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卡余額又少了三千。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很久,旁邊的豆漿冒著熱氣,霧氣模糊了屏幕。我用袖子擦了擦,數字還是那個數字。

這是這個月第三次莫名其妙的支出了。

"老婆,豆漿涼了。"林毅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漬,"我煎了你愛吃的糖糕。"

我鎖掉手機屏幕,扯出一個笑:"好。"

結婚十年,他還記得我愛吃什么,記得我生理期要喝紅糖水,記得我媽的生日。這些瑣碎的記憶堆疊成婚姻的質感,讓我在無數個疲憊的夜晚告訴自己——我嫁對了人。

林毅把糖糕放在我面前,在我對面坐下。他夾起一塊自己的,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今天我弟要過來。"他說。

我筷子頓了頓:"林浩又來借錢?"

"不是借,是我主動給的。"林毅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他要結婚了,我想幫幫他。"

林浩是林毅的弟弟,小我們五歲,今年二十八。從大學畢業到現在,換了七八份工作,每份都干不長。林毅總說弟弟還小,需要時間找方向。可我覺得,都快三十的人了,該有點擔當了。

"幫多少?"我問。

林毅低下頭:"二十萬。"

我差點把豆漿噴出來。

"你瘋了?咱們存款一共才四十萬,你一下給他一半?"

"老婆,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林毅的聲音很輕,"爸媽走得早,我答應過他們照顧好林浩。"

這話我聽過無數次了。每次林浩惹了麻煩,林毅都用這句話說服我。上次林浩創業失敗,我們拿了十五萬給他還債。那筆錢本來是要給我媽做手術的,最后還是我娘家湊的。

我沒說話,低頭喝豆漿。豆漿是甜的,但我嘗不出甜味。

"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林毅伸手握住我的手,"等林浩結完婚安定下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的手很溫暖,掌心有薄繭。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窮小子,十年里我看著他從月薪三千的業務員做到部門主管。他是真的很努力,也真的對我很好。

只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他沒有這個弟弟,我們的生活會不會不一樣。

林毅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迅速站起來:"我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陽臺上,背對著我。隔著玻璃,我看見他的肩膀突然緊繃了一下,然后他側過身,用手擋住嘴說話。

他很少這樣接電話。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發現茶幾上有個牛皮紙袋。我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張寫著"房屋買賣合同"。

我愣了一下,拿起來細看。

買方是林浩,賣方是林毅。

房子是我們結婚時買的,在市中心,當時掏空了雙方家底才湊夠首付。這十年里,我們每個月雷打不動地還房貸,從沒斷過。

可現在合同上寫的,這房子已經賣給了林浩?

我聽見陽臺門開的聲音,迅速把文件塞回袋子里,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01

林浩是下午來的。

他穿著一件新款的沖鋒衣,腳上是限量版球鞋,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不便宜的手表。

"嫂子。"他懶洋洋地打招呼,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哥在家嗎?"

"在書房。"我倒了杯水給他,"聽說你要結婚了?"

"對啊,下個月辦。"林浩接過水杯,沒喝,放在茶幾上,"我女朋友催得緊,說什么三十歲前必須結婚。"

我看著他,突然想問他知不知道房子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毅從書房出來,看見林浩,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來了?婚期定了嗎?"

"定了,下個月18號。"林浩站起來,"哥,那個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什么事?"我問。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林毅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沒什么,工作上的事。"他含糊地說,"林浩,你跟我來書房。"

兩個人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以前他們兄弟倆聊天從不避諱我,什么時候開始有秘密了?

我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哥,你真要把房子給我?"林浩的聲音傳出來。

我的心突然往下沉。

"嗯,手續都辦好了,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林毅說,"不過有個條件,這事你暫時別告訴你嫂子。"

"為什么?這是你們的房子啊。"

"我有我的考慮。"林毅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嫂子這個人,心軟,我怕她不同意。等生米煮成熟飯,她也就認了。"

林浩笑了:"哥,你對我真是太好了。不過這房子市值得六百萬吧?你就這么給我了?"

"你是我弟弟,我不幫你誰幫你?"林毅頓了頓,"而且這房子雖然過戶給你了,但房貸還是我在還。等你以后有錢了,把貸款還上就行。"

"那嫂子要是知道了怎么辦?"

"不會的,只要你不說,她怎么可能知道。房產證我已經藏起來了,她平時也不看這些東西。"

我捂住嘴,退回客廳。

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把房子過戶給了林浩,瞞著我。這套房子的首付里有我父母拿出的十萬塊,是他們的養老錢。每個月的房貸我也出了一半,我的名字在房產證上,是共同財產。

可他竟然瞞著我把房子過戶了。

我坐在沙發上,雙手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書房門開了,兩個人走出來,林浩臉上帶著笑,林毅也是一臉輕松。

"嫂子,那我先走了。"林浩沖我揮揮手,"等我結婚你們一定要來啊。"

我扯出一個笑:"一定。"

送走林浩,林毅回到客廳,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老婆,怎么了?臉色不太好。"他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摸我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手還是溫暖的,還是那么關心我。

可是我現在碰到他的手,只覺得惡心。

"沒事,可能有點累。"我站起來,"我去躺一會。"

走進臥室,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我要怎么辦?

