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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上,那個"嗯"字像一根刺,扎在我胸口。
我盯著它看了三分鐘,辦公桌上的紙箱已經裝滿了我五年的職業生涯——兩個保溫杯,一摞榮譽證書,還有一盆快要枯死的綠蘿。
"陳默,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嗎?"HR站在工位旁邊,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保安在樓下等著呢。"
我點點頭,抱起紙箱站起來。整個辦公區安靜得可怕,三十多個同事都低著頭盯著電腦屏幕,沒有一個人敢看我。上周五還在一起吃散伙飯的王磊,此刻正把頭埋得更低。
電梯里只有我和HR。
"公司也是沒辦法,"她按下一樓的按鈕,"這次裁員比例達到40%,你已經算幸運的了,至少有N+2的補償。"
幸運?我在這家互聯網公司待了五年,從基層做到項目主管,上個月還剛剛拿下一個千萬級的大單。結果因為資本市場寒冬,公司要削減成本,我這種"高薪低產"的中層就成了第一批祭品。
走出大樓的時候是下午三點,陽光刺眼。我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去哪里。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舅媽回復了,趕緊打開微信。
是前女友張悅發來的:"聽說你被裁了?早就勸過你別在那種公司浪費時間。對了,我下個月結婚,你要是有空可以來參加婚禮。"
我直接刪除了對話框。
然后又翻到了舅媽的聊天記錄。
五分鐘前,我給她發了一大段話:"舅媽,我被公司裁員了。這幾年我一直覺得自己做得還不錯,沒想到說辭就辭。現在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她只回了一個字:嗯。
這不像舅媽。
從小到大,舅媽對我比親媽還親。我爸媽在我十歲那年離婚,我判給了爸爸,但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基本上是舅媽舅舅把我帶大的。初中時我成績下滑,是舅媽每天晚上陪我補習到十一點;高考失利想復讀,是舅媽說服了全家人支持我;大學畢業找工作屢屢碰壁,還是舅媽托關系幫我進了現在這家公司……
她從來都是那個無條件支持我的人。
可今天,她只回了一個"嗯"。
我盯著那個字,忽然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紙箱里的東西很重,壓得我胳膊發酸,但更重的是心里那塊石頭。
正準備收起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喂?"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我是華晨集團董事長辦公室的秘書,董事長想見您一面,方便的話請您現在過來一趟,地址是……"
我愣住了。
華晨集團?那不是我們公司最大的客戶嗎?上個月我剛剛幫公司和他們簽了一個三年的戰略合作協議,涉及金額超過7億。
"什么事?"我警惕地問。
"具體情況董事長會親自跟您說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我們的車已經在您公司樓下了,是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
我低頭一看,果然有輛商務車停在路邊,司機正朝我揮手。
掛斷電話,我猶豫了幾秒鐘,還是上了車。
車里開著暖氣,真皮座椅很軟。我把紙箱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不明白華晨集團的董事長為什么要見我。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條新聞推送:"華晨集團突然撤回7億投資,某互聯網公司或面臨破產危機。"
我點開一看,"某互聯網公司"正是我剛剛離職的那家。
新聞下面已經有上百條評論:
"活該,這種靠燒錢維持的公司早晚要倒。"
"我朋友在里面上班,說今天裁了一大批人。"
"華晨集團這是要干嘛?突然撤資也太狠了吧。"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7億的投資協議,是我親手談下來的。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鎖定期三年,現在才過了一個月,華晨集團就要撤資?
車子停在了一棟寫字樓前。
秘書領著我進了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后面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他看到我,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陳默,"他開口道,"我是華晨集團董事長周啟明。今天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七分鐘前,我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要求我立即撤回對你們公司的7億投資,否則后果自負。"
我腦子嗡的一聲。
"誰打的電話?"
周啟明看著我,緩緩說出三個字:"你舅媽。"
01
周啟明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我頭暈目眩。
"您說什么?"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我舅媽?"
"對,"周啟明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盛世投資集團的董事長,蘇婉秋。"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盛世投資?那是國內排名前五的投資公司,掌控著上千億的資金。而蘇婉秋這個名字,我在財經新聞里見過無數次——"女版巴菲特"、"投資女王"、"資本獵手"……
可在我心里,她只是舅媽。
那個會在周末給我煲湯的舅媽,會在我生日時偷偷往我卡里打錢的舅媽,會在我失戀時陪我喝酒聊到天亮的舅媽。
我從來不知道,她居然有這么大的能量。
"周董,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舅媽她……她怎么可能有這種權力?"
周啟明轉過身,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陳默,你知道華晨集團最大的股東是誰嗎?"
我搖搖頭。
"盛世投資,"他坐回辦公椅上,"持股32%。而那7億的投資款,其中5億來自盛世的基金池。蘇婉秋一句話,我不得不撤。"
我的手開始發抖。
腦子里閃過今天下午的那條微信——我被裁員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然后是那個冷冰冰的"嗯"。
七分鐘后,我的前公司就收到了撤資通知。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我聽見自己在問。
周啟明沉默了幾秒鐘:"她只說了一句話——'我外甥受委屈了,這筆賬得算清楚'。"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我想起了很多事。
十歲那年,爸媽離婚。
那天晚上,我蹲在樓道里哭,是舅媽找到我,什么都沒說,就抱著我坐了一夜。第二天,她跟我爸談了很久,最后決定讓我每個周末都去她家住。
舅舅叫蘇文淵,是個大學教授,溫和儒雅。他們沒有孩子,就把我當親兒子養。
初三那年,我成績一落千丈,老師找家長談話。我爸在外地出差回不來,是舅媽去的。她在辦公室里跟老師聊了兩個小時,出來時眼睛紅紅的。
那天晚上,她沒有罵我,只是說:"默默,舅媽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要記住,你比任何人都聰明,只是現在還沒找到方向。舅媽相信你。"
從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陪我學習。她自己的工作再忙,也會準時九點出現在我家。有時候我做題做到睡著,醒來發現她趴在桌上也睡著了,手里還拿著筆,在幫我整理錯題集。
高考那年,我考砸了。
分數出來那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都不見。舅媽在門外站了一下午,最后說:"默默,開門。舅媽不怪你,誰都不怪你。"
我開了門。
她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想復讀就復讀,想上大學就上大學,想出去旅游散心也行。舅媽支持你做任何決定。"
我選擇了復讀。
那一年,她每個月都會來看我,給我帶各種好吃的,跟我聊天,從來不提成績。高考前一天,她陪我在學校附近走了很久,最后說:"默默,舅媽就一個要求——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第二年,我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985大學。
大學四年,她每個月都會給我打生活費,比我爸給的多一倍。我說不用,她說:"你舅舅就喜歡資助優秀的學生,你就當幫他完成心愿。"
畢業那年找工作,我投了幾十份簡歷都石沉大海。
那段時間我很焦慮,每天刷招聘網站刷到凌晨。舅媽知道后,說她有個朋友的公司在招人,問我要不要試試。
我去面試了,就是現在這家——不,是曾經這家公司。
面試很順利,工資也不錯。我以為是自己能力夠強,現在想想,恐怕是舅媽幫我打了招呼。
這五年里,我拼命工作,想證明自己不是靠關系進來的。我幾乎每天都加班到十點,周末也很少休息。業績做得不錯,從基層一路升到項目主管,上個月還拿下了華晨集團這個大單。
我以為,我終于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陳默是靠本事吃飯的。
結果今天,一紙裁員通知,把我打回了原形。
更諷刺的是,舅媽用一個電話,就讓整個公司陪葬。
"周董,"我深吸一口氣,"能不能請您給我舅媽打個電話?我想跟她說幾句話。"
周啟明看了我一眼,拿起了辦公桌上的座機。
電話接通了,他按了免提。
"周董?"舅媽的聲音傳來,還是那么溫柔。
"蘇董,您外甥在我辦公室,想跟您說幾句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默默?"她的聲音變得很輕。
"舅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他們欺負你。"
"他們只是按規定裁員,沒有欺負我。"
"裁掉你,就是欺負你,"舅媽的聲音變得強硬起來,"你為他們拿下7個億的單子,他們轉頭就把你踢掉,這不是欺負是什么?"
"可您這么做,會害了很多無辜的人,"我的喉嚨發緊,"公司里還有上百個員工,他們要是破產了,那些人怎么辦?"
