還要繼續看嗎?"所長在旁邊問。

"不用了。"我轉身離開觀察室,"該說的我都說了,接下來交給法律吧。"

走出派出所,陽光刺眼,我不由自主地瞇起了眼睛。

手機響了,是Coco打來的。

"Kevin,董事會讓你下午兩點必須到,關于下半年的業績......"

"我知道了,我會準時到的。"

掛斷電話,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十一點。

還有三個小時,我需要調整一下狀態,不能讓公司的人看出任何異常。

我開車去了一家常去的咖啡館,點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咖啡館里很安靜,只有輕柔的爵士樂在流淌。我端著咖啡杯,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思緒萬千。

這幾天發生的事,徹底改變了我對"親情"的看法。

我曾經以為,血緣關系是最牢固的紐帶,無論發生什么,親人都應該互相支持,互相幫助。

但現實卻告訴我,有些人,他們根本不配被稱為"親人"。

他們只是披著親情的外衣,行著傷害之實。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老家的號碼,陌生來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小宇,我是你三舅。"電話那頭傳來三舅的聲音,"你大伯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怎么能這么做呢?"

又來了。

"三舅,有事嗎?"我的聲音很平靜。

"小宇,你大伯現在被關在里面,你二姑她們天天在家哭,你奶奶也急得不行......"三舅的語氣里帶著責備,"你說,你就不能消消氣,把人撈出來嗎?"

"撈出來?"我冷笑,"三舅,您知道大伯做了什么嗎?"

"我知道,不就是想從你那借點錢嗎?至于鬧成這樣?"

"不是借錢,是詐騙。"我一字一句地說,"他聯合詐騙團伙,盜取我的個人信息,轉走我五十萬。這是犯罪,不是簡單的借錢。"

"可是......"

"三舅,您如果是來勸我放過他的,那就不用說了。"我打斷他,"這件事我已經交給法律處理了,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陳宇,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冷血?那畢竟是你大伯啊!"

"冷血?"我的聲音提高了,"三舅,您知道他原本計劃轉走我賬戶里所有的錢嗎?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如果不是警方介入,我現在可能已經傾家蕩產了!這種情況下,您還要我放過他?"

三舅沉默了。

"三舅,我知道您是好心,但這件事沒有商量余地。"我深吸一口氣,"還有,麻煩您轉告其他親戚,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該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會撤訴。"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咖啡已經涼了,我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條短信,發件人是奶奶。

"小宇,奶奶住院了,在縣人民醫院。你別擔心,就是老毛病,住幾天就好。你忙你的,別惦記奶奶。"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

奶奶住院了?

我立刻撥通奶奶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奶奶,您怎么了?"

"沒事,沒事......"奶奶的聲音很虛弱,"就是這幾天心臟不太舒服,醫生讓住院觀察幾天。"

"我馬上回去!"

"別,別回來。"奶奶急了,"小宇,你工作要緊,奶奶這里有護工照顧,不用你擔心。"

"奶奶,我不放心。"

"真的沒事,你要是回來,那些親戚又要來煩你了。"奶奶嘆了口氣,"小宇,你聽奶奶的話,別回來,好好工作。等奶奶出院了,你再來看奶奶。"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好,那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醫藥費夠不夠?我給您轉錢。"

"夠,夠的。"奶奶說,"你把錢留著,別亂花。"

掛斷電話,我坐在咖啡館里,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奶奶八十三歲了,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次又因為大伯的事情受了刺激,心臟病發作住院。

而我,卻不能回去陪她。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回老家,二姑、三舅他們一定會圍著我,逼我放過大伯。

到時候,奶奶只會更加難受。

我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半。

還有一個半小時,我得趕回公司開會。

我付了錢,走出咖啡館,開車回公司。

一路上,我都在想,這件事到底什么時候能結束?

大伯、陳宏他們會被判多久?

我的五十萬還能追回來嗎?

老家的那些親戚,會不會一直這樣逼迫我?

還有奶奶,她的身體能扛得住嗎?

這些問題,我都沒有答案。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法律的判決,等待時間的流逝,等待一切塵埃落定。

07

董事會開到下午四點才結束。

會上討論了下半年的業績目標和團隊擴張計劃,作為合伙人之一,我需要帶領團隊完成至少五千萬的業績。

平時這種會議我都能游刃有余,但今天,我發現自己很難集中注意力。

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奶奶虛弱的聲音,大伯在審訊室里的嘴臉,還有那五十萬不翼而飛的銀行短信。

"Kevin,你覺得呢?"

董事長Robert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抱歉,您剛才說什么?"

"我說,下個月我們要去新加坡參加亞太區的獵頭峰會,你作為公司代表,需要準備一個關于中國市場的分享。"Robert看著我,"你最近狀態不太好?"

