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長江流域梁子湖畔，螢火蟲飛舞起來，像星星落到了水邊。

水棲螢火蟲對水質極為敏感，前些年，它們幾乎消失。2020年以來，隨著長江水質變好，水棲螢火蟲種群規模每年以15%到20%的速度在擴大。

今年是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實施十周年。

十年過去，長江經濟帶交出了一份看似不可能的“答卷”——

一邊，地區生產總值翻了一番多，占全國比重從42.2%升至47.3%；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2.3萬元提高到4.4萬元，增長91%。

另一邊，長江干流水質由部分Ⅴ類提升到全線Ⅱ類，長江經濟帶優良水質比例從67％提升到96.5％；單位GDP能耗累計下降約24%，碳排放強度下降超30%。

發展與保護，第一次在這條母親河上實現了雙贏。

雙贏從何而來？表面看，是治污、禁漁、關改搬轉等一系列硬舉措；深層看，這是一場自上而下、刀刃向內的政績觀重塑。

2016年1月5日，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在重慶召開。長江沿岸各省市的干部摩拳擦掌，“大展拳腳的窗口期要到來了”。

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開門見山：“今天可能要讓你們失望了，這次討論的不是發展問題，而是保護的問題。”“當前和今后相當長一個時期，要把修復長江生態環境擺在壓倒性位置，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

不少參會人員形容，“好像是潑了一盆冷水”。

這盆“冷水”不止潑了一次。

2020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安徽考察時指出：“實施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一開始我就強調要堅持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先給大家潑潑冷水，這恰恰體現了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哲學思想。”

長江經濟帶，在中國版圖上意味著什么？

全長6300多公里，干流和支流流經19個省區市，流域面積約占我國陸地總面積的1/5，水資源總量約占全國河流徑流總量的35%；

橫貫我國東、中、西三大地帶，流域人口超過全國的40%，有著全國最大的內河航運網絡、最完整的產業體系與最具活力的城市集群，貢獻了全國近一半經濟總量，是我國綜合實力最強、戰略支撐作用最大的區域之一。

在這樣一條經濟帶上“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即便是在經濟發展的關鍵區域，我們也不再貪圖一時“顯績”，甘做利長遠的“潛績”。

《長江經濟帶發展規劃綱要》及多個專項規劃印發實施。沿線大多數省份出臺了嚴于國家標準的水污染排放標準。考核“指揮棒”轉向，倒逼政績觀校準重塑。

湖北啟動沿江化工企業“關改搬轉”；江西全面拆除長江岸線非法碼頭；重慶關停“散亂污”企業。這些事，沒有轟轟烈烈的開工儀式，沒有立竿見影的產值數字，卻是打基礎、利長遠的真功夫。

意味著不是不要發展，而是剎住無序開發、破壞性開發和超范圍開發，堅定地選擇科學、綠色、可持續的發展。

十年禁漁，沒有讓漁民失去收入來源，告別了“靠江吃江”的粗放日子，他們轉身為護漁員、種養戶、民宿經營者，在保護中實現轉型增收。煤礦關停后，一批批礦工從礦井走出，走進了生態園區，靠著種植特色作物、發展林下經濟，端上了“綠色飯碗”。

站在十年后回過頭看，我們驚喜地看到，正是這些“減法”倒逼出了“加法”，長江經濟帶傳統產業“騰籠換鳥”，創新引擎加速點火。十年來，長江經濟帶已成為我國科技資源最富集、創新創業活力最強的區域之一。

上游重慶，孕育出張雪機車這樣的新銳力量。成立僅兩年，這支年輕的中國品牌不僅接連在世界頂級賽事上奪冠，更打破了國外品牌長達幾十年的技術壟斷。

中游湖北，全球首創的“稻米造血”技術橫空出世。科研團隊通過基因編輯，將人血清白蛋白基因導入水稻胚乳細胞，稻米成為“制藥工廠”，一舉打破了長期以來人血清白蛋白的進口依賴。

下游浙江，“杭州六小龍”全部進入估值10億美元以上的“獨角獸”行列，前不久，群核科技正式掛牌上市，成為“全球空間智能第一股”。這些由年輕科技人才創辦的企業，在腦機接口、空間智能、大模型等前沿領域，與國際先進水平同臺競技。

意義更加深遠的是，長江經濟帶腹地遼闊、城鄉相依。十年來，長江經濟帶沒有陷入城鄉失衡的困局，而是形成了大城市帶動大農村的融合發展格局。

據相關媒體統計，2025年，全國15個新晉千億縣中，就有9個位于長江經濟帶。從長三角到川渝，從江漢平原到贛鄱大地，一批經濟強縣、生態美縣、民生富縣加速崛起，縣域經濟成為支撐區域協調發展、夯實共同富裕基底的堅實力量。

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關閉的是落后產能，滋養的是創新動能；守住的是生態紅線，換來的是發展長線。

看長江，就是在看中國，也是在看我們自己。

江畔飛馳的磁懸浮列車，見證著這條黃金經濟帶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更醉人的是江豚的微笑。

大江大湖，首先不是給外人看的，而是給自己喝、自己賞的。長江經濟帶，和她所在的中國，早已邁過對經濟數據的“崇拜迷戀”，而是在綠色理念的實踐中，讓這條“母親河”更好地滋養沿岸百姓，滋養共飲長江水的人們。

十年前的那盆“冷水”澆下，我們用時間回答了一個根本問題：政績到底為誰而樹？

答案始終如一：為了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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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制：杜娟 編輯：胡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