攤牌?質問他為什么這么做?

不,我不能打草驚蛇。我要先弄清楚,他到底還瞞了我什么。

02

第二天,趁林毅上班,我翻遍了整個家。

房產證果然不見了。我記得以前放在書房抽屜里,現在抽屜空空如也。

我打開電腦,登錄他的郵箱。密碼是我的生日,他從來不避諱我看他的東西,至少以前是這樣。

郵箱里有一封來自銀行的郵件,標題是"房產抵押貸款審批通過"。

我點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林毅用我們的房子做抵押,貸了三百萬。時間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他說公司要給他升職,要請領導吃飯,問我拿了五萬塊。我還高興了好幾天,以為他終于要當上經理了。

原來是在騙我。

我繼續翻郵件,找到了更多東西。

銀行的催款通知,信用卡賬單,還有一封來自律師事務所的郵件,說是有人起訴他,要求他還錢。

我的手開始發抖。

他到底借了多少錢?為什么要借這些錢?

我想起早上他出門的時候,跟我說今天要加班,可能回來得晚。他最近經常加班,有時候半夜才回來,一身酒氣,說是陪客戶應酬。

我現在開始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加班。

我關掉電腦,去廚房倒了杯水,手抖得厲害,水撒了一地。

深呼吸,冷靜。

現在不能慌,要繼續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我去了一趟房管局。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告訴我房子已經在一個月前過戶給了林浩,過戶費都付清了。

"您是房屋共有人,過戶需要您簽字的啊。"工作人員看著我,"您簽了字對吧?"

我愣了愣,說:"是啊,我簽了,就是想再確認一下。"

走出房管局,外面飄起了小雨。

我沒帶傘,就這么站在雨里。

原來他偽造了我的簽名。

十年婚姻,我以為我了解他,以為他是個老實人,是個好丈夫。

可現在我發現,我根本不認識他。

晚上,林毅回來得很晚,身上有酒味。

"老婆,我回來了。"他換了鞋,走到我旁邊,想親我的臉。

我側過頭,避開了。

"你喝多了,先去洗澡吧。"我說。

林毅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他洗澡的時候,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林毅嗎?"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在洗澡,您哪位?"

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后掛了。

我盯著手機,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林毅的通話記錄。

這個號碼打來過很多次,每次都是晚上,時間很長,有幾次超過一個小時。

浴室的門開了,林毅裹著浴巾走出來。

"剛才你手機響了。"我把手機遞給他,"是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林毅的表情變了變,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哦,可能是騷擾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一邊,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我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膀還是那么寬,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03

周末,我媽打電話來,問我和林毅什么時候回去吃飯。

我說這周末可能不行,改天吧。

掛了電話,林毅從書房走出來:"是媽打來的?"

"嗯。"

"那我們這周回去吧,正好我也想她了。"林毅說。

我點點頭,沒說話。

自從知道房子的事之后,我和他說話越來越少。他似乎沒有察覺,還是像往常一樣對我噓寒問暖,幫我洗水果,給我削蘋果。

有時候我會想,也許我誤會他了,也許他有什么苦衷。

但轉念一想,什么苦衷能讓他瞞著我把房子過戶,還偽造我的簽名?

下午,我去了超市。

在生鮮區挑菜的時候,看見一個男人背影很像林毅。我走近一看,還真是他。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米色大衣,長得很漂亮。

他們倆在說話,林毅的表情很嚴肅,女人低著頭,好像在哭。

我躲在貨架后面,看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林毅掏出錢包,從里面拿出一沓錢遞給女人。女人搖頭,林毅堅持,最后女人還是接了。

然后兩個人分開了。

我跟著那個女人走出超市,看見她上了一輛車,車牌號我用手機拍了下來。

回到家,林毅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做飯。

"老婆,你回來了?今天想吃什么?我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他的語氣輕松,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盯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你今天去哪兒了?"

林毅的動作頓了一下:"我?我在家啊,哪兒都沒去。"

"是嗎?"我走到他身后,"那你下午三點的時候在哪兒?"