"那不關我的事,"舅媽說,"我只關心你怎么辦。"
我的眼眶有點發熱。
"舅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深吸一口氣,"我可以自己找工作,自己養活自己。您不用這樣……"
"默默,"舅媽打斷我,聲音忽然變得很疲憊,"舅媽沒時間跟你爭論這些。你現在去找舅舅,他會安排你的工作。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她掛斷了電話。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啟明嘆了口氣:"陳默,你舅媽是個說一不二的人。這件事恐怕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我沒說話。
腦子里亂成一團。
走出華晨集團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忽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手機響了。
是舅舅打來的。
"默默,在哪兒呢?"舅舅的聲音很溫和,"你舅媽說你被裁員了,怎么不早點告訴舅舅?來家里吃飯吧,舅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的鼻子一酸。
"舅舅,舅媽她……她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她最近工作壓力比較大,"舅舅說,"可能回微信的時候有點急。你別往心里去,她最疼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咽了口唾沫,"舅舅,華晨集團的事……"
"都是你舅媽自己的決定,"舅舅打斷我,"你不用有心理負擔。快過來吧,菜要涼了。"
掛斷電話,我打了輛車。
去舅舅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周啟明說的那句話——"她只說了一句話,'我外甥受委屈了,這筆賬得算清楚'。"
舅媽一向是個理智的商人。
她能把盛世投資做到行業前五,靠的就是精準的判斷和冷靜的決策。可今天,她為了我,做了一個完全不理智的決定。
撤資7億,盛世投資至少要損失上千萬的違約金。
這不像她。
車子停在舅舅家樓下。
這是個老小區,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沒有電梯。舅舅舅媽住在五樓,我爬樓梯的時候,聞到了熟悉的飯菜香味。
門開了。
舅媽站在門口,圍著圍裙,頭發有些凌亂。她看起來很憔悴,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默默,"她看著我,眼眶忽然紅了,"舅媽對不起你。"
我愣住了。
02
舅媽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
從小到大,在我印象里,舅媽永遠是那個雷厲風行、堅強果斷的女強人。她可以跟商業對手談判到深夜面不改色,可以在董事會上據理力爭毫不退讓,可以在公司遇到危機時帶領團隊絕地反擊。
但現在,她站在門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舅媽……"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進來吧,"她轉身走進屋里,用圍裙擦了擦眼睛,"菜都做好了。"
餐桌上擺滿了菜,全是我愛吃的——糖醋排骨、紅燒魚、清蒸螃蟹、蒜蓉西蘭花……
舅舅已經坐在桌邊了。他看見我,笑著招呼:"快坐,嘗嘗你舅媽的手藝。她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回來做飯。"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卻怎么也吃不下。
"舅媽,您今天下午為什么只回我一個'嗯'?"我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舅媽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舅媽當時在開董事會,"她放下筷子,看著我,"手機就在桌上,我看到你的消息,但是沒法馬上回復。就隨便打了個字,想著等會議結束再好好跟你說。"
"可那個'嗯',看起來好像……"
"好像舅媽不關心你,對不對?"舅媽的眼眶又紅了,"默默,舅媽真的沒那個意思。你被裁員,舅媽比誰都心疼。"
舅舅嘆了口氣:"你舅媽看到你的消息,當場就拍桌子了。董事會都沒開完,她就讓秘書去查你們公司的股權結構,然后給華晨集團的周啟明打了電話。"
我的喉嚨發緊。
"舅媽,您不應該這么做的,"我低聲說,"您這樣會損失很多錢,而且……而且會害了很多無辜的人。"
"什么無辜的人?"舅媽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他們裁你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你無不無辜?"
"公司確實遇到了困難,裁員也是……"
"夠了!"舅媽打斷我,"默默,你別總是替別人說話。你知不知道,這五年你在那家公司做了多少貢獻?你拿下的那些單子,給公司帶來了多少利潤?結果呢?他們說裁就裁,連一點猶豫都沒有。"
我沉默了。
確實,今天上午HR找我談話的時候,我問過:"為什么是我?我上個月才拿下華晨的單子。"
HR只是笑了笑:"公司有公司的考慮。而且說實話,那個單子主要是華晨那邊看中了我們的技術,跟你個人關系不大。"
當時我沒反駁,因為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現在想想,如果不是我連續三個月去華晨拜訪,如果不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準備方案,如果不是我在談判桌上據理力爭,那個單子能簽下來嗎?
"吃飯吧,"舅舅打圓場,"菜都涼了。"
那頓飯吃得很壓抑。
舅媽一直在給我夾菜,碗里堆得滿滿的。她自己卻幾乎沒怎么吃,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心疼。
吃完飯,舅舅泡了茶。
"默默,有件事舅舅想跟你商量一下,"他遞給我一杯茶,"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先找工作吧,"我說,"我的專業是項目管理,應該不難找。"
"要不來舅舅的學校?"舅舅笑著說,"我們學校的商學院正好缺個項目助理,工資雖然不高,但穩定。"
我搖搖頭:"舅舅,我想靠自己。"
舅媽忽然站起來,走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張銀行卡出來,放在我面前。
"里面有兩百萬,"她說,"你先拿著用。找工作不著急,慢慢找合適的。"
"舅媽,我不能要……"
"你必須要,"舅媽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些年,舅媽虧欠你太多了。"
"您怎么會虧欠我?"我有些不解,"您和舅舅對我比親爸媽還好。"
舅媽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復雜,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搖了搖頭。
"總之你先拿著,"她把卡塞進我手里,"舅媽現在工作太忙,沒法像以前那樣照顧你了。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手里的卡,心里五味雜陳。
離開舅舅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走到樓下,我回頭看了一眼。五樓的窗戶還亮著,能看到舅媽的身影站在窗前,朝下面看。
我朝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然后轉身走開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她的背影有些孤獨。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刷手機。
關于華晨集團撤資的新聞已經上了熱搜,評論區吵翻了天。
"盛世投資這是什么操作?平白無故損失上千萬違約金?"
"聽說是因為那家公司裁了盛世董事長的外甥。"
"真的假的?為了一個外甥就撤資7個億?"
"有錢人的世界我們不懂……"
我關掉了手機。
躺在黑暗里,腦子里全是今天發生的事。
舅媽那個"嗯",周啟明說的那句話,舅媽的眼淚,舅舅的嘆息……
還有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考那年,我考砸了,想復讀。舅媽支持我,但我爸反對。他說:"復讀浪費時間,隨便上個大學得了。"
那天晚上,舅媽跟我爸在電話里吵了很久。
我在房間里聽得一清二楚。
"他是你兒子,你怎么能這么不負責任?"
"我怎么不負責任了?我養他這么大容易嗎?"
"你養他?這些年要不是我和文淵,他能長這么大?"
"那是你們自己愿意的,我又沒求你們!"
"陳建業,你還是不是人?當年要不是……"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因為舅媽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
但我記得,那天之后,我爸再也沒反對過我復讀。
而且從那以后,每次提到我的教育問題,我爸都會說:"你們看著辦吧,我沒意見。"
當時我以為,是舅媽說服了他。
現在想想,也許不只是說服那么簡單。
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陳默先生,您好。我是獵頭公司的Lily,有個很好的機會想跟您聊聊,方便明天見個面嗎?"
我愣了一下。
我被裁員的消息,應該還沒傳出去。獵頭公司怎么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我回了條短信:"您從哪里知道我的聯系方式的?"
對方很快回復:"是盛世投資的蘇董推薦的。她說您是個很優秀的人才,讓我們重點關注。"
我盯著那條短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舅媽。
又是舅媽。
她總是這樣,默默地為我鋪好路,卻從不居功。
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在學校被人欺負了,回家跟舅媽哭。第二天,那個欺負我的孩子就主動來道歉了,還說他爸媽讓他以后好好跟我玩。
我當時問舅媽:"你跟他爸媽說了什么?"
舅媽只是笑:"沒說什么,就聊了聊。"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個孩子的父親欠了高利貸,是舅媽幫他還的。
還有大學那年,我想去國外交流,但家里沒錢。我跟我爸說了,他直接拒絕:"沒錢,別想了。"
一周后,我爸突然改口說他朋友資助我。我高高興興去了國外,回來后才聽舅舅無意中提起,那筆錢是舅媽出的。
她總是這樣。
把一切都安排好,卻從不讓我知道。
我看著天花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年,我以為自己是靠努力在生活,其實背后一直有舅媽在托著我。
而我,甚至從來沒有正式說過一句"謝謝"。
第二天早上,我給舅媽發了條微信:"舅媽,昨天的事對不起。我不該質疑您。謝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
她很快回復了:"傻孩子,跟舅媽還說什么對不起。你好好找工作,有什么需要隨時跟舅媽說。"
我盯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正準備回復,手機又響了。
還是舅舅的號碼。
"默默,你舅媽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舅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她說沒事,但我看她臉色很不好。你晚上有空嗎?過來陪她說說話。"
我的心一緊:"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她不肯去,說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舅舅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她的脾氣,誰勸都不聽。要不你來勸勸她?她最聽你的話。"
"好,我晚上就過去。"
掛斷電話,我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舅媽向來身體很好,很少生病。這次會不會是因為我的事,讓她太操勞了?
我想起昨天她的樣子——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還有她那句"舅媽現在工作太忙,沒法像以前那樣照顧你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
我打開電腦,搜索"盛世投資"。
最新的新聞是三天前的一條:"盛世投資參與某芯片公司融資,投資額達15億。"
再往前翻,全是關于盛世投資各種成功案例的報道。
看起來,公司運營得很好,沒什么問題。
但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03
接下來的一周,我開始找工作。
投了二十多份簡歷,收到了五個面試通知。面試過程都挺順利,有兩家公司當場就表示想錄用我。
但我都拒絕了。
因為那個獵頭Lily介紹了一個更好的機會——一家新能源公司的項目總監,年薪八十萬,比我之前的工資高了一倍多。
面試那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樓下。
這是一棟很氣派的寫字樓,大廳里的裝修很豪華。我整理了一下領帶,走進電梯。
面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李,是公司的副總裁。
"陳默是吧?"他看了看我的簡歷,"Lily跟我說了,你之前在互聯網行業做項目管理,成績很不錯。"
"謝謝,"我客氣地說,"我看了貴公司的資料,對新能源領域很感興趣,希望能有機會加入。"
李總笑了笑:"我聽說,你是蘇董的外甥?"
