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毛主席去世后,有一個人作為長期在身邊服務的工作人員,參與了守靈與治喪相關工作。他不是將軍,不是秘書,也不是醫(yī)生。
他是一個廚師,一個從杭州西湖邊走出來的、操了半輩子鍋鏟的普通人。他叫韓阿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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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韓阿富出生在杭州的一戶窮人家。沒什么好說的出身。父親靠賣力氣過日子,家里窮,孩子多。 等韓阿富長到15歲,父親覺得孩子夠大了,把他送進了杭州一家小酒館,從學徒做起。
端盤子,洗碗,燒火,打雜。這就是他人生的起點。
舊社會的廚師,不是什么體面的職業(yè)。哪怕手藝再好,碰上難纏的客人或者地痞流氓,挨罵是輕的,動手也不稀奇。
韓阿富就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熬了將近二十年,輾轉(zhuǎn)于杭州大大小小的餐館之間,給社會名流辦酒席,給土豪劣紳辦紅白喜事。他的手藝越來越好,但他的日子,一直很難。
轉(zhuǎn)機來自1949年5月3日。那一天,解放軍開進杭州。槍聲消了,城市換了旗幟。韓阿富那年35歲,他用積蓄盤了一家小飯店,自己掌勺,老婆跑堂算賬,一家人的日子,終于有了點踏實的味道。但這種踏實沒維持幾年。
1953年初,一位杭州市公安局的干部來他店里吃了頓飯,飯后拉著韓阿富聊了聊天,也沒多說什么。過了一段時間,消息來了——組織上要安排他去樓外樓當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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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外樓。這三個字在杭州廚師圈里,不需要解釋。清道光二十八年,紹興人洪瑞堂在西湖孤山腳下開了一家湖鮮小館,從林升的詩里截下三個字,叫"樓外樓"。
一百多年過去,這家館子從平房變成三層樓,西湖醋魚、龍井蝦仁的名氣傳遍國內(nèi)外,成了杭州最響亮的一塊招牌。能進樓外樓,是一個廚師能走的最體面的路。
韓阿富當場答應,沒有猶豫。進了樓外樓,跟著主廚蔣水根,他的手藝又上了一層樓。就在他以為接下來的日子會這么穩(wěn)穩(wěn)地過下去的時候,1953年底,一件他做夢也沒想到的事情,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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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12月27日,毛澤東抵達杭州,住進了西湖西岸丁家山下的劉莊。
劉莊是杭州最好的一塊地。三面臨湖,背靠青山,原是清末進士劉學詢耗資十余萬兩銀子修建的私家園林,1953年由最后的主人獻給國家,定為浙江省第一招待所。毛主席這一次來,是帶著憲法起草小組來的,任務是主持起草新中國第一部憲法草案——也就是后來的"五四憲法"。
人一住進來,后勤的事情就得跟上。
樓外樓經(jīng)理姜松齡找到韓阿富,說了個簡單的安排:去劉莊,服務中央領導。至于是哪位領導,姜松齡沒說,只叮囑他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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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阿富就這么糊里糊涂地走進了劉莊,給北京來的兩位廚師——李錫吾和廖冰夫——當幫手。一開始,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服務的對象是誰。直到那天早上,他去西湖邊的魚籠里撈魚。
他站在水里,正忙著,一行人沿著湖邊走過來。 領頭的那個身影,高大,步伐穩(wěn),遠遠看著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場。越走越近,韓阿富越看越覺得熟悉,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轉(zhuǎn),卻轉(zhuǎn)不到位。
他愣在那里,水都忘了撈。還是旁邊的浙江省公安廳廳長王芳喊了一聲,他才猛地回過神——那個人,正是毛主席。
毛主席走到跟前,問他在干什么。韓阿富慌了手腳,甩了甩手上的水,結(jié)結(jié)巴巴說自己在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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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讓他當心別掉下去,又問他是哪里人。韓阿富說是紹興人,主席笑了笑,說了句"哦,魯迅的老鄉(xiāng)啊",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散步,留下發(fā)呆的韓阿富站在水里。就這么一面,不過幾句話。
但當天中午,韓阿富做的那道西湖醋魚,改變了他接下來二十多年的命運。
他按樓外樓的老法子,選魚、處理、下鍋、調(diào)味,端上去的時候心里沒底,不知道行不行。結(jié)果主席不但吃完了,還專門點名以后讓他來掌勺。
西湖醋魚,就這么敲開了中南海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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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春,組織上一紙調(diào)令,韓阿富正式進入中央警衛(wèi)局,成為毛主席的專職廚師,隨同前往北京。
然后他就后悔了。北京的氣候是真干。從杭州來的人,皮膚開裂,嗓子冒煙,就連空氣的味道都跟西湖邊對不上。
加上人生地不熟,中南海紀律嚴明,家里母親剛剛?cè)ナ溃€欠著別人五十塊錢沒還——這一堆事情壓在一起,韓阿富撐了不到一個月,扛不住了。
他跑去找中央警衛(wèi)團副團長張耀祠,說自己呆不慣,想回杭州。張耀祠留了他,說有困難可以商量。但韓阿富心意已決,去意堅定。張耀祠沒有強留,放他走了。
韓阿富回到杭州,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麻煩才剛剛開始。回去沒幾天,西湖公安分局的曲琪玉局長把他叫去,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怎么回來了?
