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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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柯制作的音樂劇《深處》劇照。 資料圖片
我經歷過音樂行業幾次大的轉型。早年,聽歌是要經過電臺編輯、導演、音樂節目制作人篩選的,他們不選、不播,聽眾就聽不到。到了2002年前后,互聯網時代開啟,聽眾一下子有了選擇權,可以在網上自己找愛聽的歌。從因為篩選而聽到,變成因為喜歡而聽到,這是收聽權的改變。現在,AI(人工智能)來了,創作端也被解放了,它讓每個人都可以寫歌。以前是“聽到一首歌很開心”,現在變成了“我寫了一首歌,你看我多棒”,大眾參與音樂的廣度和深度都變了。
我自己也嘗試使用AI,但有一個原則,詞曲絕不用AI生成,因為它們是音樂里最重要的主體。我一般是自己作詞、作曲,讓AI幫我把想象中的旋律唱出來,聽完我再修改。最近我在創作自己的第一部歌劇《最后的愛人》,類似花腔女高音的部分,AI可以輕松唱出我腦海里的樣子,省去了我約專業歌手進棚錄小樣,反復調整、反復錄音的流程,極大提高了創作效率。
有時候,我也把AI當作一面鏡子。它編的曲子代表著世界上最通用的寫法、最常規的套路,我就刻意避開它,換一種風格寫。從創作邏輯上看,人類寫音樂是從微觀到宏觀,用一個個音符組成旋律、和聲,最后連成完整的曲子;AI則是從宏觀入手,根據用戶給的要求分析頻譜,生成一種“氛圍”。它到不了微觀,到不了音符,常常是“糊”在一起。一首好聽的歌曲一定有干凈的音色,人聲的呼吸和咬字之間有天然的“瑕疵”,但AI目前還沒有達到這一標準。
上世紀90年代,一年發行量不過幾十張唱片,幾百首新歌,能被大家記住的也就二三十首。而今,新歌的數量爆炸性地增長,但被大家記住的,并不會增長太多,因為音樂的本質沒有改變——用音符去感動人,而感動的前提是創作者自己得真誠。剖析那些被大家記住的流行歌曲就會發現,首先是感動了創作者自己,然后才能感動別人,讓更多人從中找到共鳴。
當然,藝術有橫向與縱向兩種價值:橫向上,一首歌推出后有多少人喜歡;縱向上,幾十年、上百年之后,還有沒有人喜歡。莫扎特生活的時代,也許有人比他“火”,但幾百年過去了,那些人的名字消失了,莫扎特還在。倘若想要縱向價值,那就要有自覺的審美追求,并且對自己的審美負責,而不是輕易妥協。
如今,技術賦能之下,有更多普通人出于熱愛參與到音樂創作中來,這是好事。參與的人越多,方向越多元,才會簇擁著優秀作品出現。聽眾也在成長,他們的藝術素養、審美水平提升得非常快,音樂市場在持續迭代。更何況,從更開闊的視野來看,華語音樂的潛力還遠遠沒有開發殆盡。比如,音樂本身依托于語言文化,不同地方的語音語調會形成不同的音樂特色,這方面的音樂創作就還有很大空間,亟須更新鮮、更有活力的作品。
對于越來越多進入音樂領域的年輕人,我想說:天賦、學習、練習,缺一不可。而且還要分清,你追求的是音樂本身的感動,還是音樂帶來的名利。做音樂和當明星、當網紅是兩回事。做音樂最終要靠作品說話,用作品記錄我們時代一顆顆真誠的心靈。
(作者為音樂制作人,胡妍妍、朱婧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19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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