林毅轉過身,看著我:"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

"我看見你了。"我說,"在超市,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

林毅的臉色變了。

"老婆,你聽我解釋,那是……"

"別解釋了。"我打斷他,"我不想聽。"

我轉身走回臥室,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我閉上眼睛。

手機響了,是林毅發來的消息:"老婆,那是我的同事,她遇到點困難,我幫了她一下。你別誤會。"

我沒回。

又來了一條:"我發誓,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沒有對不起你。"

還是不回。

第三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見她,讓她親口跟你說。"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腦子里亂成一團。

半夜,我聽見開門聲。林毅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老婆,你睡了嗎?"他輕輕地說。

我沒動,裝睡。

他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我知道你在生氣,但我真的沒有騙你。那個女人是我的同事,她老公欠了高利貸跑了,她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很不容易。我就是想幫幫她。"

他說得很誠懇,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信了。

但現在,我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04

第二天早上,我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照常給林毅做了早飯。

林毅松了一口氣,以為我氣消了。

吃飯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短信提示音。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我假裝在吃東西,用余光看著他。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迅速把手機扣在桌上。

"怎么了?"我問。

"沒,沒什么。"他勉強笑了笑,"廣告短信。"

我繼續吃飯,沒再問。

但我知道,那絕對不是廣告短信。

林毅草草吃完飯,說公司有急事要走了。他走的時候,把手機握得緊緊的,像是怕我搶走似的。

等他走后,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他的手機云賬號。

我知道他的所有密碼,因為他從來不防我。或者說,他以為我是那種傻白甜,什么都不會查。

云賬號里有短信的備份。

我找到今天早上那條,發件人是銀行。

"尊敬的林毅先生,您尾號8888的儲蓄卡已于今日扣款50000元,用于歸還房屋抵押貸款。當前欠款余額2850000元。"

五萬塊,扣款了。

我盯著這條短信,突然笑了出來。

他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看到這條短信才會慌成那樣。

原來他也有害怕的時候。

我繼續翻短信記錄,發現這幾個月每個月都有類似的扣款通知,金額從三萬到五萬不等。

那筆三百萬的貸款,他在拼命還。

可是他哪來那么多錢?

我又翻了他的銀行流水,發現每個月都有大筆資金進賬,來源顯示是"個人轉賬"。

誰給他轉賬?為什么?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林毅回來的時候有些意外。

"老婆,今天怎么做這么多菜?"

"沒什么,就是想做。"我笑著說,"你工作辛苦,要多吃點。"

林毅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吃飯的時候,我給他夾菜,跟他聊天,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林毅漸漸放松下來,開始跟我說公司的事,說他們部門業績不錯,年底可能有獎金。

我聽著,臉上帶著笑,心里卻在想,他說的每一句話,有幾句是真的?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林毅去陽臺打電話,又是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他說話。

"我知道,我在想辦法……嗯,再給我點時間……你放心,我不會不管的……"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懇求的語氣。

我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掛了電話,林毅轉身,看見我站在那兒,嚇了一跳。

"老婆,你怎么不出聲?"

"我剛過來。"我說,"誰的電話?"

"工作上的事。"他走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別擔心,都處理好了。"

我抱住他,把頭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聲很快,不像是處理好了的樣子。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林毅旁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我突然覺得很諷刺。

我們在同一張床上睡了十年,可我現在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了。

05

周末,我媽打電話催我們回去。

我本來想推掉,但林毅說很久沒看見岳母了,應該回去看看。

去我媽家的路上,林毅的手機響了好幾次。他每次都看一眼,然后掛掉,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假裝在看窗外,用余光觀察他。

到了我媽家,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林毅陪我爸喝酒,聊天,表現得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但我知道他在強撐。

吃完飯,我媽拉著我去廚房洗碗,小聲問我:"你和林毅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我說。

"真的?"我媽看著我,"我怎么覺得你好像有心事?"

我低下頭,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媽,如果有一天,我和林毅離婚了,你會支持我嗎?"

我媽手里的碗差點掉下來:"你說什么?你們倆要離婚?為什么?"

"我就是問問。"我擦擦手,"你還沒回答我。"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說:"如果他對不起你,媽當然支持你。但是小雅,婚姻不容易,能過就過,別沖動。"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回家的路上,林毅突然說:"老婆,我對不起你。"

我轉頭看他,他盯著前方的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

"什么意思?"我問。

"我……"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算了,沒什么。"

車里安靜了下來,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快到家的時候,林毅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短信提示音。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怎么了?"我問。

他把手機遞給我:"你自己看吧。"

我接過來,看到短信內容:

"尊敬的林毅先生,您尾號8888的儲蓄卡余額不足,無法完成本月房屋抵押貸款扣款50000元。請及時補足款項,避免逾期。"

我裝作很驚訝的樣子:"這是什么?什么房屋抵押貸款?"

林毅停下車,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我把房子抵押了。"他說。

"什么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

"為什么?"

"我……我借了一筆錢。"

"借給誰?"