我愣了一下。
"Lily跟您說的?"
"不是,"李總擺擺手,"是我們公司的投資方。你知道嗎,我們公司最大的股東就是盛世投資,持股40%。"
我的心一沉。
"李總,我可以解釋一下,"我趕緊說,"我是憑自己的能力來面試的,不是想走后門……"
"我知道,我知道,"李總打斷我,"Lily也跟我強調了這一點。但說實話,你能來我們公司,我還是很高興的。畢竟有蘇董這層關系,我們以后跟盛世的合作會更順暢。"
我的臉有些發燙。
"李總,我希望您能客觀評價我的能力。如果我不合適這個職位,您可以直接拒絕,不用顧及我舅媽。"
李總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孩子,跟你舅媽一樣倔,"他站起來,伸出手,"行了,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你的簡歷我看過,能力確實不錯。這個職位,你要是愿意來,就是你的了。"
我和他握了握手,心里卻高興不起來。
走出公司大樓,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覺得很迷茫。
我以為離開了上家公司,我就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重新開始。
結果呢?
到處都是舅媽的影子。
她就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我保護得嚴嚴實實,卻也讓我無法真正獨立。
我拿出手機,想給舅媽打電話,問問她到底在多少公司有投資。
但電話撥到一半,我又掛斷了。
如果她知道我在質疑她的好意,肯定會很傷心。
算了,就這樣吧。
先去那家新能源公司上班,等干出點成績了,再跟舅媽坦白,說我不想依靠她的關系。
傍晚,我去了舅舅家。
舅媽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一些,但還是很憔悴。她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眉頭緊鎖。
"舅媽,"我走過去,"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幾天?"
"沒事,"她放下文件,朝我笑了笑,"就是有個項目比較棘手。對了,你找到工作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有家新能源公司想錄用我,做項目總監。"
"哪家公司?"舅媽問。
"叫……綠源科技。"
舅媽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說什么?綠源科技?"
"對,怎么了?"
舅媽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搖搖頭:"沒什么。那家公司挺好的,你去吧。"
但我看得出來,她的表情不太對勁。
"舅媽,綠源科技是不是有什么問題?"我追問道。
"沒有,"舅媽站起來,走向廚房,"我去做飯。你跟舅舅聊會兒天。"
舅舅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詭異。
舅媽一直很安靜,只是偶爾給我夾菜。舅舅也沒怎么說話,只是悶頭吃飯。
我忍不住問:"舅舅,綠源科技到底怎么了?"
舅舅看了舅媽一眼。
舅媽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默默,綠源科技確實是我們投資的,但現在……這家公司可能有些麻煩。"
"什么麻煩?"
"他們的核心技術涉嫌侵權,正在打官司,"舅媽說,"如果官司輸了,公司可能要賠償上億。到時候我們投資的錢都拿不回來。"
我愣住了。
"那您為什么不阻止我去那里?"
"因為官司還沒定論,也許能贏呢,"舅媽看著我,"而且你要是不去,又要繼續找工作。舅媽不想你太辛苦。"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舅媽,您……您能不能別總是這樣為我考慮?"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已經二十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面對困難,自己做決定。您這樣處處為我鋪路,我……我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舅媽的眼眶紅了。
"默默,舅媽知道你想獨立,舅媽也想放手。可是……可是舅媽就是忍不住,"她的眼淚掉下來,"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受委屈,舅媽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舅媽……"
"你從小就沒享過什么福,"舅媽哭著說,"你爸媽離婚的時候,你才十歲,一個人躲在樓道里哭。你知道舅媽看到那一幕,心里有多難受嗎?"
她站起來,背對著我,肩膀不停地抖動。
"舅媽就想著,一定要對你好,一定不能再讓你受委屈。所以這些年,只要你需要,舅媽就會想盡辦法幫你。可是……可是舅媽現在老了,能力也不如以前了,很多事情做不到了……"
我走過去,抱住她。
"舅媽,您別這么說。您已經對我夠好了,真的。"
她轉過身,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那天晚上,我和舅舅舅媽聊了很多。
舅舅說,舅媽這些年工作壓力很大,盛世投資雖然表面風光,但內部競爭很激烈。有幾個董事一直想把她擠下臺,她為了保住位置,不得不拼命工作。
"你舅媽這段時間瘦了十幾斤,"舅舅嘆氣,"我勸她別太拼了,身體要緊。可她說,她不能倒,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
我問:"什么事情?"
舅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搖了搖頭:"以后你就知道了。"
離開舅舅家的時候,舅媽塞給我一個保溫盒。
"里面是你愛吃的紅燒肉,"她說,"記得熱一熱再吃。"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樓梯。
走了幾步,我又回頭。
舅媽還站在門口,看著我。
"舅媽,"我說,"謝謝您。"
她笑了,眼里又有了淚光:"傻孩子。"
第二天,我給綠源科技的李總打了電話,說我不去了。
李總很驚訝:"為什么?是待遇不夠嗎?我們可以再談。"
"不是,"我說,"是我個人的原因。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掛斷電話,我繼續投簡歷。
這次,我刻意避開了那些跟盛世投資有關系的公司。
兩周后,我收到了一家外企的offer——華東區項目經理,年薪六十萬。
我查了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確定跟盛世沒有任何關系,才答應入職。
入職那天,HR帶我參觀公司。
走到財務部門的時候,我看到墻上掛著一張照片——是公司年會的合影。
我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照片里,站在第一排正中間的,是公司的CEO。而站在他旁邊的,是舅媽。
"那是我們公司去年的戰略投資方見面會,"HR解釋道,"旁邊那位是盛世投資的蘇董,她們投了我們公司3個億。"
我感覺腦子嗡的一聲。
又是舅媽。
又是盛世投資。
我以為我終于逃出了她的保護,結果還是在她的羽翼之下。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很多酒。
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我給舅媽發了條微信:"舅媽,您能不能放手,讓我自己走一次?"
她很快回了:"好,舅媽答應你。"
但我知道,她不會真的放手。
因為她愛我。
而她的愛,太沉重了。
04
入職一個月后,我才知道舅媽這次是真的放手了。
或者說,她已經沒有余力管我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開會,手機突然瘋狂震動。我瞄了一眼,全是新聞推送:
"盛世投資深陷債務危機,多個項目暴雷"
"蘇婉秋被董事會追責,或將辭去CEO職位"
"盛世投資股價暴跌40%,投資者損失慘重"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一步,"我站起來,沖出會議室。
打車去盛世投資的路上,我給舅舅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沒人接。給舅媽打,也是關機狀態。
司機看我臉色不好,問:"小伙子,怎么了?"
"家里出事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別急,急也沒用,"司機說,"先深呼吸,冷靜下來。"
我照做了,但心跳還是快得嚇人。
盛世投資的大樓外面,已經圍了很多人。有記者,有投資者,還有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人,舉著橫幅喊著"還錢"。
我擠進去,保安攔住了我。
"對不起,今天不接待訪客。"
"我是蘇董的家屬,"我急忙說,"我找她有急事。"
保安打量了我一眼,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后放我進去了。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看著電梯門上反射出的自己——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
到了頂層,秘書室的人看到我,眼神都很復雜。
"陳先生,"一個年輕的女秘書走過來,"蘇董在會議室,她說您來了就直接進去。"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里面坐著十幾個人,全是盛世的高層。舅媽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看到我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你們先出去,我跟我外甥說幾句話。"
其他人陸續離開,有幾個人經過我身邊時,眼神里帶著同情。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舅媽。
"舅媽,到底怎么回事?"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默默,"她看著我,眼眶紅了,"舅媽這次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什么撐不下去?您慢慢說。"
舅媽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
"還記得上個月,舅媽撤回了對你們公司的7億投資嗎?"
我點點頭。
"那筆投資,其實不是盛世自己的錢,"舅媽的聲音很低,"是我們幫一個基金代管的。按照合同,投資鎖定期是三年,提前撤資要賠償違約金。我為了幫你出氣,強行撤資,結果要賠1500萬。"
我的心一沉。
"董事會知道這件事后,對我提出了質疑,"舅媽繼續說,"他們說我公私不分,損害公司利益。正好這段時間,我們投資的幾個項目出了問題,有兩個公司倒閉了,還有一個涉嫌詐騙。董事會就借機發難,說要追究我的責任。"
"可那些項目虧損,不是您一個人的決定吧?"
"當然不是,"舅媽苦笑,"但我是CEO,我要負主要責任。而且……而且他們手里有證據,說我這些年在投資決策上有多次違規操作。"
我的喉嚨發緊:"什么違規操作?"
舅媽看著我,眼里滿是愧疚:"都是為了幫你。"
"為了幫我?"
"你大學畢業那年,我幫你找的那家公司,其實不是朋友的,"舅媽說,"是我專門投資的。我投了3000萬,占股30%,條件就是讓他們錄用你。"
我愣住了。
"還有綠源科技,我知道他們的技術有問題,但還是投了1.5億,"舅媽的聲音在發抖,"因為我想給你找一個好工作。還有你現在這家外企,我也投了3個億,就是為了……為了讓你有個好平臺。"
"舅媽……"我的眼眶熱了。
"這些投資,有些是賺的,有些是虧的。但董事會查出來,我在做這些決策的時候,沒有經過完整的風控流程,"舅媽的眼淚掉下來,"他們說我濫用職權,要求我辭職,還要我賠償公司損失。"
"要賠多少?"
