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凌晨兩點，工棚的鐵皮屋外有點響動，三十出頭的女人死死拽著男人的衣領，指甲都陷進布里了，她聲音發抖，說你得給我個說法，幾個睡不著的工友裹著棉衣站在遠處，誰也沒動，男人低頭看著腳上沾滿水泥灰的皮鞋，喉結滾了一下，說這事得慢慢說，話還沒落，女人一把掀開他褲腳，露出縫在里頭的存折復印件，你早就有家了。
兩人在工棚搭伙的十一個月里，女人把大半工資都打進了公共賬戶，有次暴雨沖垮了腳手架，她連夜煮了姜湯，挨個給二十多個工人送過去，男人每月結賬，總先轉一筆錢回老家，剩下一兩千才留著在工地花，我娃學費還等著呢，他總這么說，女人也不多問，只是把泡面換成米飯的次數，又多了一些。
爭吵在臘月廿八那天鬧到最兇，女人翻出手機里存的一百三十七條語音，全是男人半夜發的想回家，我洗衣做飯不說，你胃疼半夜我也陪著，這算什么關系，男人突然抓起行李往外沖，撞翻了裝著半瓶白酒的塑料桶，褐色的酒液漫過兩人腳邊，女人卻笑了，你跑得掉人，跑不掉這些證據。
工地食堂王大姐私下說，這年頭，離婚證比結婚證管用，法律寫得清清楚楚，非法同居不認，可她手機相冊里存著男人老家的照片，紅磚小院掛著臘肉，門框上春聯褪了色，還能看出個張字，她知道回老家的存折密碼沒用，但那些一起生活的視頻截圖，或許能說明點什么。
司法所調解室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調解員推了推眼鏡，說按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條，男人猛地站起來，說得趕末班車，女人手里的筆在紙上拖出一道長痕，像他們倆的人生，她的往北，他的往南，中間只有一串算不清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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