林毅不說話了。

我盯著他:"林毅,你看著我,告訴我,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他睜開眼,轉頭看我,眼里有淚光。

"對不起。"他說,"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你把房子過戶給了林浩,對不對?"

林毅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我說,"我知道你把房子過戶了,我知道你用房子抵押貸款了,我還知道你每個月都在拼命還錢。我什么都知道。"

林毅呆呆地看著我,好像不敢相信。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一個月前。"我平靜地說,"我一直在裝不知道,就想看看你要瞞我到什么時候。"

林毅的眼淚流下來了:"老婆,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

"別哭。"我說,"現在哭有什么用?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房子過戶給林浩,但房貸還是你在還,你圖什么?"

林毅擦了擦眼淚,說:"我沒有把房子給林浩,我是用他的名義把房子抵押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欠了一筆債,很大一筆。我沒辦法,只能用房子抵押貸款。但是以我的名義貸不了那么多,所以我把房子先過戶給林浩,然后用他的名義去貸款。"

"他知道嗎?"

林毅搖頭:"他不知道,我用他的身份證辦的,他一直蒙在鼓里。"

我笑了:"所以你把自己的弟弟也拖下水了?"

林毅低著頭,不說話。

"你欠了誰的錢?"我問,"為什么要借那么多?"

林毅猶豫了很久,才說:"是我的一個朋友,她遇到了麻煩,我幫她還債。"

"她?"我抓住了重點,"是那個女人吧?我在超市看見的那個?"

林毅點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是誰?你為什么要幫她?"

"她是我的初戀。"林毅說。

這句話像一個炸彈,在我腦子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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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車里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林毅,他垂著頭,肩膀塌下來,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初戀。"我重復這兩個字,"你為初戀借了三百萬?"

"不是借,是……"林毅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老公欠了高利貸,她被逼得走投無路,來找我求救。我不能看著她出事。"

"所以你就瞞著我,把我們的房子抵押了?把你弟弟也拉下水?"

"我知道錯了。"林毅伸手想握我的手,我甩開了,"我當時腦子一熱,就想著先救她,其他的以后再說。"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林毅,你知道我現在最恨你什么嗎?不是你瞞著我,不是你借錢給別的女人,而是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我沒騙你!"

"你還說沒騙?"我掏出手機,翻出那些轉賬記錄,"這些錢是誰給你的?三百萬的貸款你還了快一半了,這些錢哪來的?"

林毅看著手機屏幕,臉色慘白。

"說啊!"我吼出來,"你是不是又瞞著我做了什么?"

"是她給我的。"林毅的聲音很小,"她答應會還我錢的,這幾個月她一直在還。"

我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斷了。

"所以你們一直在聯系?"

林毅點頭。

"所以那些晚上你說加班,其實是去見她?"

林毅又點頭。

我推開車門下車,林毅在后面追出來:"老婆,你聽我說完!"

"我不想聽。"我頭也不回地往小區門口走。

"她真的遇到了很大的麻煩!"林毅追上來,拉住我的手,"她老公欠了五百萬高利貸,人跑了,債主天天找她要錢。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你說她怎么辦?"

"那是她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我甩開他的手,"你是她老公?你是她誰?"

"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我轉身,盯著他的眼睛,"林毅,你敢對著我的眼睛說,你對她真的只是朋友?"

林毅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讓我心徹底涼了。

"你走吧。"我說,"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老婆……"

"走!"

林毅站在原地,看著我走進小區。

我上樓,開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

靠在門板上,腿一軟,滑坐在地上。

手機響了,是林毅打來的。我掛斷,他又打,我繼續掛。

后來他發來消息:"老婆,你讓我進去,我跟你解釋清楚。"

我回了兩個字:"離婚。"

手機就沒再響過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廳里,從天黑坐到天亮。

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放著十年的畫面。

我們是在朋友的聚會上認識的。那時候他剛工作,窮得叮當響,但對我特別好。追了我半年,我才答應。

戀愛的時候,他每天給我發早安晚安,周末陪我逛街,買不起貴的包,就給我買便宜的,說等以后有錢了,一定讓我過上好日子。

結婚的時候,我們連婚紗照都是找熟人打折拍的。婚禮辦得簡陋,就在酒店擺了十桌,但那天我是真的開心,以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婚后他很努力,從業務員做到主管,工資從三千漲到一萬五。我們一起還房貸,一起攢錢,計劃著什么時候要孩子,什么時候換大房子。

十年。

我用十年去相信一個人,到頭來發現,他心里裝著的是另一個女人。

天亮的時候,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媽,我想回家住幾天。"

我媽聽出我聲音不對:"怎么了?你和林毅吵架了?"

"嗯。"

"吵什么了?"

