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1月27日，沈陽市公安局東陵分局舊站公安派出所接到住在對面的居民呂志軍的報案稱：自己的兒子呂春華突然失蹤了，他和兒媳婦四處尋找一無所獲后只能報警。

由于呂家人就住在派出所的對面，因此舊站派出所的民警們對這家人還是很熟悉的，呂春華是呂家的戶主，家中有老父呂志軍、妻子趙莉莉和一個兒子，呂春華是個拖拉機手，趙莉莉是家庭婦女，夫妻倆婚后感情不錯，日子過得也算可以，所以呂春華的突然失蹤讓民警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是派出所里人手緊張，不可能派人幫他們去找人，只好跟呂志軍說盡量發動親屬去尋找。

老照片：拖拉機手

半個多月過去了，呂志軍依然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呂家人逐漸也對找到呂春華不抱期望了。

1982年12月13日一早，東陵分局接到報案：在距離呂家只有30多米的沈(陽）撫(順）公路的一個道口邊的水泡子里發現一具尸體，經趙莉莉辨認，尸體正是失蹤了半個多月的呂春華。

接到東陵分局的報告后，沈陽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偵技人員和法醫火速驅車趕到現場，隨隊而來的沈陽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法醫室主任李賢俊法醫第一眼看到的是哭的死去活來的趙莉莉，聽著她嘴里一口一個“死鬼呀”、“冤家呀”、“該死的呀”，心中就無緣由的想起了他在七十年代辦過的一起命案：

老照片：野外勘察現場的民警

當時遼中縣的于家房子公社的一個轉業軍人突然失蹤，他的妻子跑遍了所有親戚和朋友家沒找到人后哭嚎著前往遼中縣公安局報案。縣公安局的同志鑒于這個女人生活作風不好，和住在她家后院的一個男子關系曖昧的群眾反映分析轉業軍人可能已經遇害，并將這個猜測反映給了前往遼中縣協助辦案的李賢俊法醫（雖然李賢俊的主業是法醫，但是因為當年人手緊張，一個人要當幾個人使，所以他干起偵查、痕檢、攝影等“副業”也極為順手）。

《405謀殺案》中的法醫形象（右）

李賢俊提出了一個假設：倘若是那個女人勾結奸夫對轉業軍人下毒手，當時是深冬季節，處理尸體很困難，最大可能會將尸體藏在屋里。于是他們經過商量后設計將這個女人調出屋子，接著由偵查員們進屋搜查，將里里外外都搜了個遍后都沒發現什么可疑的地方。然而細心的李賢俊發現屋里水缸邊上的地面泥土非常松軟，順手拿了一根帶倒刺的鐵釬子往下面用力一插，拔出來后上面竟然掛著一塊腥臭的皮肉。

于是李賢俊立即要求民警們照這里挖下去，一番挖掘后赫然掘出一具已經高度腐敗的男尸，正是那個失蹤已久的轉業軍人，脖子上還勒著一根繩子。

隨后那個女人和那個住在后院的“西門慶”被當場薅進了遼中縣公安局，連“大記憶恢復術”都沒上，兩人的心理防線就完全崩潰，交代了他們勾搭成奸殺害轉業軍人的犯罪事實：

兩人長期勾搭通奸，為了做長久夫妻，女人就產生了殺夫的念頭，在和奸夫密謀約定后，女人用酒將丈夫灌醉并服侍他睡下后，奸夫推門進入，兩人合力用繩子將轉業軍人活活勒死，最終兩人被槍決，還是李賢俊親自驗明的正身，所以李賢俊對這個案子的印象非常深。然而當他看到趙莉莉的那副樣子時，腦子里沒緣由地想到了那個女人。

想歸想，正事還得干，李賢俊忍著惡臭，對已經從水泡子里撈出來的那具呈巨人觀狀的尸體進行尸檢，首先發現了死者的頸部有明顯的索溝勒痕，進一步檢查后發現索溝處的皮下組織發生肌纖維斷裂和出血，外加甲狀軟骨骨折，顯然是被勒死的。

出完現場，李賢俊在回程的路上特意對刑偵科長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是一件被人勒死的殺人案，可是不太好弄。身上的衣服褲子都在，唯獨沒有鞋子。”

李賢俊法醫（右）

刑偵科長喃喃自語：“會不會掉進水泡子里去了？我馬上聯系消防隊！”

12月14日，東陵區公安消防隊在水泡子邊上架起抽水機風風火火地抽了一上午的水，終于把水泡子里的水都抽干了，然后偵查員們失望的發現水泡子里面什么東西都有，甚至還有腐爛后留下的死貓死狗的骨架子，唯獨就是沒有鞋，連半只鞋都沒有！

80年代初的消防車和消防隊戰士

正當眾人因為白忙活一上午而沮喪不已的時候，李賢俊法醫反而喜形于色。他向一臉不解的刑偵科長解釋說：“這更加說明死者是他殺，而且是被殺后再運到水泡子拋尸的，只有這樣才可能找不到鞋。如果是失足落水，或者是現場行兇后拋尸，那么一定會找到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死者失蹤當天所穿的鞋，誰最后接觸了鞋，誰的嫌疑就最大！”

