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舊”救活，如何求新

很難有人想到，潮汕會成為“五一檔”的背后贏家。

截至5月20日，上映21天的《給阿嬤的情書》票房已破6億元。這部成本僅1400萬元、全員素人出演的純潮汕方言電影，一度被認為會是“撲街”片的標配開局，但眼下卻在網絡平臺有超50萬名網友打分，評分高達9.1分。

這似乎是潮汕近年來難得的“高光時刻”。但如果往前推幾十年，汕頭曾是廣東僅次于廣州的第二大城市。憑借僑鄉和港口優勢，成為最早一批經濟特區，管理著包含如今潮州、揭陽在內的整個潮汕核心地區。

但后續，潮汕地區一分為三，經濟地位逐漸減弱。至今汕頭經濟總量還在3000億元量級，是同為經濟特區深圳近1/12，排在廣東全省第11位，甚至一度被稱為最“落寞”的經濟特區。

潮汕不缺“風口”。最近兩年，潮汕憑借英歌舞等傳統文化，頻頻實現有效“破圈”——

今年春節長假，攜程數據顯示，汕頭酒店預訂量同比暴漲186%，揭陽增長162%，潮州增長135%，熱度碾壓三亞。在此之前，揭陽潮汕機場年旅客吞吐量突破1000萬人次大關，正式躋身全國大型機場行列。

如今再次走入“聚光燈”下，潮汕又能否重現往日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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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潮汕”

潮汕的“出圈”之路，是從英歌舞開始的。

2023年春節期間，在網上尋找“年味兒”的年輕人，偶然邂逅大開大合的英歌舞：表演者衣著色彩鮮艷、節奏整齊有力、表演剛勁豪放，每種特質都完美擊中傳統中國年的記憶，頓時抓住年輕人的眼球，不僅在短視頻平臺上屢屢走上熱點，流量還進一步延續到線下，汕頭小公園等表演場所開始成為游客“打卡點”。

圖片來源：攝圖網701088535

當時不少人提到，潮汕的熱度源自傳統文化，源自古代儺舞文化流傳千年、以各類傳統故事為主題的英歌舞無疑是典型代表。而在潮汕這樣一個因濃厚的宗族文化而略顯神秘的地區，各類傳統習俗剛好得以被完整保存下來。

在那之前，老舊一度被視為潮汕發展滯后的一種表象。在網上，有關汕頭城區基建老舊、“沒有經濟特區的繁華氣象”的討論不在少數。

“舊潮汕”的價值重新被外界挖掘，在如今《給阿嬤的情書》的“接力”出圈上體現得尤為突出。

電影中，跨越數十年的歷史、歷經幾代人的“僑批”，讓這則有關堅守與拼搏的故事在獨屬潮汕的厚重感下更顯觸動人心；電影外，頗具歷史感的取景地，以及生長在潮汕地區各個角落的傳統文化敘事，讓觀影者有了在現實世界中觸碰電影、重溫歷史的可能。

圖片來源：攝圖網501644315

從近年來出圈的“網紅城市”來看，無論是美食的代表淄博、天水，還是被《黑神話：悟空》帶火的山西城市，“在地文化”是其吸引流量的共同標簽，越有地方特色，越能引發游客前往探索、尋找共鳴的愿望。

再看潮汕，有觀點認為，不只是一系列散落的在地傳統文化吸引物，還進而構成了一套厚重完整、活態傳承的民間生活體系。

比如，潮汕方言保留了不少古漢語的詞匯和語法，比如吃叫食、筷子叫箸、眼睛叫目，走叫行……還有許多中原已消失的習俗，比如中秋燒塔，新年燒龍，潮汕中秋習俗等。潮汕英歌舞和各類傳統小吃等不僅共同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文化體驗，也讓潮汕極易成為各類影視作品誕生的土壤。

面對外界的關注，潮汕也有意進一步發揮當地文化特色。事實上，伴隨《給阿嬤的情書》火爆，潮汕各市早已做好迎接新一波流量的準備：汕頭官方打造了串聯起取景地的旅游線路；在揭陽，游客可以體驗電影同款“扛標旗”；更不用說潮汕商戶無論是自發還是有官方組織的各類“憑票根享優惠”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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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潮汕”

但文旅還不能代表“舊潮汕”的全部。

電影內外，難以抹去的潮商痕跡，構成了潮汕文化的另一個代表符號。“下南洋”的故事背后，是篤信“愛拼會贏”、在全球開拓市場的潮商群體，電影中潮州會館的負責人不少來自現實生活中的潮汕商會；而同樣引發網友討論的是，在電影片尾的鳴謝名單中，包括一杯潮茶、南海冰室在內的潮汕餐飲商家也成了主要“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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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些潮商也是潮汕開風氣之先、并帶動潮汕走上發展前列的關鍵。有數據顯示，在1860年開埠后，汕頭曾是廣東僅次于廣州的第二大城市，其中，外貿進出口額一度高居全國前十。

然而，經歷“一分為三”后，潮汕三市經濟總量也被分成三份，難以繼續躋身全國城市前列；此時，潮汕較為“守舊”的文化特質，又進一步成為經濟發展的掣肘。

有報道指出，過去，雖然潮商足跡遍布天下，在家鄉修路架橋、建設學校，投資經商似乎不多，究其原因，重商輕工的傳統讓產業項目難以在當地生根，而講究團結的潮汕文化，在當地形成了復雜的商業裙帶關系，反倒讓原本開放的潮商文化在本土走向了封閉。

要重現“特區”光輝，僅依靠文旅產業遠遠不夠，而僑商無疑是重要抓手。如汕頭市長陳濤在接受采訪時就曾指出，“汕頭的優勢在海、潛力在海、未來也在海”。其中，推動“以僑為橋”，目標正是放在海外的1500萬潮汕籍華人華僑。

圖片來源：攝圖網502492807

問題在于，如何吸引僑商愿意“歸巢”、進而返鄉投資？

上個月，汕頭舉行了一場以海內外潮商企業家為主角的招商引資活動。面對企業的投資訴求，汕頭有意呈現出一種“新潮汕”面貌——優化營商環境無疑是關鍵詞，更重要的是，汕頭還拿出了一套完整的產業規劃，除了紡織、玩具等傳統產業，更具想象空間的海上風電和Token經濟也被納入主要發力的新興產業賽道。

對于過去在新興產業上鮮有作為的汕頭，邁入Token經濟賽道的步伐尤顯格外迫切。幾天后，汕頭進一步對外宣稱，其已完成首個“Token出海”全鏈路閉環驗證的城市級實踐。換言之，汕頭能夠解決跨境時延、數據跨境流動障礙這兩大Token出海瓶頸，將有望成為中國Token出海的橋頭堡。

這意味著，汕頭正準備為包括潮商在內的企業提供參與“來數加工”的機遇。而一種共識是，目前企業投資城市，更看重是否能找到機會、是否有產業發展潛力。

值得期待的是，在文旅業之后，這能否成為潮汕的下一個“風口”？

文字 | 楊棄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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