"五個億。"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五個億。
舅媽為了我,要賠五個億。
"對不起,舅媽,"我跪下來,抱住她,"都是我不好,都是因為我……"
"不怪你,不怪你,"舅媽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是舅媽自己愿意的。默默,舅媽這輩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對你好。"
我們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最后還是舅媽先停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站起來:"默默,你先回去吧。舅媽還有事要處理。"
"我陪您。"
"不用,"舅媽搖搖頭,"你在這里,舅媽反而放不開手腳。乖,聽話,回去。"
我不想走,但看到她堅決的眼神,還是離開了。
走出盛世大樓的時候,外面的人更多了。有人認出我,沖過來問:"你是蘇董的外甥吧?你舅媽是不是要跑路了?她欠我們的錢什么時候還?"
保安擋住了他們。
我低著頭,快步走開。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響了。
是舅舅打來的。
"默默,你舅媽跟你說了嗎?"舅舅的聲音很沉重。
"說了。舅舅,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舅舅嘆氣,"你舅媽這些年為了你,真的付出太多了。現在董事會咬著不放,說要追究法律責任。如果真的打官司,她可能要坐牢。"
"坐牢?"我的聲音變了調。
"是啊,挪用公司資金,損害股東利益,這在法律上是很嚴重的,"舅舅說,"我已經找律師咨詢了,最輕也要判三年。"
我的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三年。
舅媽要坐三年牢。
因為我。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黑暗里,想了很多。
想起小時候,舅媽牽著我的手去公園,給我買冰淇淋。
想起初中時,舅媽陪我補習到深夜,她自己困得直打瞌睡,還堅持給我講題。
想起高考前,舅媽給我做的那碗長壽面,她說:"默默,不管考成什么樣,舅媽都愛你。"
想起大學畢業時,舅媽拍著我的肩膀說:"默默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舅媽真為你驕傲。"
她一直在付出,一直在給予,從來沒有要求過回報。
而我,甚至從來沒有認真想過,她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陳默先生嗎?我是財經日報的記者,想跟您聊聊蘇董的事……"
我直接掛斷了。
然后關機。
我需要安靜地想一想。
想一想,我能為舅媽做些什么。
05
第二天一早,我趕到舅舅家。
舅舅開門的時候,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
"舅媽呢?"我問。
"還在公司,"舅舅說,"昨晚董事會開了一夜的會,到現在還沒結束。"
我坐下來,手里捏著那張舅媽給我的銀行卡。
"舅舅,這里面有兩百萬,是舅媽給我的,"我把卡放在茶幾上,"您拿去,看能不能幫上忙。"
舅舅看著那張卡,搖了搖頭:"兩百萬,對現在的你舅媽來說,杯水車薪。"
"那五個億……"
"你舅媽的個人資產大概有三個億,加上我們的房子車子,勉強能湊出四個億,"舅舅的聲音很沉重,"還差一個億。"
"我去借,"我站起來,"我去找朋友借,找同學借……"
"借不到的,"舅舅按住我,"默默,你要冷靜。現在盛世的事鬧得這么大,誰敢借錢給我們?別人避之不及還來不及。"
我重新坐下,腦子里飛速轉動。
一個億。
我怎么能弄到一個億?
"舅舅,我去找董事會的人談,"我說,"我跟他們說,這些都是我的錯,不關舅媽的事。"
"沒用的,"舅舅苦笑,"商場上的事,哪有那么簡單。那些董事,早就想把你舅媽趕下臺了。這次他們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怎么可能輕易放過?"
"那怎么辦?"我的聲音在發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舅媽去坐牢吧?"
舅舅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默默,舅舅問你一件事。"
"您說。"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個關于你身世的秘密,一個可能會改變你對所有人看法的秘密,"舅舅看著我,眼神很復雜,"你會怪我們瞞著你嗎?"
我愣住了:"什么秘密?"
舅舅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只是隨便問問。"
"舅舅,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我追問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舅舅站起來,走向廚房,"我給你煮碗面。"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那張銀行卡,心里亂成一團。
舅舅說的那個秘密,會是什么?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舅媽的號碼。
"舅媽?"
"默默,"她的聲音很疲憊,"你現在在哪里?"
"在舅舅家。"
"那就好,"舅媽說,"默默,舅媽有件事要告訴你。董事會剛才投票了,我被罷免了CEO職位。"
我的心一緊:"那接下來怎么辦?"
"他們給了我兩個選擇,"舅媽說,"第一,賠償五個億,銷案。第二,等著他們起訴,承擔法律責任。"
"舅媽,咱們賠!"我急忙說,"我去想辦法湊錢……"
"默默,聽我說完,"舅媽打斷我,"我想了一夜,決定選第二個。"
"什么?您要坐牢?"
"不是,"舅媽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我有證據證明,這些投資雖然有違規的地方,但并沒有損害公司利益。有些項目是賺錢的,有些雖然虧了,但在當時的判斷下是合理的。我要跟他們打官司,把真相說清楚。"
"可是舅舅說……"
"你舅舅不懂,"舅媽說,"商場上的事,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我這些年在盛世,也不是白干的。我手里有很多他們的把柄,真要撕破臉,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我聽出了她聲音里的決絕。
"舅媽,您要小心。"
"我知道,"舅媽說,"默默,這段時間你不要來公司了,也不要接任何媒體的電話。好好工作,別擔心我。"
"可是……"
"聽話,"舅媽的聲音軟了下來,"舅媽不會有事的。等這件事過去了,舅媽帶你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歐看極光。"
掛斷電話,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舅舅端著面走出來,看到我的樣子,嘆了口氣。
"吃點東西吧,"他把碗放在我面前,"你舅媽那邊,我會看著的。"
那碗面我吃得很慢。
腦子里一直在想,我能為舅媽做些什么。
忽然,手機又響了。
是我之前的同事王磊打來的。
"陳默,你看新聞了嗎?"他的聲音很急。
"什么新聞?"
"你之前那家公司,破產了,"王磊說,"董事長今天上午宣布,公司資金鏈斷裂,申請破產清算。"
我愣住了。
"這么快?"
"是啊,華晨撤資以后,其他投資方也跟著撤了,"王磊說,"公司一下子沒錢了,工資都發不出來。今天早上,辦公樓下聚了好多員工,都在要工資。董事長沒辦法,只能宣布破產。"
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不是舅媽撤資,公司也許不會倒得這么快。
那些員工失業,也是因為舅媽。
而舅媽撤資,是因為我。
"陳默,你還在嗎?"王磊問。
"在,"我的聲音很干澀,"還有什么事嗎?"
"董事長說想見你一面,"王磊說,"他讓我轉告你,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
"什么事?"
"他沒說,但聽語氣挺重要的,"王磊說,"你要不要去見見他?"
我猶豫了幾秒鐘:"好,我去。"
掛斷電話,我跟舅舅說了一聲,就出門了。
前公司的辦公樓下,確實聚集了很多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還有人舉著橫幅:"還我血汗錢"。
我低著頭,從人群中擠過去。
有人認出了我,沖過來拽住我的胳膊:"你就是陳默吧?都是因為你,我們公司才會倒閉!"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能不停地道歉。
保安把他們攔開,我跑進大樓。
董事長的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桌前,頭發全白了,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陳默,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知道公司為什么會破產嗎?"董事長忽然問。
"因為……因為華晨撤資了。"
"不只是這個,"董事長搖搖頭,"華晨撤資只是導火索。真正的原因,是我這些年經營不善,盲目擴張,把公司拖進了深淵。"
我愣住了。
"你不用自責,"董事長看著我,"公司倒閉,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舅媽的錯。是我的錯。"
"董事長……"
"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董事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這是五年前,你入職時的一些資料。你看看。"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合同。
最上面的一份,是盛世投資跟公司簽的投資協議。
日期是五年前,我入職的前一個月。
投資金額:3000萬。
投資條件里,有一條特別標注:"甲方(盛世投資)要求,乙方必須錄用甲方指定的人員陳默,職位不限,工資按照市場標準發放。"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你舅媽為了讓你有份好工作,專門投了3000萬,"董事長說,"這些年,雖然公司發展得不錯,但這筆投資一直是虧損的。因為你舅媽要求的回報率很低,只有3%,遠低于市場標準。"
"為什么……"
"因為她不在乎賺不賺錢,"董事長說,"她只在乎你能不能有個好平臺發展。"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陳默,你舅媽是個好人,"董事長站起來,走到窗邊,"這些年我見過很多商人,像她這樣的,真的不多。她做生意,不只是為了賺錢,更多的是為了幫助別人。"
"可她現在……"
"我知道她遇到麻煩了,"董事長轉過身,"所以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盛世投資的那些董事,很多人手里都不干凈。我跟他們打過交道,知道一些內幕。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
我猛地抬起頭:"真的嗎?"
"真的,"董事長點點頭,"你舅媽幫過我,現在輪到我還這份情了。"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我的手里多了一個U盤。
董事長說,里面是盛世幾個董事違規操作的證據。
如果舅媽需要,可以拿這些跟他們談判。
我緊緊攥著那個U盤,覺得手心都出汗了。
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也許,我真的能幫上舅媽的忙。
回到家,我立刻給舅媽打電話。
"舅媽,我拿到了一些東西,對您可能有用……"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默默,你在哪里?快來醫院!"