"沒有,我很好。"我擠出一個微笑,"新加坡峰會的事,我會準備的。"

Robert點點頭,但我能感覺到他眼神里的疑慮。

會議結束后,我回到辦公室,Coco端著一杯咖啡進來。

"Kevin,你今天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

"我沒事。"我接過咖啡,"對了,幫我訂張明天去老家的機票,越早越好。"

Coco愣了一下:"您要請假?"

"嗯,家里有點事,需要回去一趟。"我頓了頓,"跟Robert說一下,下周一之前我會回來。"

"好的。"

Coco走后,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不管二姑、三舅他們怎么逼迫,我都必須回去看看奶奶。

老人家身體不好,又因為大伯的事情受了刺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會后悔一輩子。

晚上十點,我收拾好東西,開車回家。

到家后,我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手機突然響了,是陸晨打來的。

"Kevin,還沒睡?"

"嗯,睡不著。"

"我也是。"陸晨頓了頓,"跟你說個事,今天下午法院那邊給我打電話了,你大伯的案子正式立案了。按照現在的證據,他至少要判五年。"

"五年......"我喃喃自語。

"怎么,你后悔了?"陸晨問。

"沒有。"我很堅定,"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初我狠下心來,第一次他找我借錢的時候就拒絕,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Kevin,你別自責。"陸晨說,"錯不在你,在他。就算你第一次拒絕了,他也會想其他辦法。這種人,骨子里就是貪婪自私,你幫他多少次,他都不會感恩,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我知道。"我嘆了口氣,"我明天要回老家一趟,我奶奶住院了。"

"那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斷電話,我盯著天花板,腦海里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面。

那時候每年過年,大伯都會來我家,帶著陳宏和一堆禮物,跟我爸媽有說有笑。

我還記得,大伯總是喜歡摸著我的頭說:"小宇真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

那時候我還小,以為這是長輩的關愛。

現在想來,他可能從那時候就開始算計了。

等我長大了,有出息了,他就來"收割"。

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

和這樣的親戚打交道,比在職場上跟客戶談判還要累。

因為職場上,大家各憑本事,輸贏分明。

但在親戚之間,道德綁架、情感勒索,這些無形的枷鎖,比任何合同都要沉重。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準時出發去機場。

飛機是八點的,九點半到達老家所在的城市,然后再坐一個小時的車到縣城。

在飛機上,我一直在想,到了醫院該怎么跟奶奶說大伯的事。

是實話實說,還是先瞞著?

如果實話實說,奶奶的身體能承受嗎?

如果瞞著,萬一她從別人那里聽說了,會不會更加難過?

這些問題,我一直想到飛機降落,也沒有答案。

下了飛機,我租了輛車,直奔縣人民醫院。

醫院在縣城的東邊,是一棟老舊的五層樓建筑。奶奶住在三樓的心內科。

我走進病房,看到奶奶躺在病床上,旁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護工阿姨。

"奶奶。"我走過去,輕聲叫道。

奶奶睜開眼睛,看到我,眼眶瞬間紅了。

"小宇,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別回來嗎......"

"奶奶,我不放心您。"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您現在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好多了。"奶奶握著我的手,手心很涼,"醫生說再住兩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我轉頭對護工說,"阿姨,您先出去休息一會,我陪陪我奶奶。"

護工點點頭,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奶奶兩個人。

"小宇,你大伯的事......"奶奶欲言又止。

"奶奶,您都知道了?"

"嗯,你二姑來看我,跟我說了。"奶奶嘆了口氣,"她說你把你大伯送進監獄了,還說你冷血無情,不認親戚......"

我握緊奶奶的手:"奶奶,我沒有冷血無情,是大伯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奶奶打斷我,"小宇,你不用跟奶奶解釋。奶奶知道你大伯是什么人,從小就自私自利,只想著占便宜。"

"那您......"

"我不怪你。"奶奶的眼淚流下來,"該怎么判就怎么判,是他自己作的,怨不得別人。"

我的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奶奶,謝謝您理解我。"

"傻孩子,奶奶怎么會不理解你?"奶奶擦了擦眼淚,"奶奶就是擔心,你因為這件事,跟家里其他親戚鬧翻了。"

"奶奶,鬧翻就鬧翻吧。"我苦笑,"反正他們也不是真心對我好,只是想從我這占便宜。"

"唉......"奶奶長嘆一聲,"都是奶奶沒用,教不好自己的孩子。"

"奶奶,這不怪您。"我握著她的手,"您好好養病,其他的事不要想太多。"

奶奶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你二姑她們說,后天要來醫院看我,你要不要避一避?"

"不用。"我很堅定,"她們想來就來,我不怕見她們。"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二姑和三舅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幾個我叫不出名字的遠房親戚。

"媽,您今天感覺怎么樣?"二姑走到床邊,看到我,臉色一變,"陳宇,你怎么在這?"

"我來看我奶奶,不可以嗎?"我平靜地說。

"你還有臉來?"三舅冷笑一聲,"你把你大伯送進監獄了,現在來看媽,你良心不會痛嗎?"