另外，負責群眾走訪的偵查員傳回來一條線索：雖然死者和妻子的夫妻感情尚可，但是作為死者的妻子趙莉莉的個人作風有問題，曾經和好幾個男人有不正當男女關系，并且被死者捉奸過好幾回，但死者每次都因為家丑不可外揚以及孩子不能沒有媽媽的原因原諒了趙莉莉——

因此偵查員們普遍認為趙莉莉身上的嫌疑很大，這個案子很可能和遼中縣于家房子的那起奸夫淫婦殺害退伍軍人的案件一樣是一起奸情殺人案。

《405謀殺案》劇照中開案情分析會的場面

12月15日，經局黨委批準，偵查員們對呂家進行了一次搜查。結果在呂家所有的鞋子里面發現了一只左腳的男式舊皮鞋，是單的，沒有找到另外一只右腳的。

于是刑偵科長問死者的老父親呂志軍這鞋是誰穿的？呂志軍回答是兒子呂春華穿的，兒子生前最喜歡穿的就是這雙皮鞋，兒子失蹤后不久他在打掃院子的時候撿到一只，另一只則沒見到了，他覺得這只鞋還能穿，就放回屋里了。

雖然呂志軍表示他記不清呂春華失蹤那天穿的是什么鞋，但偵查員們認為既然這雙鞋是呂春華最喜歡的鞋，再說呂家其它的鞋子都沒有丟失，那么呂春華失蹤前大概率穿的就是這雙鞋。經過針對性的調查走訪，偵查員最終從幾個呂春華失蹤前兩天和失蹤當天見過呂春華的鄰居口中得知：呂春華當時穿的就是這舊皮鞋！

在得到這個消息后的李賢俊法醫心中就更加有底了：“死者的一只鞋是在他家的院子里撿到的，這就是說，他的妻子有殺人的重大嫌疑。”

當晚，趙莉莉就被“請”進了東陵分局，而這時的趙莉莉盡顯“潑婦”本色，兩腿一盤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哭鬧不止：“你們血口噴人，我怎么可能害死我男人？我和孩子都指著我男人活著，沒有他我帶著孩子怎么活呀！你們怎么能冤枉好人？！你們怎么能這樣啊——55555，我不活了——”

“趙莉莉！老實點！你看這是什么？！”刑偵科長將呂志軍上交的那只呂春華的舊皮鞋往趙莉莉面前一扔。

“這老東西，他把這鞋又拿回來干什么呀？！”說罷，趙莉莉瞬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頓時面色蒼白，身子癱軟，也不再哭鬧了。

“事已至此，你難道還不肯說實話嗎？非要我們上手段嗎？！”刑偵科長威嚴地說道。

“別別別，我說，我都說——”

原來，趙莉莉先后和不少男人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其中一個叫許大虎的老鄉在和她斷了來往后走了狗屎運，通過投機倒把發了一筆不小的財后又回來找趙莉莉，見錢眼開的趙莉莉見到許大虎向她展示的厚厚一疊嶄新的“大團結”（10元紙幣）頓時兩眼放光，當即主動投懷送抱。許大虎趁機提出要求趙莉莉和呂春華離婚，好跟他做長久夫妻。趙莉莉表示呂春華是不可能答應離婚的，要么就把他干掉，一了百了，就怕許大虎沒有這個膽兒。

“大團結”10元紙幣

許大虎被趙莉莉這么一刺激，當即雄性荷爾蒙上頭，拍著胸脯表示“干！誰慫誰孫子！”

1982年11月27日夜里，趙莉莉趁著呂志軍和孩子睡著后將許大虎放進院子，藏在院內的葡萄架下面，當呂春華下夜班回家走進院子時，兩人突然從葡萄架跳出，趙莉莉抱住了呂春華的腰，許大虎用拳頭猛擊呂春華的太陽穴，呂春華哼哼著就軟倒在院子里，然后許大虎用繩子勒住呂春華的脖子，和趙莉莉兩人各拿繩子的一頭拼命勒，將呂春華活活勒死，呂春華在垂死掙扎的過程中一只左腳皮鞋掉落。

殺人后，兩人趁著夜色將呂春華的尸體背到30多米開外的水泡子處拋尸，在半路上呂春華右腳上的皮鞋掉落下來，被許大虎撿起來丟到舊站生產隊的一間平房的房頂上去了——

12月16日凌晨，許大虎在自家的被窩中被抓獲，在被戴上手銬的時候，許大虎意識到自己的罪行已經敗露，沒有反抗，很配合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405謀殺案》中審訊嫌犯的場面

天亮后，在許大虎的指認下，警方從舊站生產隊的那間平房頂上找到了那只呂春華的右腳皮鞋。

至此，本案僅用三天時間告破。

1983年3月，許大虎和趙莉莉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雙雙被槍決，到另一個世界去做“野鴛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