是舅舅的聲音。
"怎么了?"我的心一緊。
"你舅媽暈倒了,"舅舅的聲音在發抖,"醫生說……說她得了癌癥,已經是晚期了。"
手機從我手里滑落。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樣。
舅媽。
癌癥。
晚期。
我跌跌撞撞地沖出門,攔了輛車就往醫院趕。
一路上,我的腦子里全是舅媽的樣子——她那憔悴的臉色,那深深的黑眼圈,那越來越瘦的身體。
原來不是累的。
是病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我沖進去,直奔住院部。
ICU的門外,舅舅坐在長椅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舅舅……"我走過去。
他抬起頭,眼睛紅腫:"默默,你舅媽……她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我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她半年前就查出來了,"舅舅的聲音在發抖,"但她不肯治療,說工作太忙。我勸她,求她,她就是不聽。她說……她說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不能倒下。"
"什么事情?"我的聲音近乎嘶吼,"什么事情比命還重要?"
舅舅看著我,眼里滿是痛苦:"是你。她說,她要為你安排好一切,才能安心地走。"
我的眼淚像決堤一樣涌出來。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
我靠著墻坐下來,抱著頭,放聲大哭。
06
ICU的燈終于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病人暫時穩定了,"他看著我和舅舅,"但情況不樂觀。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肝臟和肺部,如果不立即進行治療……"
"什么治療都行,"舅舅站起來,聲音嘶啞,"只要能救她,花多少錢都可以。"
醫生沉默了幾秒鐘:"目前國內沒有特效藥,但美國有一種靶向藥,臨床效果不錯。只是這種藥還沒在國內上市,需要通過特殊渠道購買,費用比較高。"
"多少錢?"我問。
"一個療程大概需要300萬,"醫生說,"而且不保證一定有效。"
"我們買,"舅舅毫不猶豫,"現在就買。"
醫生點點頭:"那我給你們開個證明,你們去聯系藥商。對了,病人現在可以探視了,但每次只能進去一個人,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我和舅舅對視了一眼。
"你先進去吧,"舅舅說,"她肯定想見你。"
我換上無菌服,戴上口罩,走進ICU。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的滴滴聲。
舅媽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她閉著眼睛,呼吸很微弱。
我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瘦得只剩骨頭。
"舅媽……"我的聲音在發抖。
她睜開眼睛,看到我,眼里閃過一絲光亮。
"默默……"她的聲音很輕,"你來了……"
"舅媽,您怎么不早說您生病了?"我的眼淚掉下來,"您怎么能瞞著我們?"
"舅媽不想讓你擔心,"她艱難地笑了笑,"而且……而且舅媽還有事情沒做完……"
"什么事情?"我俯下身,"舅媽,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醫生說有藥可以治,我們現在就去買……"
"默默,聽舅媽說,"她握緊我的手,力氣很小,"舅媽時間不多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您別說這種話……"
"聽話,"她的眼神很堅定,"默默,舅媽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對你好。"
"舅媽……"
"你知道舅媽為什么對你這么好嗎?"她看著我,眼里滿是淚水。
我搖搖頭。
"因為……"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因為你是舅媽的兒子。"
我愣住了。
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
"什么……"
"你是舅媽的親生兒子,"她的眼淚涌出來,"不是外甥。"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完全空白了。
"不可能……我爸媽……"
"你爸媽,是你的養父養母,"舅媽哭著說,"默默,對不起,舅媽騙了你二十八年。"
我松開她的手,踉蹌著后退。
儀器的警報聲忽然響起。
護士沖進來:"家屬請出去,病人情緒不能太激動。"
我被推出了病房。
靠在墻上,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舅媽是我的親生母親?
那我這二十八年……
"默默,你怎么了?"舅舅走過來,扶住我。
我看著他,嘴唇顫抖:"舅舅,舅媽說的是真的嗎?"
舅舅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氣:"她告訴你了?"
"所以是真的?"我的聲音在發抖,"她真的是我媽媽?"
舅舅點點頭,眼眶紅了:"是真的。"
我的腿一軟,滑坐在地上。
"為什么……為什么要騙我……"
"因為當年的情況太復雜了,"舅舅坐在我旁邊,"你媽……你舅媽,她當時剛剛創業,盛世投資才成立不到一年。公司遇到了資金危機,如果不能在三個月內融到5000萬,就要破產。"
我呆呆地聽著。
"那時候,你的生父——也就是投資人之一,提出了一個條件,"舅舅的聲音很低,"他愿意投5000萬,但要求你媽放棄孩子的撫養權,把你送出去。"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庭,"舅舅說,"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外面還有個孩子。"
我的拳頭緊緊攥著。
"那舅媽為什么同意?"
"因為她別無選擇,"舅舅的眼淚掉下來,"如果公司破產,她這些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而且那個男人威脅她,如果她不同意,就要把她的私生活曝光,讓她在圈子里再也抬不起頭。"
"所以她就把我送走了?"我的聲音近乎嘶吼。
"她沒有送走你,"舅舅說,"她把你托付給了她最信任的人——你現在的爸爸媽媽。他們是你舅媽的大學同學,當時剛結婚不久,還沒有孩子。你舅媽求他們,幫她照顧你,她會給他們錢,會定期看你,但不能告訴你真相。"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些年,你舅媽從來沒有忘記過你,"舅舅說,"她每個月都會去看你,給你買東西,陪你玩。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有個阿姨經常來看你,給你帶很多好吃的?"
我想起來了。
那個阿姨,總是笑得很溫柔,會抱著我坐在秋千上,給我講故事。
我以為那是媽媽的朋友。
原來那就是舅媽。
原來那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你十歲那年,你爸媽離婚了,"舅舅繼續說,"那時候你舅媽想把你接回來,但她害怕你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而且那時候盛世正在快速擴張,她工作太忙,沒辦法好好照顧你。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讓你以外甥的身份,留在她身邊。"
"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以舅媽的身份照顧我……"
"對,"舅舅點點頭,"她不敢告訴你真相,怕你恨她,怕你離開她。但她又放不下你,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陪在你身邊。"
我捂著臉,放聲大哭。
二十八年。
她用二十八年的謊言,守護著我。
"那您呢?"我抬起頭,看著舅舅,"您不是我的舅舅?"
舅舅苦笑:"我是你舅媽的前夫。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已經五歲了。你舅媽跟我坦白了所有事情,我說我愿意接受你,愿意當你的父親。但她說不行,她不能給你一個虛假的身份,所以我們就以舅舅舅媽的身份,一起照顧你。"
"前夫?"我愣住了,"你們離婚了?"
"三年前離的,"舅舅說,"但我們還住在一起,因為我們都離不開你。"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撕裂了一樣。
"默默,你舅媽這半年一直在做一件事,"舅舅握住我的肩膀,"她在整理她的遺產,安排你的未來。她把盛世的股份全部轉到了你名下,還給你買了保險,準備了一筆信托基金。她說,如果她走了,你不用擔心生活,她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的眼淚像決堤一樣涌出來。
"我不要這些……我只要她活著……"
"我知道,我也是,"舅舅的聲音哽咽了,"但她的病太嚴重了,醫生說她最多還有三個月。"
"不……不會的……"我搖著頭,"醫生說有藥可以治,我們去買藥,現在就去……"
"默默,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舅舅說,"那個藥只是延緩病情,不能根治。而且……而且你舅媽拒絕治療。"
"為什么?"
"因為她說,她要把所有的錢留給你,"舅舅的眼淚掉下來,"她說她的命不值錢,但你的未來值錢。"
我再也控制不住,抱著舅舅嚎啕大哭。
07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的長椅上坐了一夜。
腦子里全是舅媽這些年的樣子——她陪我補習時困得直打瞌睡,她在我高考失利時抱著我說"舅媽不怪你",她在我找工作受挫時說"慢慢來,舅媽等你"……
原來每一次心疼,都是母親對孩子的不舍。
原來每一次付出,都是母親對孩子的愧疚。
她用二十八年的時間,以另一個身份,守護著我。
天快亮的時候,ICU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病人醒了,情況穩定了一些。但她堅持要見家屬,說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我和舅舅一起進去了。
舅媽的氣色比昨晚好了一點,但還是很虛弱。
"默默,"她看到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跪在床邊:"媽……"
這是我第一次叫她媽媽。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默默……我的孩子……"她撫摸著我的臉,"媽媽對不起你……"
"不是您的錯,"我哽咽著說,"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您就不會……"
"傻孩子,"她打斷我,"媽媽從來沒有后悔過生下你。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媽……"
"默默,聽媽媽說,"她的聲音很虛弱,"媽媽時間不多了,有些事情必須告訴你。"
"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聽話,"她的眼神很堅定,"盛世投資的事,你知道了嗎?"
我點點頭。
"那些董事要把媽媽趕下臺,還要媽媽賠五個億,"她說,"但媽媽不能認輸。"
"為什么?"
"因為盛世是媽媽的命,更是留給你的遺產,"她握緊我的手,"如果媽媽認輸了,賠了五個億,盛世就完了,你就什么都沒有了。"
"我不要盛世,我只要您……"
"你要的,"她打斷我,"默默,你知道盛世現在值多少錢嗎?"
我搖搖頭。
"賬面上至少30個億,"她說,"這是媽媽二十年的心血,也是留給你的財富。媽媽不能讓那些人奪走。"
"可是您現在身體……"
"所以媽媽需要你的幫助,"她看著我,"默默,你去找那些董事,把你手里的證據給他們看,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再逼媽媽,媽媽就把證據公開。"
"什么證據?"
