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鄭皓元 實習生|王朝陽
主編|陳俊宏
近期,20家A股白酒上市公司悉數交出成績單,據財報顯示,19家營收同比下滑,15家凈利潤降幅超20%,貴州茅臺更是遭遇上市24年來首次營收凈利雙降。
汾酒成為去年唯一營收凈利雙增白酒企業
行業調整的寒意幾乎無差別地傳導至每一家企業,但承受打擊的程度與方式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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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均來自于各企業2025財報,總榜單見文末)
頭部陣營的分化正在加劇。 財報顯示,山西汾酒是2025年唯一實現營收正增長的企業,全年營收387.18億元,同比增長7.52%,凈利潤微增0.03%,在行業寒冬中延續了“汾酒速度”。但其經營現金流凈額同比下降25.95%,省內大本營收入微降0.81%,增長的成色并非無懈可擊。
與此形成對照的是貴州茅臺。1720.54億元的營收規模仍一騎絕塵,但同比微降1.2%打破了連續24年增長的紀錄。被視為第二增長曲線的系列酒營收同比下滑9.76%,疊加營業成本上漲8%、銷售費用提高28.62%,歸母凈利潤最終下降4.53%。
五糧液的“會計地震”是2025年報季的最大黑天鵝。 公司基于謹慎性原則對收入確認時點進行追溯重述,將確認條件從“貨物轉移至經銷商”調整為“滿足終端動銷條件”。這一變更導致2025年營收調減至405.29億元,同比降幅高達55%;歸母凈利潤歸零至89.54億元,甚至不及山西汾酒和瀘州老窖。值得注意的是,重述后僅“監管商品款項”科目就從0元暴增至263億元,意味著大量已出貨的貨物積壓在經銷商倉庫并未真正動銷。
中后段格局微調,尾部上演生死時速。舍得酒業依靠老酒戰略下沉市場,以44.19億元擠掉口子窖重返前十;而巖石股份(ST巖石)以不足0.4億元的營收墊底,并因連續觸發退市紅線,在2026年4月正式停牌,成為A股白酒退市第一股。
白酒高管薪酬榜
業績向下,薪酬卻未必同步。2025年高管薪酬榜單呈現出明顯的結構性倒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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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均來自于各企業2025財報,總榜單見文末)
金徽酒以1978.02萬元的總薪酬領跑20家酒企,但其營收和凈利潤規模僅排在第14和第12位。 這一反常源于2019年公司與核心高管簽訂的獎懲協議。據了解,協議原本規定未達成業績目標須扣罰薪酬,但2022年公司以“疫情和環境變化”為由取消了扣罰條款,保留了獎勵機制。此后金徽酒連續兩年未達成年度業績目標,高管薪酬卻仍維持高位。今世緣總薪酬排名第二(1944.7萬元),其股票期權激勵計劃在2025年進入行權期,管理費用中確認的大額股份支付成本推高了賬面薪酬總額。
貴州茅臺高管總薪酬僅383.94萬元,排名倒數第三。 這與金徽酒、今世緣形成五倍以上的懸殊落差。國企限薪的制度約束下,茅臺主要高管普遍在關聯方領取報酬而不在上市公司支薪,這一披露口徑也令報表薪酬與實際收入之間的差距難以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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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均來自于各企業2025財報,總榜單見文末)
個人薪酬維度上,水井坊副董事長、總經理胡庭洲以996.44萬元年薪成為“白酒打工皇帝”,遠超其董事長范祥福(116.2萬元)。如此懸殊的差距有兩個成因,胡庭洲2025年是首個完整任職年份,含12個月基本薪酬;而水井坊的外資控股背景使其薪酬體系與帝亞吉歐國際標準接軌,完全不受國內國企限薪框架約束。不過,其財年績效系數已從1.57回落至0.83,高薪能否持續仍是未知數。
金徽酒在個人榜單上繼續組團亮相。董事長周志剛(257.24萬元)、副總裁石少軍(244.25萬元)、副總裁王永強(208.52萬元)三人齊齊入列前十,與公司業績完成度形成反差。舍得酒業總裁唐琿(249.58萬元)薪酬高于董事長蒲吉洲(217.17萬元)逾32萬元,業內人士猜測這或許與董事長薪酬更緊地掛鉤于公司整體業績有關。