"媽,你別問了,我現在就回去。"

我收拾了幾件衣服,拖著行李箱出門。

電梯里,碰到樓上的王姐。

"小林媳婦兒,這是要出門啊?"王姐問。

"嗯,回趟娘家。"

"你老公呢?"

"他在家。"我笑了笑,"我先走了。"

走出小區,看見林毅的車還停在路邊。他趴在方向盤上,好像睡著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一會兒,最后還是走了。

07

在我媽家住了三天,林毅打了無數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第四天,他發來一條消息:"老婆,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說。"

很快,他的電話打過來。

"老婆,你終于肯接我電話了。"他的聲音嘶啞,"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你在電話里說。"

林毅沉默了一會兒,說:"她叫周婷,是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我們談了兩年,后來她家里不同意,強迫她跟我分手。"

"然后呢?"

"然后她就嫁給了一個有錢人。我以為她過得很好,沒想到……"林毅頓了頓,"沒想到她老公是個賭徒,欠了一屁股債。"

"她什么時候找你的?"

"三個月前。她在路上碰見我,跟我說了她的情況,說她走投無路了,想跟我借點錢。"

"你就借給她了?"

"我一開始沒答應。"林毅說,"可是后來她帶著孩子來找我,孩子才五歲,那么小,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他媽媽。我……我實在不忍心。"

我閉上眼睛:"所以你就背著我,用我們的房子去貸款?"

"我本來想慢慢還的,每個月還一點,等還完了再告訴你。我以為你不會發現,我以為我能處理好。"

"可是你沒處理好。"

"對,我太天真了。"林毅的聲音帶著哭腔,"那筆錢根本不夠,她老公欠的是高利貸,利滾利,越滾越大。我給她的三百萬,只還了本金,利息還差兩百萬。"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債主說如果還不上這兩百萬,就要她用命抵。"林毅說,"老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你還想繼續幫她?"

"我……"

"林毅。"我打斷他,"你聽清楚,那是她老公欠的債,不是她欠的,更不是你欠的。你已經幫她還了三百萬了,夠了。"

"可是她……"

"她怎么樣都不關你的事!"我的聲音提高了,"你現在應該想想,怎么把房子的事處理好,怎么跟林浩解釋,怎么跟我爸媽交代!"

林毅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老婆,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放不下她,我做不到看著她去死。"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我心里。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毅慌了,"我是說,我只是不想她出事,我對她沒有別的想法。"

"夠了。"我說,"林毅,我再問你最后一次,在你心里,我和她,誰更重要?"

林毅沒說話。

"你不用說了,我懂了。"我掛斷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我關機了。

我媽走進來,坐在我旁邊:"小雅,到底怎么了?你跟媽說說。"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我媽。

我媽聽完,氣得直拍大腿:"這個林毅,我真是看錯他了!我還以為他是個老實人,沒想到是個白眼狼!"

"媽,那筆十萬塊首付,你還記得吧?"我說,"是你和我爸的養老錢。"

我媽的臉色變了:"你是說……"

"房子沒了,那十萬也沒了。"

我媽捂住嘴,眼淚流下來:"那可是我和你爸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啊。"

"對不起媽,是我沒看清楚人。"

"傻孩子,這不怪你。"我媽抱住我,"是那個林毅沒良心!"

我靠在我媽懷里,眼淚終于流下來。

十年,我到底付出了什么,換來了什么。

08

離開我媽家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見見那個周婷。

我找了一個私家偵探,給了他周婷的照片,讓他查她的住址。

兩天后,偵探給了我一個地址,在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

我按照地址找過去,是一棟六層樓的老樓,沒有電梯。

周婷住在五樓。

我爬樓梯的時候,心跳得很快。我不知道見到她我要說什么,但我必須見她。

到了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

"阿姨,你找誰?"男孩問。

"我找周婷。"

"媽媽!"男孩轉身喊,"有人找你!"

一個女人走出來,正是周婷。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你是……林毅的妻子?"

"對。"我說,"我能進去嗎?"

周婷猶豫了一下,側身讓我進來。

房子很小,客廳只有十幾平米,家具都很舊。但收拾得很干凈,墻上貼著孩子的畫。

"小寶,你去房間玩。"周婷對孩子說。

男孩看了我一眼,乖乖回房間了。

"請坐。"周婷給我倒了杯水,"你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吧?"

"你知道我為什么來?"

"我猜到了。"周婷坐在我對面,"林毅肯定把事情都告訴你了。"

我看著她。她長得確實很漂亮,但眼睛里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憔悴。

"你知道他用我們的房子給你借錢嗎?"我問。

"我知道。"周婷低下頭,"我勸過他不要這么做,但他不聽。"

"你勸過他?"我笑了,"你要是真的勸過他,就不會收那三百萬。"

"我沒辦法。"周婷抬起頭,眼里有淚光,"你不知道被高利貸追債是什么感覺,那些人天天堵在門口,威脅我,說如果不還錢就把我兒子賣了。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所以你就去找林毅?"