"三舅,我覺得我良心很安穩。"我站起來,看著他們,"倒是你們,一直逼我放過大伯,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二姑拍了下大腿,"你大伯是你長輩,他就算有錯,你也不能把他送進監獄啊!"

"他不是有錯,他是犯罪。"我一字一句地說,"他聯合詐騙團伙,盜取我的個人信息,轉走我五十萬。這是犯罪,不是簡單的錯誤。"

"那也是......"

"沒有那也是。"我打斷二姑,"法律就是法律,犯了罪就要承擔后果。"

病房里突然安靜下來。

三舅和二姑面面相覷,那幾個遠房親戚也不敢說話。

"小宇說得對。"奶奶這時開口了,聲音雖然虛弱,但很堅定,"該怎么判就怎么判,你們別再逼小宇了。"

"媽,您......"二姑不可置信地看著奶奶。

"我說了,別逼小宇。"奶奶看著二姑,"你們要是真心為我好,就別再提這件事了。"

二姑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出了病房。

三舅和其他親戚也陸續離開,臨走前,三舅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怨恨。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奶奶兩個人。

"奶奶,對不起,讓您為難了。"我說。

"傻孩子,這有什么為難的?"奶奶握著我的手,"奶奶就是心疼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還要被親戚這樣對待。"

"奶奶,我不苦。"我笑了笑,"只要您支持我,我就不苦。"

奶奶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奶奶當然支持你,永遠支持你。"

我陪奶奶待到下午四點,護工回來了,我才離開醫院。

走出醫院大門,我看到二姑和三舅還站在門口,似乎在等我。

"陳宇,你站住!"三舅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們:"還有什么事?"

"你真的要這么絕情?"二姑走過來,"不肯給你大伯一條生路?"

"生路是他自己斷的,不是我。"

"陳宇,你聽好了。"三舅指著我,"你要是不肯放過你大伯,從今天開始,我們陳家跟你再無瓜葛!你以后別想認這個祖宗!"

我笑了:"三舅,您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那好。"我點點頭,"從今天開始,我陳宇跟陳家再無瓜葛。以后過年過節,你們不用通知我,我也不會回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二姑和三舅的叫罵聲,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氣。

從今天開始,我和陳家,徹底劃清界限了。

雖然心里有些難過,但更多的是解脫。

那些虛偽的親情,那些無休止的道德綁架,終于可以結束了。

我拿出手機,給陸晨發了條微信:

"我剛從醫院出來,跟二姑、三舅他們攤牌了。"

陸晨秒回:"結果呢?"

"從此陌路。"

陸晨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辛苦了,兄弟。"

收起手機,我開車離開縣城,前往機場。

明天,我還要回上海,繼續我的生活。

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就讓它們留在過去吧。

08

回到上海后,我強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試圖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大伯在審訊室里的那句話,總會回響在耳邊:

"都是他逼的......"

我逼他了嗎?

我只是拒絕了他的無理要求,拒絕繼續被他吸血,這就是"逼"他犯罪的理由?

這種強盜邏輯,讓我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

一周后,陸晨打來電話。

"Kevin,法院那邊通知開庭了,下周三上午九點。"

"這么快?"

"嗯,因為證據確鑿,走的是快速審理程序。"陸晨頓了頓,"你大伯那邊請了律師,估計會做無罪辯護。"

"無罪辯護?"我冷笑,"證據都擺在那里,他還想無罪?"

"估計是想爭取從輕處罰。"陸晨說,"不過以現在的證據,他至少要判五年,這是跑不掉的。"

"我知道了,開庭那天我會到。"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查看最近的工作安排。

下周三上午我有個重要的客戶會議,但現在看來,我必須推掉了。

正想著,Coco敲門進來。

"Kevin,剛才前臺來電話,說有個自稱是你親戚的人在樓下找你。"

我心里一緊:"誰?"

"說是你堂嫂,叫李娟。"

李娟?

她不是跟陳宏一起被拘留了嗎?怎么會在這里?

"讓保安盯著,別讓她進來。"我站起身,"我下去看看。"

我換上那套優衣庫的T恤和牛仔褲,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從側門繞到了大廈門口。

李娟就站在門口,燙著的卷發已經變得枯黃,濃妝也掩蓋不住憔悴的臉色。她看到我,立刻撲過來。

"姐夫,求求你,放過陳宏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出來的?"

"我沒有參與詐騙,警察調查清楚了,就把我放了。"李娟哭著說,"但是陳宏還關在里面,姐夫,求求你,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放過他吧!"

"李娟,我沒辦法放過他。"我平靜地說,"他犯了罪,要承擔法律責任。"

"可是......"李娟突然跪下來,"姐夫,陳宏要是進了監獄,我們這個家就完了!我們還有孩子要養,還有房貸要還,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周圍的行人開始圍觀,指指點點。

我感到一陣厭煩。

"李娟,你起來。"

"我不起來!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就跪到你答應為止!"李娟哭得撕心裂肺。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李娟,你別在這鬧了。陳宏犯了罪,該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沒辦法改變。"

"你有辦法的!只要你撤訴,他就能出來!"

