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每天都在呼吸，卻從沒真正活過？
我見過很多人害怕死亡。怕黑，怕疼，怕那個"不知道"。但對我來說，活著這件事本身，才是那個讓我半夜驚醒的存在。
死亡之后是什么？沒人知道。也許是空的，也許是另一場開始。但"不知道"這三個字，反而讓我好奇多于恐懼。畢竟我現在就活在一團"不知道"里——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不知道要去哪，像被風吹著走的塑料袋，飄到哪兒算哪兒。
如果生命是借來的禮物，那我當初真的開口要了嗎？如果要還，為什么還回去會變成一種懲罰？如果地獄真的存在，它真的比"活著"這兩個字更可怕嗎？
這些問題我問過自己無數次，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來了又走，從來沒有一個能讓我安心收下。
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
如果我注定困在這場借來的生命里，那我的最后一筆賬，要還到自然里去。不是葬禮上那種漂亮的告別，是真的拆開來，一點一點還回去。
我的頭發，要變成海里的浪。不是那種溫柔的海，是野的、不聽話的、把貝殼沖上沙灘給小孩驚喜的那種。也要變成流浪貓的毛，下雨的時候能幫它們擋一擋。
我的眼睛，要埋進土里。不是公墓那種整齊的土，是墻縫里的、水泥地上的裂縫，讓野花從里面長出來，開得亂七八糟但特別認真。
我的笑，要拆散了送給陌生人。變成他們某個下午突然想通的一件事，變成灶臺上的火，變成植物需要的那種光。
我的皮膚，要在黃昏的時候變成樹影里的金線，照在地上，讓路過的人覺得今天好像沒那么糟。
如果我的器官還能用，就送給那些還在跟病魔搶時間的人。讓他們替我去看看我沒機會看的東西——春天怎么來的，雨后的蘑菇長什么樣，凌晨四點的海是什么顏色。
我的肉，喂給蟲子。讓它們帶著我，去我去不了的地方。
我的血，灑在我沒機會踏上的土地上。就當我也去過了。
這樣算的話，我好像也沒有完全浪費這場借來的生命。疼還是疼的，困還是困的，但至少最后這筆賬，我可以自己寫。
等到心臟真的撐不下去那天，我會很樂意把自己交出去。不是結束，是終于變成真的——變成風、變成土、變成某個小孩手里濕漉漉的貝殼。
活著讓我害怕。但這樣結束，我好像沒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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