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還有三天，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墻上的鐘表一分一秒地走。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孩子在里面踢了一腳。窗外飄著細雨，屋里靜得只剩下冰箱嗡嗡的聲音。

我給老公打了第五個電話，還是關機。

早上七點，他就和婆婆一起出門了。臨走前，婆婆還特意囑咐我："小雅啊，冰箱里有餃子，中午自己煮著吃。我們公司組織去溫泉山莊團建，兩天一夜，明晚就回來。"

"媽，我預產期就這幾天了……"我話還沒說完，婆婆就擺擺手："哎呀，頭胎哪有那么準的，我生你老公那會兒，晚了整整一個禮拜呢。再說了，這次團建是老板親自點名讓家屬參加，你爸這工作不容易，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得罪領導。"

我看向老公，他正低頭擺弄手機，連眼神都沒給我一個。

"那萬一我……"

"萬一什么萬一，你這孩子就是愛瞎想。"婆婆拉著老公就往外走，"有事給我們打電話，溫泉那邊信號好著呢。"

門"砰"地一聲關上，我愣愣地站在玄關，手還保持著想要拉住他們的姿勢。

中午的時候，疼痛越來越頻繁。我煮了餃子，一口都吃不下。鄰居王姐敲門送來一盒紅棗，看見我臉色發白，嚇了一跳："小雅，你這是要生了吧？你老公呢？"

"他……他出差了。"我不想讓別人看笑話。

王姐皺著眉頭："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出差？你一個人可不行，要不我陪你去醫院？"

我搖搖頭，強撐著笑："沒事的，王姐，可能是假性宮縮。"

送走王姐后，我又給老公打了電話，這次通了。背景音很吵，有人在唱卡拉OK，還有女人的笑聲。

"喂？"老公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

"志強，我肚子疼得厲害……"

"你又來了，醫生不是說了嗎，頭胎一般都會晚幾天。我媽說你就是太緊張了。"他的語氣里滿是不耐煩，"我這邊正忙著呢，有事晚點再說。"

"可是……"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沙發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結婚三年，我一直覺得自己嫁對了人。志強在婆婆公司做銷售主管，雖然工資不高，但婆婆是公司的老會計，在單位說話有分量。婆婆對我也不錯，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懷孕后，婆婆搬來和我們一起住，說是要照顧我。可實際上，她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就躺在次臥看電視。做飯、打掃衛生還是我一個人干。有一次我提出想請個月嫂，婆婆當場就翻了臉："請什么月嫂？那都是有錢人家干的事。我當年生你老公，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你們這一代人就是嬌氣。"

志強在旁邊幫腔："媽說得對，咱家條件一般，能省就省點。"

從那以后，我就再也沒提過。

晚上八點，疼痛變得規律起來，每隔十分鐘一次。我知道這不是假性宮縮了。我給婆婆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我可能要生了，你們能回來嗎？"

"什么？"婆婆的聲音被嘈雜的背景音蓋住了一半，"你說什么？信號不好，聽不清！"

"我說我要生了！"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哎呀，你這孩子，大晚上的瞎嚷嚷什么？我們這邊正吃飯呢，明天一早就回去。你先忍忍，實在不行就自己打車去醫院。"

電話又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寒心。我終于明白了，在他們眼里，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遠遠比不上一場團建活動重要。

九點半，羊水破了。我慌亂地給120打電話，然后給王姐發了微信。王姐沖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

"天哪，小雅，你怎么不早說！"王姐一邊扶著我，一邊罵，"你那個老公和婆婆是怎么回事？這種時候還不在家？"

救護車來得很快。在去醫院的路上，我給志強發了最后一條微信："我在去醫院的路上，羊水破了。"

他回了一個字："哦。"

就一個字。

孩子是凌晨兩點生的，七斤二兩的男孩。護士把孩子抱給我看的時候，我哭得稀里嘩啦。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委屈。

王姐一直陪在我身邊，幫我辦手續，跑前跑后。她比我那個所謂的老公和婆婆，更像我的家人。

第二天中午，志強和婆婆才姍姍來遲。婆婆一進病房就開始抱怨："哎呀，這溫泉山莊的路真難走，堵了一上午的車。"然后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是個男孩啊，不錯不錯。"

志強站在床邊，有些尷尬地說："你怎么不等我們回來再生？"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個人，真的是我枕邊睡了三年的丈夫嗎？

"對不起，我沒控制好。"我的聲音很平靜。

婆婆沒聽出我話里的諷刺，還在那里絮絮叨叨："你看你，一個人跑醫院多危險。幸好有王姐幫忙，回頭我得好好謝謝人家。"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說話。

出院那天，王姐來幫我收拾東西。她悄悄對我說："小雅，有些事我本來不想說，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昨天我去你家拿東西的時候，碰見你們小區的李姐。她說前天晚上看見你老公和一個女人在小區門口的咖啡廳坐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我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疊衣服："可能是同事吧。"

"小雅，你別騙自己了。"王姐嘆了口氣，"你老公那天根本就沒去什么團建，他是陪那個女人過生日去了。李姐看得清清楚楚，那女人還挽著你老公的胳膊。"

我的手開始發抖。原來如此。原來所謂的團建，所謂的信號不好，所謂的忙，都是騙我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夜空。孩子在旁邊的小床里睡得很香。我突然想起結婚那天，志強對我說的話："小雅，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可是一輩子有多長呢？長到連三年都撐不過去。

我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心里做了一個決定。這個孩子，我會一個人養大。至于那個男人，還有那個所謂的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