曲琪玉是山東人,性子硬,說話不繞彎子。 他當著韓阿富的面,把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什么叫呆不慣?不就是貪圖安逸,只想著自己?黨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調(diào)你去北京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你倒好,去了又跑,和逃兵有什么兩樣?
張耀祠留你,你還要走,你還有沒有點組織觀念?讓你給毛主席做飯都不愿意,你是要繼續(xù)在舊社會伺候資本家嗎?
這話夠狠。韓阿富站在那里,沒有辯解的余地。等他回到家,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zhuǎn),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初做錯了。過了幾天,他硬著頭皮回去,進了曲局長的辦公室,認了錯,作了檢討,說愿意回去繼續(x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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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琪玉這才緩下來。先讓財務科給韓阿富撥了五十塊錢,幫他還清了外債,然后開始為他疏通返京的路子。 經(jīng)浙江省公安廳廳長王芳出面,向中央警衛(wèi)局局長汪東興請示,韓阿富再次踏上北上的列車。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過。
1954 年 7 月,韓阿富重回中南海豐澤園。當天,他在院子里遇見了曲琪玉——沒想到,這位把他罵得無話可說的局長,也調(diào)到中央警衛(wèi)局來了。
兩個人就這么在北京再次碰上了。 韓阿富后來聽說這個消息,當天就去告訴了廚房里每一位同事。大家拿他開玩笑,說管你的人都追來了,這下你再也跑不掉了。
韓阿富笑著擺手,說了一句話——我不走了。只要毛主席需要我,我愿意給他做一輩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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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54年到1976年,韓阿富在毛主席身邊待了二十多年。 他見過中南海的春夏秋冬,也見過那個時代所有的起伏。
關于主席的飲食習慣,他退休后說過一句話,很實在:"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
容易的地方在于,主席不挑剔。他的餐桌上從來沒有山珍海味,常見的是素菜、雜糧、小魚小蝦,最愛的那幾樣,全是老百姓日常能見到的東西。 辣椒是必備的,豆豉也是,豆腐豆角苦瓜,都上過他的桌子。紅燒肉他喜歡,但不是天天吃,一般是連續(xù)高強度工作之后,才會讓人去做一碗,說是補腦子。
難的地方在于,主席有幾個飲食禁忌,容不得半點疏漏。最特別的一條,是絕對不放醬油。不管什么菜,一滴都不行。做紅燒肉,得把糖在油里炒出紅色來上色,這是專職廚師之間心照不宣的規(guī)矩。一旦放了醬油,菜直接退回來,沒有商量。
韓阿富有一次炒菜鹽放多了。主席吃了幾口,把他叫到跟前,問他姓什么。韓阿富一愣,說姓韓啊。主席夾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說,我看你不姓韓,姓咸,要不以后叫你咸師傅。
這話說完,韓阿富才明白過來,臉紅了半天。
還有一次,主席想吃米粉肉。韓阿富做了一碗,分量控制得很嚴,怕主席年紀大了吃太多肥肉傷身。結(jié)果主席吃完了,意猶未盡,通過護士長吳旭君傳了一句話過來,說這個韓師傅太小氣,不讓我吃肉。
韓阿富哭笑不得。后來經(jīng)吳旭君從專業(yè)角度提了建議,可以適當加量,他才每次都給主席做滿滿一碗,讓他吃個痛快。
主席對身邊人的體貼,也滲透進這些日常的小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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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在釣魚臺,韓阿富正在廚房炒菜,毛主席推門進來,說來看看韓師傅做飯。 鍋里的蔥花正在滋滋冒油,香氣漫出來。主席抽了抽鼻子,說做燒菜也是一門學問,然后告訴他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就這么幾句話,廚房里的人都記了很久。
主席的餐桌,有時候也有"麻煩"。他和小江的口味差異不小——主席嗜辣,蒜泥辣醬少了就說菜沒味道;小江從不碰蔥姜蒜,要的是清淡。兩個人一起吃飯,韓阿富就得兩頭兼顧,單獨給主席加一兩道可口的菜。小江有一次看見了,開玩笑說,韓師傅,你給我們分家了。
主席在專列上調(diào)研的時候,韓阿富有時也跟著跑。盛夏的車廂沒有空調(diào),餐車里用明火,室溫超過四十度,韓阿富光著膀子、肩上搭條毛巾、一邊擦汗一邊做飯。 毛主席推開門進來,看見他這副樣子,哈哈大笑,說你再熱也得把衣服穿上啊。在場的人全笑了起來,韓阿富也跟著笑,但手里的鍋鏟沒有停。
這二十多年,就是這樣過來的。每一頓飯,背后是早起采買、反復試味、應對不同場合的要求,還有跟著主席各地奔波、隨時待命的生活。平常,又不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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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9月9日,毛主席去世。韓阿富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治喪委員會的名單上。 他參與守靈,送別了這個他服務了二十多年的人。
退休之后,韓阿富和另一位毛主席的廚師程汝明,一起在北京南長街一家酒樓做業(yè)務指導。那里成了一個固定的聚會地點,曾經(jīng)在主席身邊工作過的老人們,每年都來,毛澤東的女兒李敏、李訥也在其中。
每次聚會,韓阿富和程汝明都會親自下廚。端上桌的菜,都是主席當年喜歡吃的那幾樣——普通的食材,普通的做法,樸素得像一桌尋常人家的飯。
那大概也是他們能留住的,最真實的那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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