"我不會撤訴。"

"陳宇,你就這么狠心?!"李娟突然站起來,指著我,"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堂哥坐牢?看著我和孩子沒人管?"

"李娟,你們的孩子,我可以幫忙照顧,每個月給你們生活費。"我說,"但是陳宏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不要你的錢!"李娟尖叫起來,"我要我老公!陳宇,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去你公司門口拉橫幅,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冷血的人!"

話音剛落,兩個保安走了過來。

"這位女士,請您離開,不要在這里鬧事。"

"我不走!我今天就要讓所有人知道,陳宇是個什么樣的人!"李娟掙扎著。

保安把她強行帶離了大廈門口,她一路哭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周圍的行人都在看我,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鄙夷。

我知道,在他們眼里,我就是那個"不認親戚""冷血無情"的人。

但我不在乎。

因為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

回到辦公室,我坐在椅子上,感覺頭痛欲裂。

Coco端著一杯水進來:"Kevin,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接過水杯,"對了,下周三上午的會議,幫我推掉。"

"好的。"Coco猶豫了一下,"Kevin,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謝謝。"

Coco走后,我打開電腦,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李娟跪在地上哭喊的畫面。

她說,如果陳宏進了監獄,她和孩子就沒人管了。

可這是我的錯嗎?

是陳宏自己選擇了犯罪,是他自己親手毀了這個家。

我憑什么要為他的錯誤買單?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陳先生,您好,我是陳宏的辯護律師。"對方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我想跟您談談,關于庭審的事情。"

"有什么好談的?"

"是這樣的,陳宏現在很后悔,他愿意當庭認罪,并且承諾會還您那五十萬。"律師說,"所以我希望您能考慮一下,在庭審時請求法官從輕處罰。"

"還我五十萬?他拿什么還?"

"他會想辦法的,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不需要。"我打斷她,"該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會請求從輕處罰。"

"陳先生,您這樣做,對大家都沒有好處。"律師的語氣變得有些強硬,"陳宏要是被判重了,那五十萬您永遠也拿不回來。"

"拿不回來就拿不回來。"我冷冷地說,"反正我不缺這五十萬。"

"您......"

我掛斷了電話。

五十萬,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但比起讓陳宏逍遙法外,我寧愿這錢打水漂。

因為我知道,如果這次我妥協了,他們只會覺得我好欺負,下次還會變本加厲。

晚上回到家,我打開冰箱,發現里面空空如也。

這幾天忙著處理大伯的事,我連買菜的時間都沒有。

我叫了份外賣,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很孤獨。

如果奶奶在就好了,她一定會做一桌子好菜,然后坐在旁邊看著我吃,問我"好不好吃"。

想到奶奶,我拿起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

"奶奶,您今天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了。"奶奶的聲音比上次有力氣多了,"小宇,你那邊還好嗎?"

"我很好,您別擔心。"

"小宇,奶奶聽說,陳宏的老婆去找你了?"

"嗯,她想讓我撤訴,被我拒絕了。"

"你做得對。"奶奶說,"小宇,你記住,人要有底線。你大伯和陳宏做的事,已經突破了底線,你不能慣著他們。"

"我知道,奶奶。"

"還有......"奶奶頓了頓,"奶奶可能活不了幾年了,等奶奶走了,你就更孤單了。所以奶奶想說,你以后找個好姑娘,成個家,別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奶奶,您別說這種話。"我的鼻子一酸,"您還能活很多年呢。"

"傻孩子,奶奶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奶奶笑了笑,"不過奶奶不怕,奶奶這輩子值了,看著你長大成人,有出息了,奶奶很欣慰。"

"奶奶......"

"好了,不說這些了。"奶奶的語氣輕松起來,"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別讓奶奶擔心。"

"嗯,您也要保重身體。"

掛斷電話,我坐在餐桌前,看著已經涼了的外賣,突然沒了食欲。

奶奶說得對,我確實很孤單。

這些年在上海打拼,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連個說心里話的人都沒有。

朋友也有,但都是泛泛之交,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能幫上忙的只有陸晨一個人。

而家人呢?

除了奶奶,其他人都把我當成了提款機,一個可以隨意索取的工具。

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很累。

這些年,我到底是為了什么而努力?

第二天,陸晨發來一條微信:

"Kevin,我查到了那個詐騙團伙的背景。他們是專門針對高收入人群作案的,全國范圍內已經有二十多個受害者,涉案金額超過三千萬。警方已經立案偵查,估計會有大動作。"

我回復:"那我的五十萬能追回來嗎?"

