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變化才有轉機

既然被稱之為“開放世界”，說明這個賽道本就該包羅萬象，而不是只有一種答案。

在騰訊天美L1工作室《王者榮耀世界》、完美世界幻塔工作室《異環》以及網易水滴事業部《燕云十六聲》等近期新作的帶動下，關于開放世界的討論，再一次被推向游戲行業主舞臺。

很長一段時間，國內開放世界的定義權基本掌握在二游廠商手里，豐富的世界內容+角色抽卡+核心玩法成為了該類型游戲的標準公式。客觀來看，直到今天，不管是大廠還是中小團隊，依舊沒有完全跳出這一框架。好的現象是，賽道產品并非一成不變，尤其是在商業化層面。

若僅就幾款新作成績而言，各家的表現不一，甚至有些遠不及前輩產品。但我們能夠觀察的現象是，還是有不少廠商在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去嘗試新的解題思路。

開放世界第二階段的擴張

要理解這種差異，還是要先回到更大的行業背景里。

對于開放世界游戲，國內對其理解最早更多源自海外主機游戲。尤其是《塞爾達傳說：曠野之息》這樣的作品，幾乎塑造了國內團隊對開放世界的集體想象，提供了關于大地圖、自由探索、地形交互、環境解謎、非線性體驗與世界構建的一整套樣本。

這可以視為國內開放世界的萌芽階段——學習海外主機。那個時期，廠商們討論的是“開放世界怎么做”、“國內團隊究竟能不能做出來”，更多是學習的姿態。

真正把它推成國內游戲工業主賽道的，或者說國內開放世界賽道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階段，是2020年米哈游《原神》。

《原神》成功后，最可怕的不只是它自己有多成功，更在于它把一條完整的游戲工業化路徑跑通了：開放世界可以和二次元審美結合，可以和角色、劇情驅動綁定，可以通過持續內容更新做長線運營，還可以做全球化，并最終形成穩定的商業模型。它讓行業第一次意識到，開放世界并非一個只能看不能碰的高門檻概念，而是一條可以賺錢、做大的現實路徑。

緊接著，國內市場基本圍繞這條路狂奔。庫洛《鳴潮》、疊紙《無限暖暖》等氣質不同，以及更多沒那么頭部但邏輯相近的項目，本質上都沿用了相似的方法論：做內容，堆內容，持續堆內容。地圖要大，角色要立得住，劇情要拉住人，再通過角色商業化去支撐長線運營。

它是過去5年多時間，國內開放世界最核心的打法。其最鮮明的特征，就是“內容為先”。

這套思路顯然是成立的，也十分有效，不然也不會撐起一個巨大的二游繁榮期。但任何依賴內容供給的賽道，都會逐漸遇到相似的問題——當所有人都在堆內容，內容就不再是護城河，而會變成一種軍備競賽。內容生產的成本不斷抬高；同類產品越來越多，單純依靠地圖、角色和劇情堆起來的新鮮感逐漸縮小；開放世界天然存在內容消耗速度和更新周期之間的張力，即玩家常說的“長草期”。

賽道走到今天，新的題目隨之出現：除了繼續堆內容，開放世界還能不能有第二種解法？現在回頭看，在這兩年不少新產品和在研項目里，已經能看見這種變化。

像鷹角的《明日方舟：終末地》、網易的《燕云十六聲》，都不再單純地往開放世界里疊內容，而是在嘗試把輕社交、多人協作這些機制更明確地放進體驗結構里。網易《無限大》、完美世界《異環》、蠻啾《藍色星原：旅謠》、詩悅《望月》等都市開放世界或捉寵大世界的熱門方向產品，在不同程度上展現出相似傾向。

此外《原神》《鳴潮》這類已經建立起頭部位置的產品，如今也在嘗試補充聯機與社交體驗。

過去5年，開放世界方法論主要掌握在米哈游、庫洛等二游廠商手里，而到了新的階段，騰訊、網易這些傳統廠商開始越來越有存在感。它們不是更懂二游，而是改變了開放世界第二階段較量的方向——比的不再局限于內容工業，還有多人玩法、社交設計、關系鏈經營、長線DAU運營。這恰恰是傳統大廠更熟悉的領域。

與此同時，它們也沒有簡單把傳統MMO的重社交照搬進開放世界，而是在嘗試一種更輕、更現代的社交關系。這或許是開放世界賽道的一個新趨勢。

數值付費 vs 公平付費

新的方向出現，并不意味著“內容型開放世界”在當下就失效了。

從產品邏輯上看，這種變化至少對應著三個轉向。

賣點結構在變化。過去二游開放世界的中心通常是角色與敘事，而現在玩法的重要性正在明顯上升。用戶邊界正在外擴。越來越多開放世界產品，不再只圍繞核心二次元用戶設計，而是開始向泛眾玩家延伸。