榜單的另一端,天佑德酒董事長李銀會年薪僅為24萬元,僅為水井坊胡庭洲年收入的2.4%。天佑德已離職的總經理萬國棟2025年薪酬為40.82萬元,高管總薪酬合計僅300.38萬元,在所有酒企中墊底。
隱形富豪:口子窖高管批量造富
薪酬是明面流水,股份才是白酒高管真正的財富容器。本榜單以各企業2026年5月6日收盤股價與2025年年末持股數為準,計算各白酒企業高管所持有的白酒股票價值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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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均來自于各企業2025財報)
口子窖董事長徐進以27.32億元的持股價值穩坐首富之位。 這并非他首次問鼎,早在2019年其持股市值就曾達到69億元。在億元持股俱樂部中,口子窖高管包攬了全部5個席位,分別為副總經理黃紹剛(2.92億元)、財務總監范博(2.58億元)、副總經理朱成寅(2.48億元)、董事徐欽祥(2.35億元)。
然而,持股的天文數字并不能掩蓋公司經營層面的疲態。口子窖2025年營收39.91億元,同比跌33.7%,凈利潤降幅高達59.3%,均創上市以來最差紀錄。業績下滑的同時,原始股東的減持套現成為貫穿全年的關鍵詞。據悉,聯合創始人劉安省2025年減持1000萬股套現約3.3億元,自2018年以來累計套現超10.74億元,持股比例從上市時13.45%降至8.94%。一面是持續萎縮的經營現金流(由正14.59億元驟降至負2.16億元),一面是創始團隊的離場與減持,口子窖的深層問題已不僅在于市場競爭。
迎駕貢酒董事長倪永培以6014萬元持股市值位列第二,瀘州老窖董事長劉淼以2833萬元位列第三。在持股市值500萬元以上的18人名單中,瀘州老窖獨占7席,彰顯頭部川酒國企與核心管理層的利益綁定深度。
2025年成為白酒行業高管變動大年
將各家公司年報中的“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變動情況”一欄匯總之后可見,20家上市酒企中,至少12家在2025年發生了一二把手層面的人事調整。 業績壓力、合規風暴與代際交替,是驅動這輪洗牌的三條主線。
合規風暴之下,五糧液的情況最具沖擊力。 據媒體報道,2026年2月,剛在2025年6月獲得連任的董事長曾從欽,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宜賓市紀委監委立案調查并留置。這距其公開強調“做好合規管理體系建設”僅過去4天。公司由副董事長、總經理華濤代行職權,但至今“一把手”已空缺兩個多月,年報也因此延期至最后關頭才由代簽人完成披露。曾從欽的前任李曙光亦于2025年10月因“靠企吃企”被雙開,兩任董事長接連出現嚴重違紀違法問題,將五糧液的公司治理漏洞暴露得尤為刺眼。
業績重壓下的被動換人,在洋河股份與天佑德酒體現得最為明顯。 洋河股份2025年7月換帥,掌舵四年半的張聯東因“工作調整”離任,顧宇接任董事長。2026年1月,總裁鐘雨到齡退休,顧宇成為洋河2009年上市以來首位集董事長、總裁于一身的掌舵者。此次集權發生在洋河營收從331億元高點滑落至192億元的兩年之后,折射出董事會對集中決策效率的迫切期待。
天佑德酒則是另一種劇本。原副總經理魯水龍2025年12月辭職,緊接著原總經理萬國棟于2026年2月因個人原因辭職,兩人均來自勁牌體系。五個月之內二、三把手相繼離場,迫使創始人李銀會重新兼任總經理。此時天佑德酒凈利潤同比暴跌近九成,持股高管亦紛紛減持,管理層與市場信心或面臨同步衰退。
民企的代際交替正式拉開帷幕。 迎駕貢酒于2025年10月首次設立副董事長職位,由澳大利亞籍“80后”張丹丹出任。公司證券部對外確認張丹丹系董事長倪永培兒媳,同時倪永培侄子倪楊轉任職工代表董事。這位74歲的“民營酒王”正在系統性鋪路家族傳承。2026年3月,總經理秦海提前半年離任,楊照兵二次接棒,被業內視為在行業低谷期為潛在接班人安排經驗豐富的老臣輔佐。
國資系內部的正常更替與收權并行。 伊力特董事長陳智因臨近法定退休年齡辭職,由內部培養起來的總經理李強接任。順鑫農業原董事長李穎林任期屆滿,44歲的宋立松接棒。皇臺酒業則完成了總經理代繼陳與副總經理修衛華的職位互換,屬內部人事調整。
最耐人尋味的是金種子酒——一場華潤系的進退實驗。 2025年7月,總經理何秀俠因工作調整辭職;9月,財務總監金昊離職;12月,副總何武勇辭職。至此,華潤系派駐的核心經營團隊中僅剩副總劉輔弼一人。2026年4月,金種子酒宣布董事長謝金明兼任總經理,國資方正式全面接管經營主導權。華潤自2022年高調入主后的三年改革,伴隨著營收從11.86億元萎縮至7.22億元、凈利潤連續三年虧損的結果而基本退潮。職業經理人主導的啤酒式渠道變革,最終未能在品牌的區域壁壘面前穿透白酒行業的獨有邏輯。