陸晨:"很難說,要看能不能凍結他們的賬戶。不過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為你及時報警了,損失相對較小,追回的可能性比其他受害者大一些。"

"希望吧。"

陸晨:"對了,下周三開庭,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回復,"該來的總會來。"

周三早上八點半,我準時到達法院。

陸晨已經在門口等我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

"Kevin,你今天狀態看起來不錯。"

"還行。"我深吸一口氣,"走吧,進去吧。"

法庭在三樓,我們走進去的時候,大伯、陳宏和李娟已經坐在被告席上了。

大伯看到我,眼神閃爍,很快又低下了頭。

陳宏看到我,眼神里滿是怨恨,但礙于法警在場,他什么都沒說。

李娟坐在旁邊,眼睛紅腫,一直在擦眼淚。

我在原告席坐下,等待庭審開始。

九點整,法官進入法庭,敲響了法槌。

"現在開庭!"

09

庭審進行了整整三個小時。

控方出示的證據很完整:陳宏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大伯和"阿輝"的通話錄音、銀行轉賬記錄、身份信息泄露的技術鑒定報告......

每一份證據,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個事實——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詐騙案。

大伯的律師試圖辯解,說大伯只是被陳宏利用,并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但控方立刻拿出了大伯和"阿輝"的通話錄音。

錄音里,大伯清楚地說:"我這個侄子年薪三百多萬,名下有房有車,你們能搞到多少,我要三成。"

"阿輝"回答:"陳大哥,三成太多了,最多兩成。"

大伯:"那也行,反正這小子有錢,不搞白不搞。"

錄音播放完,法庭里一片寂靜。

大伯的臉色煞白,陳宏低著頭,李娟哭得更厲害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聽著這些錄音,突然覺得很悲哀。

原來在大伯眼里,我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搞"的對象。

血緣關系,親情紐帶,在他眼里,都比不上錢來得實在。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陳建國、陳宏,你們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大伯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

陳宏突然站起來,指著我:"法官,我要說!這件事都是陳宇逼的!如果他當初肯幫我們,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陳宏,注意你的言辭!"法官嚴肅地說。

"我說的是實話!"陳宏的情緒激動起來,"他自己在上海掙大錢,卻連親戚都不肯幫,這種人,憑什么說我們有罪?"

"夠了!"法官再次敲響法槌,"被告陳宏,你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涉嫌詐騙罪和盜竊罪。你現在的任務是認罪伏法,而不是推卸責任!"

陳宏還想說什么,被法警強行按坐在椅子上。

法官看向我:"原告陳宇,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我站起來,看著大伯和陳宏。

"法官,我想說,我從來沒有逼他們做任何事。"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拒絕了他們的無理要求,拒絕繼續被他們利用。如果這也算'逼',那我認了。"

"但是,我想問被告陳建國和陳宏一個問題。"我看著大伯,"大伯,從我工作第一年開始,您從我這借走了十二萬八千塊,一分錢都沒還過。這些年,您找我借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還?還是說,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

大伯低著頭,不說話。

"還有陳宏,你說我不肯幫你們。那我問你,我憑什么要幫你?"我看著陳宏,"你是我的堂哥,沒錯。但這些年,你對我做過什么?除了要錢,還是要錢。我拒絕了,你就覺得我對不起你。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對得起我嗎?"

陳宏的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法官,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為了報復,也不是為了那五十萬。"我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有義務無條件幫助你。親戚也好,朋友也罷,感情是需要經營的,不是用來消耗的。"

"他們一次次消耗我對他們的信任,消耗我對親情的期待,最終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說完,我坐了下來。

法庭里安靜了幾秒,隨后法官開口:"原告陳宇所說,正是本案的核心所在。被告陳建國、陳宏,利用親情關系,騙取原告信任,盜取原告個人信息,與詐騙團伙勾結,實施詐騙和盜竊行為,情節惡劣,社會危害性大。"

"現在休庭,擇日宣判。"

法槌敲響,庭審結束。

我走出法庭的時候,李娟追了上來。

"姐夫,求求你,最后求你一次......"她哭著說。

"李娟,夠了。"我停下腳步,看著她,"陳宏做錯了事,他要承擔后果。你如果真的為孩子著想,就好好工作,養好孩子,別再來煩我了。"

"可是......"

"我會每個月給你們五千塊生活費,直到孩子成年。"我打斷她,"但是陳宏的事,我不會管。"

說完,我轉身離開。

李娟在身后哭喊,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法院,陽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氣。

陸晨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兄弟。"

"還行。"我苦笑,"就是有點累。"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回公司,繼續工作。"我看著遠方,"生活還要繼續,不能被這些事絆住。"

"那判決結果出來后,我通知你。"

"好。"

我們握了握手,各自離開。

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兩點。

Coco看到我,立刻迎上來:"Kevin,有個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警方那邊打電話來,說追回了您的那五十萬!現在錢已經凍結了,過幾天就能解凍轉回您的賬戶。"

我愣了一下,隨后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太好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Coco說,"剛才Robert找您,說下個月的新加坡峰會,希望您能代表公司去分享。"

