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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是滬劇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20周年,同時迎來了06級上海滬劇院·上海戲曲學校定向委培班學員從藝20載的時光。“申聲不息——‘06級崇藝20年’主題演出”匯聚了上海滬劇院2006級“滬劇班”的演員,行當齊全、流派紛呈,集中展示了他們20年潛心學藝的成材之路與藝術風采。當年這批來自上海、江蘇、浙江、安徽、山東的十四五歲的青蔥少年,經過五年學習,2011年進院,現在大多已成為上海滬劇院承前啟后的中堅力量。一代“年輕的老戲骨”挑起了大梁。本次演出,既是對他們藝術成長的一次集中展示,也是對滬劇這一上海特色劇種藝術生生不息、代有傳人的生動詮釋。
演出中,既有《阿必大回娘家·雌老虎獨嘆》《陳化成·夜巡》《日出·福升逢迎》等傳統名段,又有《家·瑞玨·洞房》《大雷雨·夫妻會》《蘆蕩火種·開方》《敦煌女兒》等名劇折子戲。這種安排,在讓觀眾感受上海地方戲曲獨特韻味的同時,深刻體現了滬劇藝術“以老帶新、傳續文脈”的傳承精神。
《阿必大回娘家·雌老虎獨嘆》由三位青年女演員吳嘉倩、童慧潔、孫福苓輪流上場。彩旦的表演容易流于油滑,但在這段戲中,三個“雌老虎”的表演夸張而不失分寸、滑稽但展示人物性格,哪怕是令人發笑的肢體語言(比如氣急敗壞地原地轉圈),也都嚴格遵循著人物性格的邏輯,守住了滬劇“扎根泥土、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生存下限。該劇的藝術特色,在于用最極致的“一人舞臺”,裝下了最廣闊的“市井人間”。它不靠華麗的霓虹和炫技的武打,全憑演員一張嘴、一雙眼睛和一身夸張的動作,就將海派文化中小市民的勢利、狡黠、貧嘴等劣跡,鮮活地、淋漓盡致地表現在舞臺上,正是海派喜劇的高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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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瑞玨·洞房》中,上海滬劇院推出了洪豆豆、丁葉波挑大梁的傳承版。在張燈結彩的洞房內,當洪豆豆扮演的瑞玨唱響悠悠老調“輕微微的寒風吹進房,孤單單獨坐在花燭旁”時,不少老戲迷都激動地鼓起掌來。它將觀眾引入了另一種極致的戲劇審美——靜水流深式的悲劇預演。該劇之所以讓人百看百聽不厭,是因為它超越了簡單的三角戀愛敘事。它是一場靈魂拷打:在封建禮教的沉重枷鎖下,每個善良的人都是受害者,正是這種深入骨髓的悲劇色彩,成就了它在戲曲舞臺上不朽的“申聲”。
《紅燈記·壯志凌云》由錢思劍和他的學生丁葉波飾演李玉和,兩人以柔美的吳儂軟語,唱出最鐵骨錚錚的民族脊梁。他們在滬劇特有的婉轉底色之上,融入了京劇的咬字強勁和民歌的洪亮共鳴。這種處理使得唱腔在敘述時沉穩如山,抒情時卻如金石擲地、直沖云霄。當我們聽到那句“灑熱血,迎曙光,染成紅旗,萬載飄揚”時,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穿透時空的壯志豪情。
由汪華忠和他的兩個學生韓朝群、劉敏杰演唱的《蘆蕩火種·開方》,則是典型的解派唱腔。解派最鮮明的聽覺標志,便是那種撲面而來的金屬質感與胸腔共鳴。它不僅填補了早期滬劇男聲唱腔的空白,更將滬劇的聲腔格局拉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宏大境界。解派發聲講究氣沉丹田,發聲位置低,共鳴腔體大,業內素有“唱不死的解洪元”之說。《開方》從壓抑的“陽血”轉入“緊中板”,隨后逐步推向“三角板”和“快板”,最后以干脆利落的“一字板”甩腔收尾,蕩氣回腸,令觀眾回味無窮。這段唱有如下一段經典唱詞:“防風水香與沒藥,當歸天冬不能忘。最要緊,寄生紅花與石蜜,村醪半斤賽高粱。若問此方妙何處?妙處全在藥名上,上,上,上!”每味藥的首字連讀,便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行動暗號:“防水沒,當天寄紅石村”(意指防備水路被淹沒,當天必須將傷員轉移到紅石村)。這種利用民間嵌字、連綴句式的創作手法,既符合人物當時掩飾真實意圖的情境,又是極具智慧的藝術化表達,對演員演唱的吐字清晰、抑揚頓挫要求特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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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有淚千行·拉車路上》一段戲中,由陳瑜和弟子朱麟飛飾演冬林娘。陳瑜的臺步不再是傳統老旦的穩健,而是帶有一種隨時會摔倒的踉蹌感;她的唱腔不再追求亮麗,而是刻意壓低嗓音,加入老年婦人喘息的“雜音”。在這段戲中,冬林娘不是在靜態地“唱”,而是在動態地“拼”。為了挽救染上毒癮的兒子,她放下了所有尊嚴,在街頭拉板車賺取微薄的收入。唱詞中沒有空洞的口號,只有對往昔美好時光的追憶與對眼前殘酷現實的不甘。在那條看不到盡頭的“路”上,那輛沉重的板車不僅是謀生的工具,更是冬林娘的身心背負的沉重大山。她在臺上艱難邁出的每一步,都在無情地碾壓觀眾的心理防線。《拉車路上》之所以能賺得無數觀眾“心有淚千行”,在于它拒絕臉譜化的高大全,而是將一位社會底層母親的破碎的心靈進行了的剖析。
由茅善玉帶領她的學生洪豆豆、錢瑩演唱的《敦煌女兒》選段,則是把演出推向了高潮。茅善玉的唱腔向來以“行腔圓潤嫵媚、旋律跌宕大氣”著稱,而在這段壓軸唱段中,她們將聲腔魅力轉化為直擊人心的情感力量。在將近20分鐘的演唱中,茅善玉滿弓滿調地駕馭數十段宣敘調與詠嘆調。她的嗓音時而軟糯有味、宛轉低回,似江南水鄉的溫潤;時而慷慨激越、直沖云霄,如西北大漠的狂風。這種極大的動態幅度,不僅展示了她深厚的演唱功力,更讓觀眾在聽覺上經歷了一次跌宕起伏的史詩旅程。
特別值得一題的是,《申聲不息》不但邀請了韓玉敏、張杏生、汪華忠、王珊妹、王明道、王明達、陳瑜、茅善玉、錢思劍等滬劇名家傾情助陣,以“名家攜新秀”的形式同臺獻藝;還在大屏幕上展示了丁是娥、石筱英、筱愛琴等已故前輩藝術家當年的藝術形象。參加演出助演的則有戲校13級滬劇班的學員,還有一批去年入學、正在戲校學習的25級的可愛的少年朋友。正因為這樣迭代有序的傳承,“申聲”不但得以“不息”,相信還會越唱越響亮、越美妙!
上海滬劇院的06級演員們正值而立之年,也是在舞臺上大顯身手的黃金時光。希望他們能守正創新,繼續努力,勇挑重擔,創造出更多的好戲好角色,為滬劇這張上海名片增光添彩,也使自己的人生因滬劇而放射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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