"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找誰。"周婷擦了擦眼淚,"我爸媽早就跟我斷絕關系了,朋友也都躲著我,只有林毅……只有他愿意幫我。"

"他愿意幫你,是因為他心里有你。"我說。

周婷看著我,沒說話。

"你們是不是還在來往?"

"他每個月會來看我一次,給我送點錢。"周婷說,"但我們真的什么都沒有,他就是可憐我。"

"可憐?"我站起來,"周婷,你知道因為你,我差點失去我的家嗎?你知道那套房子里有我爸媽的養老錢嗎?你知道林毅為了你,把他的親弟弟都拖下水了嗎?"

周婷低著頭,不說話。

"你說你走投無路,我理解。"我說,"但你老公欠的債,為什么要林毅來還?他有什么義務幫你?"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周婷站起來,朝我鞠了一躬,"但我真的沒辦法。"

我看著她,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林毅說,你老公欠了五百萬,他給了你三百萬,還差兩百萬對不對?"

周婷點頭。

"那兩百萬你準備怎么辦?"

"我……我不知道。"周婷的聲音發抖,"債主給我的期限是下個月底,如果還不上,他們就……"

她說不下去了。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你是不是還指望著林毅幫你?"

周婷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笑了:"周婷,你知道林毅現在是什么情況嗎?他的儲蓄卡余額不足,連這個月的貸款都還不上了。他自己都自身難保,怎么幫你?"

周婷的臉色變得更白了。

"而且我告訴你,我要跟他離婚。"我說,"等我們離婚了,他就更不可能幫你了。"

"不,你不能跟他離婚!"周婷突然抓住我的手,"求你了,他要是出事了,我兒子怎么辦?"

我甩開她的手:"你兒子關我什么事?"

"他答應過我,會幫我把所有債都還清的。"周婷的眼淚流下來,"他說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我愣住了。

"他什么時候說的?"

"一個星期前。"周婷擦著眼淚,"他說他會想辦法,讓我不要怕。"

我感覺頭暈目眩,身體晃了晃。

林毅這個傻子,他到底要為這個女人付出到什么程度?

"你走吧。"周婷突然說,"我不想看見你。"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我深吸一口氣,"周婷,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

"林毅為你做了這么多,你有沒有為他做過什么?"

周婷愣住了。

"你有沒有想過,他因為你,可能會失去家庭,失去工作,失去所有的一切?"

周婷低下頭,不說話。

"你根本不在乎他。"我說,"你只是在利用他對你的感情。"

"我沒有!"周婷突然抬起頭,"我是真的把他當朋友的!"

"朋友?"我冷笑,"朋友會拖著朋友一起沉下去嗎?"

說完,我轉身離開。

走出那棟樓,我靠在墻上,雙腿發軟。

手機響了,是偵探打來的。

"陳小姐,你讓我查的那個周婷,我又查到了一些東西。"

"什么?"

"她老公根本沒有失蹤,他們半個月前還一起去銀行取過錢。"

我的心突然一沉。

"你確定?"

"確定,我拍到了照片,現在發給你。"

很快,手機上收到了幾張照片。

照片里,周婷和一個男人站在銀行門口,男人穿著西裝,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跑路的人。

兩個人還挽著手,關系看起來很親密。

我盯著照片,手開始發抖。

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

09

我沖回那棟樓,瘋了一樣按門鈴。

周婷打開門,看見我,臉色變了。

"你怎么又來了?"

我把手機屏幕懟到她臉上:"你老公根本沒失蹤對不對?"

周婷看見照片,臉色慘白。

"你聽我解釋……"

"你們倆聯手騙林毅的錢!"我沖進去,抓住她的衣領,"三百萬!你們騙了他三百萬!"

"我沒有……"

"還敢說謊!"我用手機砸在茶幾上,"偵探都查出來了,你還想抵賴?"

周婷被我嚇到了,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說!你們到底是怎么騙他的?"

周婷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是我老公的主意。"

"什么主意?"

"他說林毅以前喜歡過我,肯定還對我有感情,可以利用這一點。"周婷的聲音很小,"所以我就去找他,跟他說我遇到了麻煩。"

"然后呢?"

"然后他就答應幫我了。"周婷抬起頭,眼里有淚,"但我發誓,我真的沒想到他會用房子去貸款,我以為他最多給我十萬二十萬。"

"你以為?"我氣笑了,"你明明知道他會為你做任何事,你就是在利用這一點!"

"我……"

"那三百萬呢?你們拿去做什么了?"

周婷不說話了。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老公根本沒欠高利貸對不對?你們騙了錢,準備跑路?"