舅舅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這是你舅媽這些年收集的,那些董事違規操作的證據。有些人挪用公司資金,有些人收受賄賂,有些人內幕交易。如果這些曝光,他們全都要坐牢。"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資料。
"可是媽,"我看著她,"如果我這么做,那些人會不會報復您?"
"他們不敢,"她說,"因為媽媽手里還有更多的證據,足夠讓他們身敗名裂。"
"那為什么不直接公開?"
"因為如果公開了,盛世的名聲就毀了,股價會暴跌,公司會完蛋,"她說,"媽媽不想看到自己二十年的心血毀于一旦。"
我沉默了。
"默默,媽媽知道這樣做不光彩,"她的眼淚掉下來,"但媽媽沒有時間了,媽媽必須在走之前,保住盛世,保住留給你的財富。"
"可是媽,我不在乎錢……"
"你現在不在乎,以后會在乎的,"她說,"默默,你知道這個世界有多殘酷嗎?沒有錢,你寸步難行。媽媽不想你受苦,不想你像媽媽當年一樣,為了5000萬就要放棄自己的孩子。"
我的心一緊。
"媽媽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為了錢放棄了你,"她哭著說,"所以媽媽要給你留下足夠的錢,讓你永遠不用做這種選擇。"
"媽……"
"答應媽媽,去找那些董事,保住盛世,"她握緊我的手,"這是媽媽最后的請求。"
我看著她,心里掙扎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好,我去。"
她松了口氣,閉上了眼睛:"媽媽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您好好睡,我和舅舅在外面。"
走出ICU,我靠在墻上,看著手里的文件袋,心情復雜極了。
"默默,"舅舅說,"你舅媽……你媽媽,她這輩子真的不容易。你要理解她。"
"我理解,"我說,"但舅舅,我不知道該怎么做。如果我拿著這些證據去威脅那些董事,我跟他們有什么區別?"
"有區別的,"舅舅說,"他們是為了奪權,你是為了保護你媽媽的遺產。"
"可這樣做,道德嗎?"
舅舅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默默,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沒有絕對的對錯。你媽媽這些年,幫過很多人,也得罪過很多人。那些董事,有些是她當年提拔的,現在卻要趕她下臺。你說,誰對誰錯?"
我沒有說話。
"你媽媽不是圣人,她也做過錯事,"舅舅說,"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你能不能,就這一次,不要去想什么對錯,只想著怎么幫她?"
我看著舅舅,看著他滿臉的疲憊和哀求。
最后,我點了點頭。
"好,我去。"
第二天,我約了盛世投資的幾個董事見面。
見面地點在一家高檔會所的包廂里。
我到的時候,五個董事已經坐在那里了。
為首的叫趙金龍,五十多歲,是盛世的副董事長,也是這次罷免舅媽的主導者。
"陳默是吧?"他看著我,眼神傲慢,"聽說你想跟我們談談?"
"對,"我坐下來,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想談談我媽媽的事。"
"你媽媽?"趙金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你知道了。也好,省得我們還要裝。"
其他幾個董事也笑了起來。
"陳默,你媽媽的事,我們很遺憾,"趙金龍說,"但公司是公司,我們不能因為她生病了,就放棄追究她的責任。"
"我不是來求情的,"我打開文件袋,把資料推到他面前,"我是來談條件的。"
趙金龍拿起資料,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其他幾個董事湊過去看,表情也變得很難看。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們?"趙金龍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是威脅,是談判,"我看著他們,"我的條件很簡單——撤回對我媽媽的指控,恢復她的CEO職位,這些證據就永遠不會見光。"
"你以為我們會怕這些?"趙金龍把資料扔在桌上,"這些所謂的證據,都是你媽媽編造的,根本不足為信!"
"是不是編造的,拿到法庭上一驗就知道了,"我說,"趙董,我查過了,你三年前挪用公司資金2000萬,去炒股。雖然后來把錢還上了,但性質很惡劣。如果曝光,你不僅要丟掉董事的職位,還要坐牢。"
趙金龍的臉漲得通紅。
"還有李董,"我看向坐在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你收受某新能源公司的賄賂,幫他們拿到了盛世的投資。那筆投資最后虧了3個億,你知道如果這件事曝光,后果有多嚴重嗎?"
李董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陳默,你太過分了!"趙金龍拍著桌子站起來,"你以為我們手里沒有你媽媽的把柄嗎?她這些年做的違規操作,比我們多多了!"
"我知道,"我很平靜,"但我媽媽已經是癌癥晚期了,她最多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后,所有的指控對她來說都沒有意義了。但你們不一樣,你們還要在這個圈子里混,還要顧及聲譽,還要面對法律。"
包廂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想怎么樣?"趙金龍坐下來,語氣軟了一些。
"我剛才說了,撤回指控,恢復我媽媽的職位,"我說,"另外,我要求董事會通過一項決議——在我媽媽……在她去世后,她名下所有的股份,全部轉給我。"
"你想繼承盛世?"趙金龍冷笑,"你有這個能力嗎?"
"我會學,"我說,"而且我媽媽會教我。她還有三個月,足夠教我很多東西了。"
趙金龍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算計。
過了很久,他說:"我需要跟其他董事商量一下。"
"可以,"我站起來,"三天后,我要答復。如果你們不同意,這些證據就會出現在所有媒體的頭條上。"
我拿起文件袋,轉身走向門口。
"陳默,"趙金龍忽然叫住我,"你真的是蘇婉秋的兒子?"
我回頭看著他:"對,我是她的兒子。她為了我,可以放棄一切。我為了她,也可以。"
走出會所,我的腿都在發軟。
這是我第一次跟這種級別的商人談判,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但我知道,我必須這么做。
為了媽媽。
為了她二十年的心血。
三天后,我收到了董事會的回復。
他們同意了我的條件。
撤回指控,恢復媽媽的CEO職位,并且承諾,在她去世后,她的股份全部由我繼承。
作為交換,我必須保證,那些證據永遠不會曝光。
我同意了。
把這個消息告訴媽媽的時候,她正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聽完我的話,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默默,你做得很好,"她握著我的手,"媽媽很驕傲。"
"媽,您可以安心養病了,"我說,"我已經聯系了藥商,藥馬上就到。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搖搖頭:"默默,媽媽的身體,媽媽自己清楚。那個藥,只是延緩,治不好了。"
"不會的,醫生說……"
"聽媽媽說,"她打斷我,"媽媽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媽媽要教你怎么管理盛世,怎么應對那些董事,怎么在商場上生存。"
"媽……"
"別哭,"她擦掉我的眼淚,"媽媽走了以后,你要堅強。你要記住,盛世是媽媽留給你的財富,更是媽媽留給你的責任。你要好好經營它,讓它變得更好。"
我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接下來的兩個月,媽媽在病床上教了我很多東西。
她教我怎么看財務報表,怎么判斷一個項目的價值,怎么跟合作伙伴談判,怎么管理團隊……
她的身體越來越差,有時候說著說著就會昏過去。
但每次醒來,她還是會繼續教。
"默默,記住,投資最重要的不是賺多少錢,而是控制風險,"她說,"寧可少賺,也不能虧。"
"媽媽,您休息一下吧……"
"不行,時間不夠了,"她咳嗽起來,"媽媽還有太多東西要教你……"
看著她虛弱的樣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08
兩個月后的一天晚上,媽媽把我和舅舅叫到病床前。
"默默,媽媽有件事要告訴你,"她的聲音很虛弱,"關于你的生父。"
我愣了一下:"我的生父?"
"對,"她點點頭,"媽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除了你,就是他了。"
"他是誰?"
"他叫周啟明,"媽媽說,"就是華晨集團的董事長。"
我驚呆了。
周啟明?
那個因為媽媽的一個電話,就撤回7億投資的周啟明?
"你……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是你的生父,"媽媽的眼淚掉下來,"二十八年前,媽媽剛創業的時候,認識了他。那時候他還沒結婚,我們相愛了。但他的家族反對我們在一起,說我配不上他。"
我呆呆地聽著。
"后來媽媽懷孕了,他很高興,說要娶我,"媽媽說,"但他的家族逼他,說如果他娶我,就斷絕關系,收回所有資產。"
"那他……"
"他選擇了家族,"媽媽苦笑,"他說對不起,他不能為了我放棄一切。但他愿意給我錢,讓我把孩子打掉。"
我的拳頭緊緊攥著。
"媽媽不愿意,媽媽想把你生下來,"她說,"但他的家族不允許。他們給了媽媽兩個選擇——要么打掉孩子,拿5000萬離開;要么生下孩子,但必須放棄撫養權,而且永遠不能告訴孩子真相。"
"所以您選擇了第二個?"
"對,"媽媽點頭,"媽媽舍不得你,所以選擇了生下你。但條件就是,你必須以別人的孩子的身份長大,媽媽只能遠遠地看著你。"
我的眼淚掉下來。
"那這些年,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知道,"媽媽說,"他一直都知道。而且……而且他一直在暗中幫你。"
"什么?"