"我知道了,我會準備的。"

回到辦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江景,突然覺得輕松了很多。

大伯的案子終于告一段落了,那五十萬也追回來了。

雖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和家族里大部分親戚決裂,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須有人站出來說"不"。

否則,這種惡性循環永遠不會結束。

手機震了一下,是奶奶發來的短信:

"小宇,奶奶出院了,身體好多了。你不要擔心奶奶,好好工作。"

我回復:"奶奶,太好了!您一定要保重身體,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回去看您。"

奶奶回復:"好,奶奶等你。"

看著這條短信,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這個世界上,真正關心我的人,只有奶奶一個了。

我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辜負奶奶的期望。

接下來的一周,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下個月的新加坡峰會,我要代表公司做分享,必須準備一份高質量的演講稿。

同時,我還要處理幾個重要客戶的項目,團隊里有兩個顧問要離職,需要盡快招人補上。

忙碌的工作,讓我暫時忘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直到一周后的某個下午,陸晨打來電話。

"Kevin,判決結果出來了。"

我的心臟一緊:"怎么判的?"

"陳建國被判詐騙罪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有期徒刑六年。陳宏被判詐騙罪、盜竊罪,有期徒刑八年。"

六年,八年。

這意味著,大伯出來的時候已經六十多歲了,陳宏出來的時候也快四十歲了。

"他們接受判決了嗎?"

"陳宏提出了上訴,但陳建國放棄了上訴。"陸晨說,"不過以現在的證據,上訴也改變不了什么。"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心情復雜。

六年,八年,這是他們應得的懲罰。

但我心里并沒有報復成功的快感,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如果當初,大伯沒有起貪念,如果陳宏沒有走上歪路,如果我們還能像小時候那樣,簡簡單單地相處......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下班。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夕陽正好照在落地窗上,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個樓層。

新的生活,正在等著我。

10

判決生效后的一個月,我的生活漸漸恢復了平靜。

新加坡峰會很成功,我的分享得到了很多業內人士的認可,公司也因此拿到了幾個大客戶。

Robert在董事會上表揚了我,還暗示年底會給我升職加薪。

工作上一切順利,但我心里始終有個結——奶奶。

自從大伯的案子結束后,我就一直想回老家看看奶奶,但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出時間。

直到十月底的某個周五,Coco告訴我,下周一是國慶假期,公司放七天假。

我立刻訂了機票,準備回老家。

周六早上,我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登上了飛機。

到達老家已經是中午,我租了輛車,直接去了奶奶家。

奶奶家在縣城郊區的一個小村子里,是一棟老舊的平房。

我推開院門,看到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奶奶!"

奶奶聽到我的聲音,抬起頭,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小宇,你回來了......"

"奶奶,我回來了。"我走過去,蹲在奶奶身邊,"您身體怎么樣?還好嗎?"

"好,好多了。"奶奶握著我的手,眼淚流下來,"小宇,奶奶想死你了。"

"我也想您。"我的鼻子一酸,"奶奶,對不起,這么久才回來看您。"

"傻孩子,你工作忙,奶奶理解。"奶奶擦了擦眼淚,笑了,"你看,奶奶現在身體好著呢,能吃能睡的。"

我仔細看了看奶奶,確實比上次在醫院見到的時候氣色好多了。

"那就好,我還擔心您身體吃不消。"

"奶奶沒那么脆弱。"奶奶拉著我坐下,"小宇,你大伯和陳宏的事,奶奶都知道了。"

"奶奶......"

"你不用跟奶奶解釋,奶奶都理解。"奶奶嘆了口氣,"是他們自己作的,怨不得別人。"

"可是二姑和三舅他們......"

"他們已經不來看奶奶了。"奶奶苦笑,"自從你大伯被判刑后,他們都說奶奶偏心,只護著你,不管他們。"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奶奶,對不起,是我連累您了......"

"傻孩子,這不怪你。"奶奶握著我的手,"奶奶這輩子活了八十多年了,什么人沒見過?他們不來看奶奶,奶奶也不稀罕。奶奶只要有你就夠了。"

"奶奶......"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好了,別哭。"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你難得回來一次,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那天中午,奶奶給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炒青菜......

奶奶在廚房里忙活了兩個小時,我幫不上忙,只能在旁邊打下手。

吃飯的時候,奶奶坐在對面,看著我吃,眼神里滿是慈愛。

"小宇,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奶奶,我沒瘦,您看,我還胖了呢。"我笑著說。

"瘦了就是瘦了,奶奶看得出來。"奶奶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我碗里,"在外面別太拼了,身體最重要。"

"我知道,奶奶。"

吃完飯,我陪奶奶在院子里聊天。

聊我在上海的工作,聊我的生活,聊那些有趣的事情。

奶奶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欣慰。

"小宇,奶奶聽說,你現在年薪有三百多萬?"