當中的差別有一部分源自不同公司的積累。首先是以米哈游為代表的二游公司，其一開始面向的核心用戶群體就是二游玩家，在內容層面也領先市場。它們如果要在新的競爭階段，保持優勢或者擴展增長點，需要跳出舒適區。典型如回合制RPG《崩壞：星穹鐵道》、ACT《絕區零》，以及公司在研的寫實硬核射擊、奇幻寫實開放世界等。

相較之下，騰訊《王者榮耀世界》、網易《燕云十六聲》等，團隊大多源自MMORPG、PvP競技項目，社交、戰斗、裝備驅動等是他們擅長的領域，是他們做開放世界賽道，打造差異化的重點切入口。另一方面，相較市場對米哈游旗艦產品的印象，傳統大廠在開放世界高品質內容等維度，缺少一個“卷”的標簽。這也是他們十分重視產品品質與內容表達的重要原因之一。

商業化思路在松動。過去二游開放世界更多依賴角色付費，而當產品開始向更廣泛用戶擴展、向更高DAU靠近時，皮膚、戰令、外觀展示等付費形式的重要性也會提高。多人環境天然會強化身份表達，這使外觀消費擁有更穩定的基礎。

一位從業者提出自己的觀察道，過去十年傳統二游更多是在做數值付費，內容、角色本質上是一種感官、情緒上的包裝。相較之下，騰網等新入局的傳統大廠，過去反倒是一直在往“公平付費”的方向發展，即以皮膚為主商業化的模式。

可就當前情況來看，市場還需一款真正“全面轉向”的爆款產品去驗證通路。

就比如《異環》，從市場表現來看，該作成績頗為亮眼。游戲上線全球首日流水超1億元人民幣，在國內PC端流水貢獻占比約65%的情況下，兩周后闖入手游暢銷榜Top5。不過，游戲在保留抽角色+專武的傳統二游模式的基礎上，推出了皮膚這一更偏向為愛付費的情緒商業化內容。

《燕云十六聲》在表現形式上則放棄了多角色輪切的設定，轉變為武器切換。本質上來說，這與傳統二游那套模式區別不大。但單角色+武器切換的體驗，尤其對一個武俠江湖而言，能夠讓玩家更具代入感。

相較之下，《王者榮耀世界》更接近中間向的設定。首先，游戲主打皮膚商業化模式：賽季角色+綁定金皮；免費共鳴+金皮抽卡，賽季主控金皮+紅皮抽卡上新；商城直購以及活動限定。其次，游戲戰斗也主打角色輪切，包括主角和各類共鳴角色（共鳴角色可以用主角皮膚）。

整體而言，在不考慮內容、情緒體驗的部分，相較過去二游廠商主角色+專武的“數值付費”，如今騰訊網易等傳統廠商，其實更偏向“公平付費”的商業化模式。這一方面，源自團隊過去的成熟項目經驗積累，另一方面在體驗上也確實打出了差異化。

融合才是未來趨勢

如果我們把視野放到全品類上，也能發現這種“融合趨勢”。

MMO正在主動“減負”，從傳統重數值、強社交的體系，轉向輕數值付費和更自由的探索體驗，《逆水寒》手游提出“不賣數值”并大規模填充開放世界內容，便是典型。偏單人體驗的內容型游戲，如《原神》《鳴潮》等開始補足聯機玩法、常駐小游戲和社交展示，嘗試拉升DAU活性。

競技類游戲則反向融入數值結構與養成體系，例如《王者榮耀》的賽年皮膚、星元部件，以及《和平精英》推出的家園與副玩法，本質都是將養成、收集和外觀消費融入大DAU生態。用近年來行業中的熱門概念來概括，就是主機游戲在GaaS化，而手游產品在大型化、多端化。

聚焦到國內開放世界賽道，我們可預見“高品質內容是基礎，數值作為體驗而不是付費核心”，可能會是接下來一個重要的方向。

所謂“基礎”，意味著無論商業模式如何演變，開放世界的核心競爭力仍在于沉浸感、地圖設計與敘事完成度。只有內容底子足夠扎實，DAU的底座才能成立，社交、外觀消費才有展開的空間。

而“數值作為體驗”，則是指角色成長、裝備驅動等數值體系應當服務于探索和戰斗的樂趣本身，而非成為強制付費的卡點。付費重心將逐步轉移到外觀、身份表達、戰令等公平性更強的維度，這既能維護大用戶群生態，也為長線運營提供更穩定的收入結構。

就比如我們前面提到的《燕云十六聲》《王者榮耀世界》，在某種程度上，就有點單機產品MMO化的味道，或者說開放世界+DAU的一種形態。

當然，這一過程肯定充滿挑戰，想讓產品玩法與商業化完成高度耦合，需要一步一步地摸索、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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