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熟讀過朱元璋開國的故事，卻很少有人細聊他這位勁敵張士誠的最終結局。1367年蘇州城破，張士誠被俘后絕食自縊，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軟話。朱元璋拿下張士誠后，第一句話問的就是，張士誠的家眷，到底落在了哪里？

張士誠出身泰州白駒場的窮苦鹽民家庭，原名叫張九四，從小靠扛鹽包、賣私鹽混一口飯吃。他沒讀過幾年書，也沒有豪門背景撐腰，全靠肯為窮人出頭，在當地鹽民里攢下了不少人氣。那時候元朝鹽政爛到根，官紳勾結層層盤剝，鹽工干最重的活拿最少的錢，動不動就被打罵凌辱，張士誠一伙被那個叫丘義的弓弩手逼得走投無路。

1353年正月，張士誠帶著十八個兄弟拎著扁擔反了，沖進丘義家殺了這個惡霸，燒了富戶的倉庫宅院，這就是后世說的“十八條扁擔起義”。走投無路的人反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張士誠帶著投奔來的鹽民一路打，沒幾個月就拿下泰州、興化、高郵，很快攢起了幾萬人馬，有了和元廷叫板的本錢。

1354年，張士誠做出了一個膽大包天的決定，他在高郵建國，自稱誠王，國號大周。這下直接把元廷的火力引到了自己身上，元朝宰相脫脫親率號稱百萬的大軍南下，把高郵圍得水泄不通。外城很快被攻破，內城糧草見底，脫脫拒絕了張士誠的投降，就等著破城殺他殺雞儆猴，誰都覺得張士誠這次死定了。

元順帝偏偏在這個時候掉了鏈子，他聽信奸臣讒言，臨陣撤了脫脫的兵權，這操作直接把元軍的銳氣耗沒了，軍心散得一發不可收拾。張士誠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反撲，居然大敗元軍守住了高郵，還趁機拿下揚州，把地盤擴大了一倍都不止。死里逃生的張士誠一路向南打，1355年就攻下了平江，也就是今天的蘇州，直接把這里定成了自己的都城。

占了蘇杭這塊寶地，張士誠才算真正站穩了腳跟。他知道江南百姓被元廷盤剝了太多年，上臺就修水利減賦稅，勸農桑養民生，還專門建了禮賢館收攬天下不得志的文人。三吳百姓真的念他的好，連對手都評價“友諒最桀，士誠最富”，這里的富說的就是張士誠治下民生富庶，百姓過得安穩。

可安穩日子過久了，毛病就出來了。張士誠本來就不愛打仗，能征善戰的弟弟張士德又被朱元璋俘虜，張士德寧肯絕食而死也不肯給朱元璋做籌碼，張士誠一下子沒了主心骨。他把丞相的位置給了才識平庸的弟弟張士信，滿朝都是只會溜須拍馬的親戚，能說真話的老人根本擠不進權力核心。

陳友諒和朱元璋打鄱陽湖大戰的時候，專門找張士誠約好夾擊，張士誠嘴上答應，只派了五萬人在邊界晃了一圈就撤了。他想著等兩邊打得兩敗俱傷，自己再出來撿便宜，哪想到朱元璋一下子就滅了陳友諒，轉頭就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那時候張士誠地盤南到紹興北到濟寧，擁兵幾十萬，可軍隊早就爛透了，將帥出兵要先要封賞，到了戰場還帶著歌伎賭博，打了敗仗也沒人追究，這樣的隊伍遇上朱元璋的虎狼之師，根本擋不住。

1366年，朱元璋發布討伐文告，派徐達常遇春帶著二十萬精兵打張士誠，不到三個月，湖州杭州紹興接連失守，跟著張士誠起兵的老兄弟李伯升都投了朱元璋。徐達最后把平江城團團圍住，用鎖城法困了張士誠整整十個月，城里最后彈盡糧絕，一只老鼠能賣百文錢，馬鞍皮靴都被煮來吃，拆了民房造兵器，就這樣，全城百姓沒人開城投降，還跟著張士誠一起守城。

張士誠自己好幾次親自帶兵突圍，一次戰馬受驚掉進水坑，差點被淹死，還是親兵把他扛回城里，他都沒說過投降。后來張士信在城樓上吃桃子，剛拿起桃子就被城外打來的炮彈打碎了腦袋，張家最后一個能主事的人也沒了。1367年九月，明軍破城，張士誠退回王府上吊自殺，被明軍破門救了下來，押往南京。

一路上張士誠閉著眼睛不說話，全程絕食，誰勸都沒用。到了南京之后，還是自縊身亡，終年四十七歲。其實早在城破之前，張士誠就問過自己的妻子劉氏，我兵敗必死，你們打算怎么辦？劉氏沒哭沒鬧，直接說你不用擔心，我肯定不會對不起你。

劉氏提前命人在齊云樓下堆滿柴薪，城破前把所有妾室侍女都趕上樓，自己先上吊自盡，再讓養子點火燒樓，一把火把整座樓燒成了灰燼，根本不給朱元璋留任何羞辱張家人的機會。她早就把兩個幼子托付給乳母，給了乳母銀子讓她帶著孩子趁亂躲去民間，這兩個孩子從此就消失在歷史里，再也沒人知道確切的下落。

朱元璋聽說張士誠的死訊和劉氏的結局，只說了三個字，死得好。很多人覺得這三個字是朱元璋得意解氣，其實這也是朱元璋對對手的認可。他和張士誠打了十年，圍一座小城打了十個月，全城百姓拼到最后都不肯降，這份骨頭，不是誰都有的。后來朱元璋開國，給蘇州定的稅賦比別處高好幾倍，說白了就是嫉妒張士誠太得民心，故意報復。

有意思的是，張士誠死了四百多年，蘇州的老百姓還在祭祀他。當年張士誠敗退的時候，百姓怕他迷路，在路邊插桿子掛燈籠給他指路，這個叫“天燈”的習俗，一直傳到了二十世紀中葉。一個爭奪天下的失敗者，史書說他胸無大志，可老百姓記了他四百年，這份分量，比多少史書評價都實在。

張士誠不是輸在不得民心，恰恰相反，他太得民心了。可他錯在以為有了民心就足夠守得住江山，打天下要的是關鍵時候敢豁出全部去賭，張士誠每一步都選了最保守的路，贏了高郵就沉醉于繁華，失去弟弟就任人唯親，該夾擊朱元璋的時候縮在后方觀望，最后只能把天下拱手讓人。朱元璋說他量小，其實就是說他沒有那種豁出去爭天下的氣魄，他守得住三吳的繁華，卻守不住整個天下。

參考資料：《明太祖實錄》 《蘇州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