"你大學畢業后,找工作屢屢碰壁,其實很多公司都想錄用你,"媽媽說,"但他給那些公司打了招呼,讓他們拒絕你,然后把你逼到媽媽安排的那家公司去。"
我愣住了。
"還有華晨集團的那個7億投資,其實是他主動找上門的,"媽媽說,"他說他想幫你,讓你有成就感。但他不想讓你知道是他幫的,所以就以投資的名義,跟你們公司合作。"
"那為什么……為什么媽媽一個電話,他就撤資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撤資,你就要一直被那家公司利用,永遠不會真正成長,"媽媽說,"他想逼你離開那里,去更好的地方。"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媽,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如果他在乎我,當年為什么不要我?"
"因為他也有他的苦衷,"媽媽嘆了口氣,"他的家族勢力很大,如果他當年堅持要你,整個家族都會完蛋。他不能為了一個孩子,毀掉幾代人的基業。"
"那他現在呢?他還在乎我嗎?"
"在乎,"媽媽握著我的手,"默默,媽媽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恨他,而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默默關心你。"
"可他從來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因為他不敢,"媽媽說,"他怕你恨他,怕你不認他。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方式,遠遠地守護你。"
我沉默了很久。
"媽,我能見見他嗎?"
媽媽搖搖頭:"默默,等媽媽走了以后,你再去找他吧。現在……現在媽媽希望,你把所有的時間都留給媽媽。"
我用力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又過了一個月。
媽媽的身體越來越差,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
醫生說,她隨時可能離開。
那天晚上,我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
她忽然睜開眼睛,看著我,眼里滿是不舍。
"默默……"
"媽,我在。"
"媽媽要走了,"她的聲音很輕,"你……你要好好的……"
"媽,您別說這種話,您會好起來的……"
"傻孩子,"她笑了笑,"媽媽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這個兒子……"
"媽……"
"答應媽媽……好好活著……不要恨任何人……"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包括……包括你爸爸……"
"我答應您,我答應您……"我哭著說。
她的手忽然松開了。
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醫生和護士沖進來,開始搶救。
但我知道,她走了。
媽媽走了。
那個用二十八年的時間,以另一個身份守護我的女人,走了。
我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09
媽媽的葬禮很隆重。
來了很多人——盛世的員工,商界的朋友,還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
他們排著長隊,在媽媽的靈前獻花,說著各種懷念的話。
"蘇董是個好人,她幫過我們公司很多……"
"她真的太年輕了,才五十三歲……"
"聽說她兒子要接手盛世了,不知道行不行……"
我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靈堂旁邊,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話。
舅舅站在我旁邊,眼睛哭得紅腫。
葬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周啟明。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手里拿著一束白玫瑰,臉色蒼白。
看到他,我的心一緊。
他走到靈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把花放下。
轉身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滿是愧疚和哀傷。
我別過臉,不想看他。
葬禮結束后,所有人都離開了。
只剩下我和舅舅,還有周啟明。
他站在遠處,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走了過來。
"陳默,"他開口,聲音沙啞,"我能跟你談談嗎?"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恨我,"他說,"我也恨我自己。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當年沒有勇氣保護你和你媽媽。"
"后悔有用嗎?"我終于開口,聲音冰冷,"如果你真的后悔,當年為什么不要我們?"
"因為我沒有選擇,"他的眼眶紅了,"我的家族……"
"別跟我提你的家族!"我打斷他,"你們這些有錢人,嘴里說的都是責任、家族,實際上不過是自私罷了!"
"陳默……"
"你知道我媽媽這些年過得有多苦嗎?"我的聲音在發抖,"她一個女人,帶著一個秘密,在商場上拼了二十多年。她生病了都不敢告訴別人,怕別人說她軟弱。她臨死前還在教我怎么管理公司,怕我應付不了那些人。"
周啟明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哽咽著說,"所以我這些年一直在幫她,幫你。雖然我不能出現在你們面前,但我一直在關注你們……"
"夠了,"我轉身就走,"我不想聽這些。"
"陳默,等等,"他追上來,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這是我留給你的東西。"
我沒有接。
"里面是華晨集團20%的股份,價值大概50個億,"他說,"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我冷笑:"你以為錢能彌補一切嗎?"
"我知道不能,"他說,"但除了錢,我什么都給不了你了。陳默,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父親,但請你接受這些。就當是……就當是我對你媽媽的最后一點心意。"
我看著他,心里滿是復雜的情緒。
最后,我接過了文件袋。
"我接受這些,不是因為原諒你,"我說,"而是因為我媽媽會希望我這么做。她臨死前跟我說,不要恨任何人,包括你。"
周啟明的身體晃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了。
"謝謝你,"他哽咽著說,"謝謝你愿意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墓園。
回到家,我打開文件袋。
里面除了股權轉讓書,還有一封信。
是周啟明寫給我的。
"陳默,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我已經沒有勇氣當面跟你說這些話了。
二十八年前,我犯了這輩子最大的錯誤——我放棄了你和你媽媽。
我知道,這個錯誤無法彌補。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們。
你出生的時候,我偷偷去醫院看過你。你那么小,皺巴巴的,但很可愛。我抱著你,第一次感覺到做父親的幸福。
但我不能把你帶走。因為我的家族不允許。
那天晚上,我抱著你哭了很久。我跟你說對不起,對不起,爸爸是個懦夫,不能保護你。
你媽媽把你托付給別人的時候,我在遠處看著。看著她抱著你,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那一刻,我恨我自己。
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你。
你十歲的時候,我知道你爸媽離婚了。我想去看你,但我不敢。我怕你問我是誰,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高考的時候,我在考場外等了兩天。看著你走出考場,臉上帶著失落,我的心都碎了。
你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想給你一份工作。但你媽媽說,不能讓你知道是我幫的,那樣你會覺得不公平。所以我只能用投資的名義,暗中幫你。
上個月,你媽媽給我打電話,說你被裁員了。她讓我撤回華晨的投資,逼你們公司破產。我問她為什么,她說,她要讓那些欺負你的人知道,她的兒子,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我照做了。
雖然我知道,這樣做會讓你恨她,會讓很多人失業。但我不能拒絕她的請求。因為我欠她的太多了。
現在,她走了。
我這輩子欠她的,再也還不清了。
陳默,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甚至不配做你的父親。但我是真的愛你,愛你的媽媽。
這50個億,是我能給你的全部了。
希望它能幫你守住盛世,守住你媽媽的遺產。
最后,請你代我跟你媽媽說一聲對不起。
——周啟明"
我看完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來,這些年有兩個人在默默守護我。
一個是媽媽,她用二十八年的時間,以舅媽的身份陪在我身邊。
一個是他,用二十八年的時間,在遠處默默關注我。
他們都愛我,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
第二天,我去了盛世投資。
作為媽媽股份的繼承人,我正式成為盛世的第一大股東,持股40%。
加上周啟明轉讓給我的華晨集團20%的股份,我的個人資產一夜之間達到了80個億。
董事會召開了臨時會議,討論新任CEO的人選。
趙金龍提議,讓我接任。
其他幾個董事都同意了。
"陳默,你媽媽是個優秀的企業家,"趙金龍在會上說,"我們相信,她的兒子也不會差。盛世需要你,希望你能接受。"
我看著他,知道他這么說不是真心的,只是因為我手里握著他們的把柄。
但我還是接受了。
因為這是媽媽的遺愿。
會議結束后,我一個人坐在媽媽的辦公室里。
這里還保留著她的氣息——桌上的文件,墻上的照片,柜子里的茶葉……
我打開她的抽屜,里面有一個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我小時候的樣子。
我坐在秋千上,笑得很開心。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正是媽媽。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默默,媽媽永遠愛你。"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媽媽這輩子,從來沒有后悔過生下我。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我。
包括放棄撫養權,包括隱瞞身份,包括拼命工作,包括在臨死前還要教我怎么管理公司……
她用她的方式,愛了我一輩子。
而我,要用我的方式,守護她的遺產,完成她的心愿。
10
接手盛世的第一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工作到凌晨。
媽媽留下的那些文件,我一份一份地看,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地研究。
舅舅擔心我的身體,勸我慢慢來。
"默默,你媽媽管理盛世用了二十年,你不可能一兩個月就學會所有東西,"他說。
"我知道,但我必須盡快上手,"我說,"那些董事都在看著我,等著我出錯。我不能給他們機會。"
果然,在我上任的第二周,就出事了。
盛世投資的一個重要項目出了問題——我們投資的一家芯片公司,被爆出技術造假,股價暴跌。
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
"這個項目是蘇董生前批準的,投資額高達8個億,"趙金龍在會上說,"現在公司股價跌了70%,我們的投資打了水漂。陳默,你作為新任CEO,打算怎么處理?"
我看著他,知道他是在給我下套。
"我需要先調查清楚情況,再做決定,"我說。
"調查?還調查什么?"趙金龍冷笑,"事實已經很清楚了,那家公司就是個騙子。我提議,立即撤資,止損。"
"我反對,"我說,"如果現在撤資,我們8個億一分錢都拿不回來。"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我沉默了。
其他幾個董事也開始發言,都支持趙金龍的提議。
"我需要三天時間,"我最后說,"三天后,我給大家一個答復。"
散會后,我立即聯系了那家芯片公司的負責人。
見面的時候,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叫李明輝,臉色憔悴。
"陳總,對不起,"他一見面就道歉,"這次的事,都是我的錯。"
"到底怎么回事?"我問。
"我們的技術確實有突破,但被競爭對手惡意抹黑了,"李明輝說,"他們買通了媒體,說我們造假。現在股價暴跌,投資人都在拋售,公司快撐不住了。"
"有證據嗎?"