周婷的眼淚流下來:"我們欠了很多債,是真的。但不是高利貸,是賭債。我老公在澳門輸了八百萬,債主天天找我們要錢。林毅給的那三百萬,我們用來還了一部分,剩下的……"

"剩下的你們藏起來了,準備拿著錢跑路。"我接上她的話。

周婷點頭。

我感覺天旋地轉,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們……你們怎么能這樣?"

"我知道我們很壞。"周婷哭著說,"但我們真的沒辦法了。那些債主說如果還不上錢,就要砍我老公的手。我們是真的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所以你們就去騙林毅?"

"我知道他對我好,我知道他會幫我。"周婷擦著眼淚,"而且他不是也每個月都能還貸款嗎?說明他有能力還,我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提前拿了他的錢?"我站起來,"你知道那些錢是哪來的嗎?是他加班加點拼命工作賺來的!他為了還那些錢,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他的頭發這半年白了一半!"

周婷低著頭,不說話。

我盯著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剛才說林毅答應幫你還清所有的債?"

周婷點頭。

"他還有錢嗎?"

"他說會想辦法。"

我的心一沉:"他要怎么想辦法?"

周婷猶豫了一下,說:"他說他在籌錢,很快就能籌到。"

"籌多少?"

"兩百萬。"

我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林毅哪來的兩百萬?他要去干什么?

我沖出周婷家,瘋了一樣打林毅的電話。

關機。

我打給林浩,也關機。

我開始慌了,給林毅的同事打電話,問他在不在公司。

"林毅?他這幾天都沒來上班啊。"同事說。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不知道,他請假了,說家里有事。"

我掛斷電話,腦子里一片空白。

林毅去哪了?他要去籌錢?他會不會做傻事?

我打車回到家,發現門沒鎖。

推開門,林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見我,站起來。

"老婆,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盯著他,眼淚流下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林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的腿軟了,差點跌倒。林毅沖過來扶住我。

"你做了什么?"我抓住他的衣領,"你說!"

"我……"林毅低下頭,"我把公司的項目款挪用了。"

我感覺天塌了。

"多少?"

"兩百萬。"

"你瘋了!"我推開他,"那是犯罪!你會坐牢的!"

"我知道。"林毅的聲音很輕,"但我沒辦法,我答應過周婷,會幫她把所有債還清。"

"你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林毅看著我,眼里有淚光:"老婆,對不起。"

我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很響的一聲,他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流出血。

"林毅,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的聲音在發抖,"你挪用公款,知道是什么后果嗎?"

"我知道。"林毅抬起頭,看著我,"最多判十年。"

"你……"我說不出話來。

"老婆,這些年謝謝你對我的好。"林毅突然跪下來,"我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但我必須這么做,我欠周婷的。"

"你欠她什么?"我吼出來,"你到底欠她什么?"

林毅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當年是我害她嫁錯人的。"

"什么意思?"

"她家里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逼她嫁給那個男人。"林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當時太窩囊了,沒錢沒勢,保護不了她。她為了我,跟家里鬧翻了,最后還是被逼著嫁了。"

"所以你現在要用后半生來補償她?"

林毅點頭。

我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林毅,你知道周婷和她老公在騙你嗎?"

林毅抬起頭,愣住了。

"什么?"

"她老公根本沒失蹤,他們倆聯手騙你的錢。"我把手機遞給他,"你自己看。"

林毅看著照片,整個人呆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她不會騙我的,她不會的……"

"她就是在騙你!"我蹲下來,抓住他的肩膀,"你醒醒!她根本不在乎你,她只是在利用你!"

林毅看著照片,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我不信……我要去問她……"他站起來要走。

我拉住他:"你還要去找她?你瘋了嗎?"

"我要聽她親口告訴我!"林毅甩開我的手,沖出門。

我追出去,在樓下看見他開車離開。

我站在原地,感覺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10

林毅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他站在門口,像一個雕塑,一動不動。

我開門,看見他滿臉淚痕。

"她承認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她說都是她老公逼的,但她也沒辦法阻止。"

我沒說話,轉身進屋。

林毅跟進來,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真傻。"他說,"我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女孩,我以為她需要我。"

"林毅。"我站在他面前,"你現在準備怎么辦?"

"我不知道。"

"你挪用的那兩百萬,給周婷了嗎?"

林毅搖頭:"我還沒來得及。"

"那錢呢?"

"在我的保險柜里。"

我松了一口氣:"那趕緊還回去,就說是你拿錯了。"

"來不及了。"林毅抬起頭,看著我,"公司已經報警了,他們今天查賬,發現錢不見了。"

我的心一沉:"你的意思是……"

"警察正在找我。"林毅站起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個別。"

"你要去自首?"

林毅點頭。

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十年的婚姻,走到今天這一步,是誰的錯?

