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美國正要吞下一桌由卡斯特羅主義者精心備好的菜單。只是對方看上去并不完全高興，反而更像是在為不得不把此前一直獨享的東西拿出來分享而感到不快。
看到中情局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出現在哈瓦那，也許還不如看到古巴內政部情報局局長拉蒙·羅梅羅·庫爾韋洛更讓人驚訝。此人的面孔此前也曾在電視上出現過，但從未與他的職務一同被明確點出。而正是這個職務，才讓這樣一張面孔真正有了意義。
而在對面，拉特克利夫站得筆直，仿佛獨自面對整支隊伍，像一個廉價版的肯特。整個畫面令人沮喪。那張桌子上真正被端出來、卻看不見的，是古巴人民。庫爾韋洛伸出手，像是在請來訪者落座，也像是在說：可以開吃了。
局勢一步步收緊。美國正要吞下這桌由卡斯特羅主義者東拼西湊、精心準備的菜單。可庫爾韋洛其實并不顯得滿意，反而更像是在為不得不把此前一直由他們獨吞的東西分給別人而感到惱火。
中情局進入古巴情報系統的洞穴而未開一槍，但此前卻已在委內瑞拉打死了32名古巴軍人。這些人愚蠢地為一個連自己人都已出賣的小暴君賣命，最終成了犧牲品。這至少說明，卡斯特羅主義者并不打算殉葬。
他們不會裹著旗幟，在馬雷貢海濱大道等著海軍陸戰隊登陸。他們會繼續設法為各自爭取時間，拼命為個人刮出一條退路。同時，他們會溫順地接受一種可以稱為“柔性入侵”的現實，也就是大資本存在的正式化。
也許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的腦袋也被擺在那張禮儀桌上，但不過是裝飾而已。美國人去哈瓦那，不是為了只吃這么一點。他們去那里，按照他們自己發布的視覺證據來看，是為了見一見庫爾韋洛——古巴間諜系統的負責人——也讓全世界都看見他的臉。
在古巴這樣的斯巴達式社會里，國王不過是政治警察那個匿名委員會用于公開談判的工具。這樣一張臉一旦暴露在光下，就意味著權力的流失。
這些面孔本來就不是為變得具體而設計的。他們來自人民，也藏身于人民之中；他們在你的學校吃過午飯，在你的宿舍睡過覺，上過你的大學，走過你的街區；他們披著日常勞作的外衣發號施令、開槍殺人。
我至少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沒有接觸過古巴情報系統的特工，但我接觸過幾名反間諜人員，他們負責國內監控。他們不依靠間諜，而依靠告密者，但那種氣場、那種不可穿透感，原理是一樣的。
任何在古巴經歷過審訊的人都知道，最開始接觸你的，往往是一個或兩個級別相當低的人。他們笨拙、業余、粗暴。可如果你經歷了幾輪之后，來的人就可能不同了：資歷更深，人物形象打磨得更完整，手段也更嫻熟。
暴力會變得更加凝練，少一點歇斯底里。幾年前，我在古巴最初遇到的審訊者，到了后來，原來只是第二個人的司機。那人是個身材壯實的混血中年男子，自稱紹塞多，比他的下屬聰明得多，也兇狠得多。
即便如此，哪怕紹塞多看起來已經在發號施令，你仍然有辦法削弱他帶來的壓迫感。辦法就是去想那個你還沒見到的審訊者，那個在他上面的人。
幾個月前，媒體“觸點”披露，紹塞多其實就是古巴內政部中校拉斐爾·普波·卡內特。他們查到了他住在哪個街區，甚至還找到一段視頻。那似乎是誰的婚禮或生日現場，視頻里的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沒做，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些人的一部分權力，恰恰來自受害者無法想象他們在審訊室之外的樣子。仿佛他們只生活在那個房間里，是鎮壓機器的人形化身。
在這場由不透明和面具構成的神經質游戲里，在古巴情報系統首腦背后，還會有誰是我們尚未見過的？已經沒有別人了。這是一場歷史性罪行以一種反高潮方式收尾。
庫爾韋洛原以為自己一生都在為成為對美戰爭的將軍做準備，可歷史留給他的，卻只是一個沙龍隊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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