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撐起抖音美妝半壁江山的初代博主們,如今要么被迫隱退,要么改名重來,要么風光不再。
作者|陳金艷
編輯|傾 聞
近日,沉寂三年的抖音初代美妝博主程十安以本名“姜乘瀾”在抖音發布了一條回歸視頻。視頻中,她平靜地解釋著與過往的切割:“所有平臺原有的賬號都歸屬前司,之前的網名也被注冊成了商標,沒辦法用了。”這條看似簡單的聲明,卻在24小時內為其新賬號帶來了超過600萬的粉絲增長,首條視頻點贊量迅速突破350萬,相關話題沖上抖音熱點榜。截至5月18日,其抖音新賬號粉絲已超1338萬。
這場被網友戲稱為“熹妃回宮”的回歸,不僅讓“姜乘瀾”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為美妝圈的現象級事件,更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抖音美妝生態的劇烈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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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姜乘瀾抖音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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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抖音美妝賽道崛起。彼時,國內美妝市場正處于蓬勃發展期,消費者對美妝知識的需求空前旺盛,而傳統的圖文教程已經無法滿足年輕人的學習需求。短視頻的出現,讓美妝教學變得直觀、生動、可復制,一批初代美妝博主應運而生。
那是一個屬于“干貨”的時代。姜乘瀾(原名“程十安”)憑借“新手友好”的妝容教程迅速出圈,她的視頻沒有夸張濾鏡,沒有炫技式化妝,而是專注解決普通人化妝中的各種“小痛點”。她的教程被粉絲稱為“美妝教科書”,巔峰時期其全平臺粉絲超過4000萬。
與其同期崛起的還有一大批風格各異的美妝博主:
唄唄兔:以“天津話老阿姨”的閨蜜式分享風格以及坦率的性格走紅網絡;2019年618期間,其抖音帶貨成交額超1200萬元,是抖音最早驗證直播電商可能性的美妝主播之一;
駱王宇:前CHANEL、TOMFORD美妝顧問,以專業的成分科普和“敢說真話”的人設走紅,被稱為“抖音美妝一哥”,巔峰時期粉絲超過2000萬;
顏九:大禹MCN孵化的代表人物,靠口紅試色打開知名度,也是最早實現商業化的美妝博主之一;
潘雨潤:以“閨蜜式”分享風格著稱,擅長將復雜的美妝知識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講出來;
搭搭:憑借“夫妻檔”模式和高性價比產品推薦,積累了大量忠實粉絲,曾創下13小時直播銷售額破億的紀錄;
畫梅:毛戈平學校畢業的專業化妝師,雖于2021年6月才發布首個視頻,稍晚入局,但他完美繼承了初代博主“專業、真誠、干貨”的特質,迅速積累大量粉絲,巔峰期抖音單平臺粉絲超6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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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畫梅、駱王宇
這些初代博主共同創造了抖音美妝的黃金時代。他們不僅改變了人們學習化妝的方式,更重塑了整個美妝行業的營銷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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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從2022年下半年開始,初代美妝博主們開始集體“消失”。
姜乘瀾(原名“程十安”)在2023年5月突然停更,沒有告別視頻,沒有任何說明。直到三年后回歸,人們才知道她與前MCN公司上海縉嘉陷入了長達三年的合約糾紛。最終的結果是,她失去了“程十安”這個網名的商標權,所有原平臺賬號歸屬前公司,甚至連她的本名“姜乘瀾”也被多方搶注商標。
唄唄兔、潘雨潤雖未完全消失,但已淡出頭部梯隊。2019年12月,唄唄兔與薇婭母公司謙尋合作,內容從創意妝發教程轉向標準化帶貨直播,個人特色逐漸模糊;2021年因直播間商品標簽不規范被浙江省消保委點名批評,此后流量和帶貨能力一路下滑,如今粉絲量僅866.3萬,與巔峰期的超千萬粉絲量相差甚遠。潘雨潤的帶貨力也逐年下滑,2025年618期間,其直播間的場均銷售額僅為75萬-100萬元。
駱王宇的“消失”則源于一場毀滅性的信任危機。2024年7月,他推薦的CSS油橄欖精華被專業測評博主打假“實際不含油橄欖成分”,引發全網嘩然。盡管他宣布自掏腰包1.5億元為所有購買用戶全額退款,并暫時“退網”,但信任一旦崩塌便難以重建。三個月后復播,他的粉絲量和帶貨能力已大幅縮水。數據顯示,2024年駱王宇護膚品帶貨銷售額僅為2.5億-5億元,較2023年的7.5億-10億元近乎“腰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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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駱王宇抖音賬號