"嗯,還行。"

"那真好。"奶奶笑了,"奶奶就知道,我們小宇有出息。"

"奶奶,都是您教育得好。"

"奶奶沒教育過你什么,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奶奶頓了頓,"小宇,奶奶想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奶奶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奶奶,您別說這種話......"

"小宇,你聽奶奶說。"奶奶握著我的手,"奶奶今年八十三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奶奶自己心里清楚。"

"奶奶......"

"奶奶不怕死,奶奶這輩子值了。"奶奶看著我的眼睛,"但是奶奶有幾句話,想在走之前跟你說。"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奶奶,您說,我聽著。"

"第一,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太拼了,身體最重要。"

"我會的。"

"第二,找個好姑娘,成個家,別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我知道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奶奶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小宇,奶奶知道,這次的事情讓你對親情失望了。但是奶奶希望你記住,不是所有的親情都是虛偽的,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值得信任。"

"奶奶......"

"你大伯他們做了錯事,該受到懲罰,這沒錯。但是小宇,你不要因為他們,就對所有人都失去信任。"奶奶握著我的手,"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你要相信愛,相信善良,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珍惜的東西。"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奶奶,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奶奶家的客房里,聽著窗外的蟲鳴,久久不能入睡。

奶奶的話,一直在我腦海里回蕩。

"相信愛,相信善良,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珍惜的東西。"

是啊,我不能因為大伯和陳宏的背叛,就對所有人都失去信任。

我不能因為這次的傷害,就把自己封閉起來。

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奶奶,還有陸晨,還有那些真心對我好的人。

我不能辜負他們。

第二天早上,我陪奶奶去了村里的小診所,給她做了全面檢查。

醫生說,奶奶的身體還算穩定,但要注意休息,不能太勞累。

我給奶奶請了個保姆,每天照顧她的起居,還給奶奶買了臺血壓計和血糖儀,讓她每天測量。

離開老家的那天,奶奶站在院門口送我。

"小宇,路上小心。"

"奶奶,您也要保重身體,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奶奶知道。"奶奶笑了笑,"你去吧,別讓奶奶擔心。"

我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奶奶一眼。

秋天的陽光灑在奶奶身上,她的頭發在風中輕輕飄動,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慈愛和不舍。

我的眼眶又紅了,但我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奶奶,我會常回來看您的!"

"好,奶奶等你!"

我轉身離開,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再回頭,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回到上海后,我把奶奶的話記在心里,開始嘗試著改變自己。

我不再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不再把自己封閉在工作里。

我開始參加一些社交活動,認識了一些新朋友,甚至還報了個攝影班,培養一些興趣愛好。

慢慢地,我發現,生活不只有工作和金錢,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值得去體驗。

那五十萬追回來后,我沒有全部留給自己,而是拿出一部分,捐給了一個專門幫助受詐騙傷害的人的公益組織。

因為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被所謂的"親情"傷害,被信任背叛。

如果我的經歷能幫助到他們,那這五十萬就花得值了。

至于李娟和她的孩子,我說到做到,每個月給他們五千塊生活費。

雖然陳宏做錯了事,但孩子是無辜的。

我不能讓孩子為父親的錯誤買單。

三個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信,是李娟寄來的。

信里,她向我道歉,感謝我每個月給的生活費,還說她已經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會好好撫養孩子。

"姐夫,對不起,我們家對不起你。我會讓孩子知道,你是個好人,是我們家的恩人。"

看完這封信,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至少,這件事有了一個還算圓滿的結局。

11

三年后。

十月的上海,秋高氣爽。

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江景,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三年的時間,很多事情都變了。

我升任了公司的執行合伙人,團隊擴大到了三十多人,年薪也漲到了五百萬。

更重要的是,我不再像三年前那樣,把自己封閉在工作里。

我學會了享受生活,學會了信任別人,學會了去愛。

去年,我認識了現在的女朋友,一個在外企工作的女孩,叫蘇晴。

她善良、獨立,不在乎我的財富,只在乎我這個人。

我們計劃明年結婚,奶奶聽說后,高興得不得了,說一定要來上海參加婚禮。

想到奶奶,我拿起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

"奶奶,您今天身體怎么樣?"

"好,好得很。"奶奶的聲音依然虛弱,但精神不錯,"小宇,你什么時候回來啊?奶奶想你了。"

"下個月我就回去,到時候把晴晴帶回去給您看看。"

"好,好!"奶奶笑得很開心,"奶奶可等著見孫媳婦呢!"

"奶奶,您一定要保重身體,等我們結婚的時候,您要來當最重要的嘉賓。"

"奶奶一定去,一定去!"