巖石股份成為A股白酒退市第一股
2026年,A股誕生了白酒退市第一股。 巖石股份2025年全年營收不足0.4億元,凈利潤虧損2.66億元,市值連續低于5億元,觸發退市指標。此前公司已身陷多重違規:2017至2020年年報虛增利潤;主打“上海貴酒”品牌被貴州相關方起訴侵權,被迫更名;實控人韓嘯因涉及非法集資被羈押刑拘,并通過關聯方占用上市公司資金3.74億元。
曾同樣在退市邊緣掙扎的皇臺酒業,2021年因凈利潤為負疊加營收基數過低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2023年扭虧摘帽。但在此期間,公司因關聯交易未披露被深交所下發監管函。這并非其首次觸碰紅線,2015年虛增財政補助、2016年虛增庫存均曾遭證監會處罰。反復試探信披底線的歷史,讓這家微型酒企的財報可信度持續被市場打上問號。
五糧液的會計重述盡管是基于謹慎性原則的主動合規行為,但重述導致利潤調減超169億元的事實,以及對200多億元渠道庫存的間接確認,已在二級市場引發恐慌。5月6日股價盤中跌超6%,一度探至90.10元六年新低。公司隨后宣布80至100億元回購計劃托底。值得一提的是,關于2024年度的收入是否也存在確認過多的情況,五糧液方面目前并未回應。
白酒區域龍頭格局加速重構
作為中國白酒區域壁壘最高的市場,安徽“東不入皖”的格局在行業深調中經歷了一輪洗牌。
龍頭古井貢酒展現出較強抗周期韌性。財報顯示,2025年華中地區(基本覆蓋安徽省內)實現營收166.48億元,同比下降17.4%,在華北(-46.5%)、華南(-21.9%)三大區域中降幅最小。有券商研報指出,“安徽大本營保持穩健,省外江蘇/浙江/上海/江西等規模省區韌性更強”。全年營收188.32億元、歸母凈利潤35.49億元,龍頭體量未被動搖。
但徽酒第二陣營差距加速拉大。迎駕貢酒2025年省內營收42.66億元,同比下降16.25%,降幅與古井貢相當;而口子窖省內收入從2024年的約49.5億元驟降至32.46億元,同比大跌34.51%,凈利更是暴跌59.32%至6.73億元。兩年間,“徽酒老三”從與迎駕僅有2億差距,被拉大至逾10億元。金種子酒省內營收僅5.95億元,整體虧損1.99億元,在擠壓式競爭中日趨邊緣化。暴露出兼香型產品在品牌壁壘更強的存量市場中易被替代。
四川作為全國第一大白酒產區,濃香型憑借五糧液、瀘州老窖的龍頭地位在商務宴請和高端禮品市場占據穩定份額。但本次行業深調對高端品牌沖擊尤重。
五糧液與瀘州老窖在四川省內憑借品牌勢能仍穩居前二。從產品結構看,五糧液系列酒營收279.36億元,同比下降58.84%。瀘州老窖全年營收257.31億元,同比下降17.52%;歸母凈利潤108.31億元,同比下降19.61%,是十年來首次營收與凈利雙雙兩位數下滑。兩家企業年報均未單獨披露四川省內收入。次高端品牌承壓更為突出。舍得酒業省內收入12.06億元,同比下降20.19%;水井坊全年營收30.38億元,同比暴跌41.77%(未披露省內數據)。四川白酒市場的結構性擠壓正從中下游加速向上傳導,次高端價格帶成為最大風險區。
2025年,江蘇白酒市場迎來權力格局重塑,蘇酒“洋河時代”正式終結,進入“雙雄爭霸”格局。
財報顯示,期內洋河股份江蘇省內營收86.19億元,同比下降32.39%;省外營收101.57億元,同比下降34.47%。值得注意的是,省外收入占比歷史上首超省內,其正失去江蘇省內的絕對話語權。
今世緣省內營收90.83億元,以4.64億元的差距首次超越洋河(86.19億元),正式加冕“蘇酒省內營收第一”。不過,世緣贏得王座憑借的是更強的渠道韌性和更低的調整幅度。且今世緣省外市場僅9.29億元,占比不足一成,高度依賴省內市場的結構隱患仍在。
貴州茅臺作為中國白酒產業的絕對龍頭,迎來上市以來首次雙降。
2025年,茅臺酒銷售收入1465億元,同比微增0.39%,構成了基本盤的核心支撐。但Q4單季歸母凈利潤僅約176.93億元,同比降幅約30%,成為全年利潤缺口最大季度。
茅臺年報未單獨披露貴州省內收入,作為全國性名酒,其營收高度依賴全國市場,國內市場總營收1639.24億元,同比微降0.91%。從貴州全省白酒產業看,2025年上半年規上白酒企業產量15.9萬千升,工業增加值增速較往年顯著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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