而被粉絲稱為“美妝圈唯一良心博主”的 畫梅, 則于2025年11月30日凌晨在小紅書發布長文宣布暫別美妝賽道。他在文中驕傲地宣稱:“我是唯一一個沒有大翻車、沒有賣過爛貨、清清白白地在最紅的時候停更的美妝博主!”雖然三個月后畫梅選擇復播,但人氣已大不如前,復播首秀預估銷售額僅為750萬-1000萬元,與巔峰時期相去甚遠。
曾經撐起抖音美妝半壁江山的初代博主們,如今要么被迫隱退,要么改名重來,要么風光不再。“抖音美妝再無頂流”,正在成為殘酷的行業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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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美妝博主的集體“消失”,并非偶然,而是行業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結果。深入分析,主要有以下六大原因。
1.MCN合約陷阱:創作者與資本的權力失衡
這是初代博主消失最核心的原因。行業早期,大多數博主都是缺乏法律意識和商業經驗的素人,在與MCN簽約時往往處于絕對弱勢地位。合同中普遍規定,賬號所有權、網名商標權、商業收益權全部歸屬機構,博主只是“打工者”。當創作者的個人意志與資本的商業利益發生沖突時,被迫離開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姜乘瀾(原名“程十安”) 的遭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2.信任危機:從“美妝導師”到“帶貨工具人”
初代美妝博主的成功,本質上是信任的成功。粉絲相信他們的專業判斷,愿意為他們的推薦買單。然而,隨著行業商業化程度加深,這種信任被不斷透支。據業內人士透露,部分美妝產品的傭金率高達60%-70%,再加上高額坑位費,巨大的利益誘惑讓許多MCN強制博主推廣品質存疑的產品。虛假宣傳、成分造假、帶貨翻車事件頻發,從駱王宇的“油橄欖事件”到潘雨潤防脫洗發水的營銷爭議,信任危機呈現連鎖反應,最終消解了整個賽道賴以生存的根基。
3.監管趨嚴:野蠻生長時代終結
2021年以來,國家對直播電商和美妝行業的監管力度持續加碼。《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網絡直播營銷管理辦法(試行)》等一系列法規相繼出臺,2025年國家藥監局又進一步規范化妝品功效宣稱和廣告宣傳,夸大宣傳的空間被大幅壓縮。許多初代博主未能及時適應這種變化,仍然沿用過去的宣傳方式,最終紛紛“踩雷”。唄唄兔2021年因商品標簽不規范被浙江省消保委點名的事件,就是監管趨嚴的一個縮影。
4.算法變革:從頭部集中到去中心化
抖音平臺算法的變化,也是初代美妝博主衰落的重要原因。在抖音發展早期,算法傾向于扶持頭部創作者,姜乘瀾(原名“程十安”)、駱王宇等人正是這一階段的受益者。然而,當頭部達人形成流量壟斷,不僅會擠壓中腰部創作者的生存空間,也讓平臺自身受制于人。近年來,抖音明顯推行“去中心化”和“去超頭化”策略,通過算法調整將流量更公平地分發給更多元的創作者,同時大力扶持品牌店播。依賴平臺集中流量扶持的初代頂流,自然失去了增長引擎。
5.內容創新瓶頸:工業化生產導致同質化
初代美妝博主的成功,離不開他們獨特的內容風格和創新能力。然而,隨著行業的發展,美妝內容生產逐漸走向工業化、流水線化。現在打開抖音,你會發現幾乎所有的美妝視頻都長得一模一樣:開頭提出一個用戶痛點,然后介紹一款產品的成分,最后展示使用前后的對比效果。這樣千篇一律的內容極易讓用戶產生審美疲勞,當初代博主把能講的知識點都講完,又無法突破內容瓶頸時,被更懂年輕人的新生代博主取代只是時間問題。
6.品牌自播崛起:達人帶貨時代的終結
在抖音美妝發展早期,品牌方高度依賴達人帶貨。但隨著頭部達人坑位費和傭金率不斷上漲,品牌方的利潤空間被嚴重壓縮。為了降低成本、掌握銷售主動權,越來越多的品牌開始建立自己的直播團隊。數據顯示,2026年38大促中,品牌自播占比已超6成,遠超達人分銷與商品卡。品牌方更愿意與多個中腰部和素人博主進行矩陣式營銷,而非將所有資源押注在少數頭部達人身上,這直接導致了初代美妝博主商業價值的斷崖式下跌。
程十安以“姜乘瀾”之名回歸并再次引爆流量,證明了一個真正深入人心的創作者IP,其核心資產從來不是一個賬號名稱,而是創作者本人的專業能力、表達風格以及與用戶建立的長期信任。這種信任具有穿越周期的韌性,是任何資本都無法奪走的。
這場回歸,是一場盛大的集體懷舊,也是對新時代的一次試探。它清晰地告訴我們,那個由幾個名字定義美妝潮流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未來的美妝市場,將是一個更去中心化、更注重情感連接、也更考驗品牌與創作者真正內功的競技場。
初代頂流們的“消失”,不是創作的終結,而是抖音美妝行業從野蠻生長走向成熟理性的必經之路,一個更加喧囂、復雜且充滿可能性的新篇章正在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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