"有,"他拿出一沓資料,"這是我們的技術專利,還有第三方檢測機構的報告。都證明我們的技術是真的。"
我仔細看了那些資料,確實沒問題。
"既然技術是真的,為什么不澄清?"
"我們澄清了,但沒人相信,"李明輝苦笑,"而且競爭對手勢力很大,他們在媒體上的影響力比我們強多了。"
我想了想:"如果盛世繼續支持你們,甚至追加投資,你們能挺過這次危機嗎?"
李明輝愣住了:"陳總,您……您愿意繼續投資?"
"我需要看到你們的決心,"我說,"如果你們真的有信心,我可以說服董事會,再投5個億。"
"5個億?"李明輝激動得站了起來,"陳總,如果您真的愿意投,我們一定能翻身!"
"好,那就這么定了,"我站起來,"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們的詳細計劃。"
回到公司,我立即召集了投資部門的人,讓他們重新評估那個項目。
結果跟我預料的一樣——技術沒問題,只是被人惡意做空了。
三天后的董事會上,我提出了繼續投資的方案。
趙金龍當場就炸了:"陳默,你瘋了嗎?明知道是個坑,還要往里跳?"
"不是坑,是機會,"我說,"那家公司的技術是真的,只是被競爭對手打壓了。現在股價這么低,正是抄底的好時機。"
"你怎么知道技術是真的?"
"我看過第三方檢測報告,還咨詢了行業專家,"我說,"大家可以看看這些資料。"
我把資料分發給所有董事。
他們看完,表情都有些猶豫。
"即使技術是真的,但現在市場信心已經崩潰了,"李董說,"就算我們追加投資,也未必能救活公司。"
"所以我們不只是投錢,還要幫他們恢復信譽,"我說,"盛世的品牌在業內還是有影響力的。如果我們公開支持他們,其他投資人也會重新考慮。"
會議室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盤算。
最后,還是趙金龍開口了:"陳默,我承認你的分析有道理。但5個億不是小數目,如果失敗了,你能承擔這個責任嗎?"
"我能,"我看著他,"如果失敗了,我個人賠償公司5個億。"
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說真的?"趙金龍問。
"真的,"我說,"我剛剛繼承了華晨集團20%的股份,價值50個億。我可以拿這些股份做抵押,向公司擔保。"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最后,董事會投票,以6比3的微弱優勢,通過了追加投資的方案。
消息公布后,那家芯片公司的股價立即止跌回升。
其他投資人看到盛世的支持,也開始重新買入。
一個月后,那家公司公布了新的技術成果,股價暴漲,一舉超過了危機前的水平。
盛世的8個億投資,變成了15個億。
董事會再次召開會議。
這次,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陳默,你做得很好,"趙金龍難得地表揚了我,"看來你真的繼承了你媽媽的商業天賦。"
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會后,趙金龍單獨找我談話。
"陳默,我知道你手里有我們的把柄,"他開門見山地說,"但這次之后,我對你改觀了。你確實有能力管理盛世。"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談個條件,"他說,"我們以后不再為難你,全力支持你。但作為交換,你要把那些證據還給我們。"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可以,"我最后說,"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以后盛世的所有重大決策,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我說,"董事會可以提意見,但最終決定權在我手里。"
趙金龍猶豫了一下,最后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證據都燒了。
看著那些資料在火焰中化為灰燼,我忽然松了口氣。
媽媽,我沒有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也守住了盛世。
您可以放心了。
三個月后,盛世投資的業績創了新高。
我們不僅挽救了那家芯片公司,還投資了幾個很有潛力的項目,全都獲得了不錯的回報。
行業媒體開始報道我,說我是"新生代投資人的代表","蘇婉秋最好的繼承人"。
但我知道,我離媽媽還差得很遠。
她用二十年時間,把盛世做成了行業前五。
而我,才剛剛開始。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媽媽的墓前。
墓碑上,她的照片還是那么溫柔。
"媽,我做到了,"我說,"我守住了盛世,守住了您的遺產。"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仿佛聽到了她的聲音:
"默默,媽媽為你驕傲。"
我跪下來,把頭靠在墓碑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媽,我好想您……"
11
三年后。
盛世投資的年會上,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幾百張面孔。
"三年前,我接手盛世的時候,很多人都在懷疑,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能不能管好這么大的公司,"我說,"今天,我想用數據來回答這個問題。"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組數據:
"三年來,盛世的管理資金規模從800億增長到1500億,投資項目成功率從65%提升到82%,年均回報率達到35%,位居行業第一。"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這些成績,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在座各位共同努力的結果,"我繼續說,"但我想,如果我媽媽還在,她一定會為我們驕傲。"
說到這里,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臺下安靜了。
"我媽媽生前跟我說過,投資最重要的不是賺多少錢,而是幫助那些真正有夢想、有能力的人實現價值,"我說,"這三年,我們投資了三十多家創業公司,幫助了上萬人實現了夢想。這才是盛世存在的意義。"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年會結束后,我一個人來到辦公室。
這里還保留著媽媽生前的樣子,只是多了一些我的東西。
我打開抽屜,拿出那張她留下的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秋千上,她站在旁邊,笑得很溫柔。
"媽,您看到了嗎?我做到了,"我輕聲說,"我把盛世做得更好了。"
手機響了。
是周啟明發來的消息:"默默,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這三年,我和他的關系緩和了很多。
雖然我還是無法真正原諒他當年的選擇,但我理解了他的苦衷。
而且,這三年他確實幫了我很多。
華晨集團和盛世投資合作了好幾個項目,都很成功。
"好,晚上七點,老地方。"我回復。
晚上,我們在一家私房菜館見面。
這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餐廳。
"默默,恭喜你,"周啟明舉起酒杯,"盛世今年的成績,我都看到了。你媽媽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謝謝,"我和他碰杯,"這些年,也謝謝您的幫助。"
"應該的,"他說,"你是我兒子,我幫你是天經地義的。"
我沒有反駁。
這三年,我已經慢慢接受了他這個父親。
雖然他不完美,雖然他曾經傷害過我和媽媽,但他這些年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對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周啟明說,"華晨集團準備進軍新能源領域,我想邀請盛世一起投資。項目規模大概50個億,盛世如果愿意參與,可以占30%的份額。"
我想了想:"我需要看一下詳細的計劃。"
"當然,"他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可行性報告,你先看看。如果有興趣,我們可以再詳細談。"
我翻開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很好的項目,符合國家政策導向,市場前景也不錯。
"好,我會讓投資部門評估一下,"我說,"如果沒問題,盛世愿意參與。"
"太好了,"周啟明很高興,"默默,我們父子倆合作,一定能把這個項目做好。"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吃完飯,我們一起走出餐廳。
夜色很美,街道兩旁的路燈亮著,溫暖而柔和。
"默默,"周啟明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我,"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還好,"我說,"就是很忙,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
"要注意身體,"他說,"你媽媽就是因為太拼,才……"
他沒說完,眼眶紅了。
我的心一緊。
"我會注意的。"
"還有,你的個人問題,也該考慮了,"他說,"你今年都三十一了,是時候找個對象,成個家了。"
"再說吧,"我說,"現在工作太忙,還沒想那么多。"
"你媽媽如果還在,一定會催你的,"他說,"她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你結婚生子。"
我的眼眶熱了。
"我知道。"
告別周啟明,我一個人開車去了墓園。
媽媽的墓前,擺著很多鮮花。
都是我這三年定期送的。
我坐在墓碑前,跟她說起了這三年發生的事。
"媽,盛世現在很好。我們投資的那些公司,都發展得不錯。您當年看中的那個芯片項目,現在已經成為行業龍頭了。"
"還有,我和周啟明的關系也緩和了。雖然我還是沒法叫他爸爸,但至少,我不恨他了。"
"舅舅最近身體不太好,我讓他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年紀大了,要多休息。他現在退休了,每天在家種花喝茶,日子過得挺悠閑的。"
"至于我……我過得還好。雖然很忙,但很充實。每次遇到困難,我就想起您教我的那些話,想起您的樣子。然后我就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說到這里,我的聲音哽咽了。
"媽,我好想您……"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仿佛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默默,媽媽永遠陪著你。"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這三年,我無數次夢見她。
夢見她坐在沙發上,給我講項目分析。
夢見她在廚房里忙碌,做我愛吃的菜。
夢見她拉著我的手,說:"默默,媽媽為你驕傲。"
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知道,她一直都在。
在我心里,在盛世的每一個角落,在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里。
她用她的方式,守護了我二十八年。
現在,輪到我用我的方式,守護她的遺產,完成她的心愿。
站起身,我擦干眼淚,深深地鞠了一躬。
"媽,您放心,我會好好的。我會把盛世做得更好,我會找個好姑娘結婚,我會生個孩子,告訴他,他有個最偉大的奶奶。"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上,她的照片還是那么溫柔。
仿佛在說:
"好孩子,去吧。媽媽永遠愛你。"
我笑了,眼淚又掉了下來。
走出墓園,天空開始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打傘,就那么走著。
雨水混著淚水,落在臉上,涼涼的。
但我的心,是暖的。
因為我知道,無論走到哪里,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媽媽都會在我身后,默默守護著我。
就像她這二十八年做的那樣。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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