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緊密的中蒙合作可以成為區域團結應對沙塵暴，建設更綠色、更具韌性的未來的重要典范。”

說這話的是蒙古國森林局局長賓·奧云薩那（Oyunsanaa）。近日，他在接受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獨家專訪談及沙塵問題時說，“沙塵暴不分國界。它們是跨境現象，需要基于科學、及時的數據交換和共同責任的協調響應。”

今春以來，中國北方多次遭遇大范圍沙塵天氣，從內蒙古到京津冀，乃至長江下游部分地區，天空數次泛起昏黃。氣象和生態監測顯示，這些沙塵事件的源區相當大一部分來自鄰國蒙古。

而今年8月，旨在推動全球防治荒漠化的最高級別會議——《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第十七次締約方大會（COP17），將首次在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舉行。

沙塵源頭就在隔壁，中蒙究竟如何聯手？

2026年5月9日，內蒙古烏蘭察布，在四子王旗腦木更蘇木阿莫吾素嘎查“三北”工程現場，治沙機械開展駝絨藜種植作業。視覺中國 圖

氣候、牲畜與森林衰退三重夾擊

根據蒙古國官方數據，目前該國76.8%的國土面積已遭受不同程度的荒漠化，34.5%的草原嚴重退化，戈壁地區50%的土地發生嚴重或極度退化。

導致蒙古國土地退化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賓·奧云薩那說：“我們認為，這反映了氣候壓力、土地利用壓力和生態系統脆弱性的綜合影響，而非單一原因。”

他認為，首先氣候變化是主要的長期驅動因素。“蒙古國的變暖速度高于全球平均水平，隨之而來的是干旱更加頻繁、土壤濕度下降、降水不規律以及風力增強。”在年平均降水量僅約240毫米的國家，這些變化給草原、森林和水資源帶來了嚴重壓力，“一旦植被覆蓋減少，土壤極易遭受風蝕和產生沙塵”。

其次，牧場退化是重大結構性因素。賓·奧云薩那介紹，過去幾十年來，蒙古國牲畜數量顯著增加，近年來許多年份超過6000萬頭，“放牧壓力集中在定居點、道路和水源點附近。這種不均勻的牧場使用降低了植被恢復能力，削弱了土壤穩定性，并加速了脆弱草原地帶的荒漠化。”

第三，森林退化直接導致土地退化。蒙古國森林覆蓋率約為8.7%至9.1%，“北部的寒帶針葉林和南部的梭梭林在保持水分、保護流域、降低風速以及作為阻擋沙塵移動的天然屏障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賓·奧云薩那強調，“當森林因野火、病蟲害、非法采伐或干旱而受損時，這些生態系統的保護功能會大幅下降。”

關于采礦業，賓·奧云薩那坦承，該行業是蒙古國經濟的重要支柱，但如果管理不善，會造成局部環境壓力。“采礦走廊沿線的土地擾動、植被清除、水資源開采、道路擴建和粉塵排放可能會加劇退化風險。”他由此呼吁：“強有力的環境影響評估、礦山現場修復和閉礦后恢復至關重要。”

至于傳統游牧生活方式的衰落，賓·奧云薩那指出：“游牧畜牧業在歷史上代表了一種適應氣候、可持續的土地管理體系。季節性移動能夠使牧場得到休養。當流動性下降，放牧變得更加定居時，壓力就會集中在有限的區域，生態系統的恢復力就會喪失。”

荒漠化不是單一原因，解決方案必須是綜合性的

“蒙古國的土地退化是由氣候變化、牧場壓力、森林生態系統衰退和局部工業影響共同驅動的。”賓·奧云薩那概括說。因此，他提出，解決方案也必須是綜合性的：“恢復森林、改善牧場管理、加強水資源保護、執行負責任的采礦標準，并用現代科學支持傳統的適應性知識。”

蒙古國已將防治荒漠化列為國家優先事項。據賓·奧云薩那介紹，最重要的舉措之一是由烏赫那·呼日勒蘇赫總統發起的“十億棵樹”國家行動。該行動于2021年正式啟動，目標是在2030年前種植至少10億棵樹木。

官方數據顯示，2021年10月至今，蒙古國已累計種植超過1.17億棵樹木。但受干旱和養護條件限制，截至2025年10月，實際造林蓄積量（存活樹木）為8600萬株。政府計劃從2026年起將每年種植量提升至1億棵以上。

此外，蒙古國政府正在實施關于可持續牧場管理、植樹造林、重新造林、土地修復和改善水資源管理的政策。

賓·奧云薩那特別指出：“從林業部門的角度來看，森林生態系統在減少水土流失、穩定景觀、改善生物多樣性以及作為阻擋沙塵移動的天然屏障方面發揮著關鍵作用。因此，在適宜區域擴大森林恢復和防護林種植仍然是蒙古國長期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中蒙合作加快治沙步伐

在應對跨境沙塵暴方面，中蒙兩國近年來不斷深化合作。

2025年10月，中國氣象局與蒙古國國家氣象與環境監測局舉行氣象科技合作聯合工作組第十八次會議，雙方審議通過了未來兩年合作計劃，將聚焦氣象早期預警、沙塵暴監測預警等九大領域展開合作。同年，在上海舉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中國氣象局發布全民早期預警中國方案“媽祖”（MAZU），并向蒙古國捐贈了城市多災種早期預警智能體。

2026年4月1日，中蒙氣象部門首次聯合開展視頻會商，共同研判沙塵天氣過程趨勢、植被長勢和未來天氣走向。

賓·奧云薩那對此給予了高度評價：“沙塵暴不分國界。它們是跨境現象，需要基于科學、及時的數據交換和共同責任的協調響應。加強在氣象觀測、衛星監測、預報模型和早期預警系統方面的合作，可以大大提高防災準備，并降低對兩國公共衛生、交通、農業和經濟活動造成的風險。”

賓·奧云薩那還提到，在《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UNCCD）平臺上，各國可以分享知識、調動資源、協調政策并制定聯合區域框架。“UNCCD特別通過促進源國與受影響國之間的對話、推廣通用監測標準、加強早期預警網絡以及鼓勵投資，來支持創建區域聯防聯控機制。”他說。

“最終，在UNCCD和其他國際伙伴的支持下，更緊密的中蒙合作可以成為區域團結應對沙塵暴，建設更綠色、更具韌性的未來的重要典范。”賓·奧云薩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