掛斷電話,我的心情很好。

這三年,奶奶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但她一直堅持著,說要看著我成家立業。

現在,我終于可以讓她放心了。

至于大伯和陳宏,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們了。

偶爾在新聞上看到類似的詐騙案,會讓我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經歷,但也僅此而已。

我不恨他們,也不會原諒他們。

他們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教會了我一個深刻的道理——

親情不是理所當然的,信任需要經營,邊界需要守護。

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也不會感恩。

有些人,即使流著相同的血液,也不一定會對你好。

但這不意味著要對所有人失去信任。

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更多。

就像奶奶說的,要相信愛,相信善良,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珍惜的東西。

"Kevin,會議馬上開始了。"Coco敲門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好,我馬上來。"

我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出辦公室。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而我,已經學會了如何在這個復雜的世界里,保護好自己,同時也不失去對美好的期待。

那天晚上,我和蘇晴約在一家法式餐廳吃飯。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化著淡妝,笑容溫暖。

"今天心情不錯?"她問。

"嗯,剛才跟奶奶通了電話,她讓我下個月帶你回去見她。"

"那我得好好準備一下,給奶奶留個好印象。"蘇晴笑著說。

"奶奶一定會喜歡你的。"我握住她的手,"謝謝你,晴晴。"

"謝我什么?"

"謝謝你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信任的人。"

蘇晴愣了一下,隨后笑了:"傻瓜,我才要謝謝你,讓我遇到了你。"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未來的計劃,聊婚禮的細節,聊以后的生活。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值得期待。

回家的路上,我看著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清晨。

大伯打來電話詢問工資,奶奶發來短信警告我快跑。

那時候的我,絕對想不到,三年后,我的生活會是這個樣子。

雖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和家族里大部分親戚決裂,被道德綁架,被輿論攻擊,甚至差點傾家蕩產——

但我不后悔。

因為正是那次經歷,讓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親情,什么是值得珍惜的關系。

也讓我學會了,如何在這個復雜的世界里,守護好自己的邊界,同時也不失去對美好的期待。

我年薪五百萬,開著寶馬,住著江景房。

但我最珍惜的,不是這些物質上的東西,而是奶奶的關心,蘇晴的陪伴,還有那些真心待我好的人。

至于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我已經放下了。

因為我知道,最好的報復,不是讓他們付出代價,而是讓自己活得更好。

而我,確實活得更好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奶奶發來的短信:

"小宇,奶奶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你穿著西裝,帶著個漂亮姑娘,來看奶奶了。奶奶好開心啊!"

我笑了,回復:"奶奶,這不是夢,很快就能實現了。"

奶奶回復:"好,奶奶等著!"

看著這條短信,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奶奶今年八十六歲了,身體越來越差,但她一直堅持著,說要看著我成家。

我一定要讓她看到。

一個月后,我和蘇晴回到了老家。

奶奶見到蘇晴,高興得不得了,拉著她的手說個不停。

"晴晴啊,你要好好照顧小宇,他這孩子,工作太拼,總不注意身體。"

"奶奶,我會的。"蘇晴笑著說。

"好,好。"奶奶拉著我們的手,"奶奶看著你們,心里就踏實了。"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聊天。

月光很亮,灑在院子里,一切都是那么安詳。

奶奶突然說:"小宇,奶奶給你講個故事吧。"

"什么故事?"

"關于你大伯的。"

我愣了一下:"奶奶......"

"你聽奶奶說。"奶奶嘆了口氣,"其實,你大伯從小就這樣,自私自利,只想著占便宜。你爺爺在的時候,就說過,這孩子將來肯定要吃虧。"

"果然,他長大后,做了很多錯事,借錢不還,騙人錢財,最后連自己的侄子都不放過。"

"但是奶奶想告訴你,他之所以變成這樣,不是因為家里窮,也不是因為生活逼他,而是因為他自己的選擇。"

"人生就是這樣,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選擇了貪婪,選擇了傷害別人,所以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而你,小宇,你選擇了善良,選擇了堅守原則,所以你得到了幸福。"

"奶奶希望你記住,無論遇到什么事,都要堅守自己的原則,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改變自己。"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奶奶,我記住了。"

奶奶笑了,握著我和蘇晴的手:"好,好孩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小時候,大伯帶著陳宏來我家,笑呵呵地說:"小宇真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

夢見我剛工作的時候,大伯打電話來借錢,我毫不猶豫地轉了過去。

夢見那個清晨,大伯打電話詢問工資,奶奶發來短信警告我快跑。

夢見法庭上,大伯和陳宏被法警帶走,李娟跪在地上哭喊......

夢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實,又那么遙遠。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蘇晴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去院子里透氣。

奶奶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里澆花。

"小宇,醒了?"

"嗯,奶奶早。"

"早。"奶奶笑了笑,"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天氣真好。"

我站在奶奶身邊,看著院子里盛開的花朵,心里充滿了感恩。

感恩奶奶一直以來的支持和理解,感恩蘇晴的陪伴和信任,感恩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讓我學會了成長。

這個世界不完美,但依然值得熱愛。

這人生不容易,但依然值得期待。

而我,會帶著這份感恩和希望,繼續走下去。

就像奶奶說的,相信愛,相信善良,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值得珍惜的東西。

因為,這才是人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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