是他太傻,還是我太信任他?

"老婆。"林毅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離婚吧。"

我愣住了。

"等我進去了,你就重新開始。"林毅說,"找個比我好的人,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林毅,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問你什么嗎?"

"什么?"

"你愛過我嗎?"

林毅愣住了。

"你說啊。"我的聲音在發抖,"這十年,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林毅的眼淚流下來:"愛過,一直都愛。"

"那你為什么要為別的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我欠她的。"林毅說,"老婆,不是我不愛你,是我欠她的太多了。"

我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林毅,你知道嗎?愛從來都是自私的。"我說,"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不會為了別的女人,毀掉我們的生活。"

林毅低下頭,不說話。

"去自首吧。"我轉過身,"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林毅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最后說了一句:"對不起。"

然后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坐在地上,捂住嘴,痛哭出聲。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找到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

"警官,我是林毅的妻子。"我說,"他挪用的錢還在,我可以幫他還回去,你們能不能放他一馬?"

警察看著我,嘆了口氣:"陳女士,這種案子不是說還錢就能了事的。他挪用的是公司的項目款,數額巨大,性質嚴重。"

"可是錢沒有花出去啊,而且他已經很后悔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警察說,"但這是法律,我們也沒辦法。"

我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絕望。

這時,門開了,林毅被警察帶進來。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

"老婆,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還能為你做點什么。"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林毅看著我,眼里有淚光:"你不恨我?"

"我恨。"我說,"但是……"

我突然停住了。

肚子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捂住嘴,沖向衛生間。

吐完之后,我靠在墻上,整個人虛脫了。

林毅沖進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什么:"我……我好像懷孕了。"

林毅愣住了。

我們倆就那么看著對方,誰都沒說話。

警察在外面喊:"林毅,出來。"

林毅看著我,眼里有掙扎,有痛苦,還有一絲希望。

"老婆,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點頭。

林毅的眼淚流下來,他突然跪下來,抱住我的腰:"對不起,對不起……"

"起來。"我扶起他,"你先處理好你的事,我……我不知道這個孩子要不要留。"

林毅的臉色變了:"你要打掉他?"

"我不知道。"我說,"林毅,你讓我想想好嗎?"

警察又催了,林毅被帶走了。

他走的時候,一直回頭看我,眼里是懇求,是絕望。

我站在原地,手放在肚子上。

那里也許有一個小生命,是我和林毅的孩子。

可是我要留下他嗎?

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我不知道。

11

一年后。

我抱著七個月大的女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秋天的陽光暖暖的,灑在身上,有種慵懶的舒適感。

女兒在我懷里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很長。

有個老太太路過,看見我,笑著說:"這孩子真漂亮,跟媽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謝謝。"我笑了笑。

老太太走了,我看著懷里的女兒,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個決定。

我留下了她。

不是因為原諒了林毅,是因為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林毅被判了五年,因為主動退贓,態度良好,減了一年。

這一年里,他每個月會給我寫一封信,說他在里面的生活,說他很想我和孩子,說等他出來,一定好好補償我們。

我沒有回過一封。

不是恨,是真的累了。

我媽勸我跟他離婚,說沒必要等一個不值得的人。

我也想過,但最后還是沒辦。

不是還愛他,只是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哪怕這個完整只是名義上的。

林浩來看過我幾次,知道房子的事之后,他很內疚,說他要去法院起訴,把房子要回來。

我攔住了他。

"算了。"我說,"都過去了。"

"可是嫂子,那是你們的房子啊。"

"現在也沒辦法住了,過戶就過戶吧。"我說,"以后你要是發達了,記得把房貸還了就行。"

林浩紅著眼睛答應了。

上個月,他真的把貸款還了。他說他跟女朋友分手了,因為女朋友嫌棄他哥坐牢,不愿意嫁給他。

我聽了,沒說什么。

人這一輩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以為很重要的事情,過幾年就不重要了。

你以為過不去的坎,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小雅,中午回來吃飯吧,你爸買了螃蟹。"

"好,我一會兒就回去。"

掛了電話,我抱著女兒站起來。

她睡醒了,睜開眼睛看著我,突然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小傻瓜。"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走出公園的時候,看見一對夫妻推著嬰兒車,手拉著手,有說有笑。

我停下來,看了他們一會兒。

以前我也以為我會有這樣的生活。

但現在我知道,那只是我以為。

生活從來不會按照你想的那樣發展,它總是會給你一些意外,一些驚嚇,一些你預料不到的轉折。

但沒關系。

只要咬牙撐過去,總會看見陽光。

我抱著女兒,走在回家的路上。

落葉飄下來,落在我的肩膀上,被風吹走了。

就像那些過去的事情,終究會被時間帶走。

而我,要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