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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國金融網(CFN) 大河 版權圖片/微攝
5月的中國金融界,密集上演了三場重量級活動——5月17日至20日,2026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在成都舉行;5月19日,首屆金融街·金城坊論壇在北京金融街啟幕;同日,中國平安2025年年度股東大會在深圳召開。陳元、周小川、易綱、馬明哲、李揚五位中國金融界的重量級人物,在短短數日內相繼發聲。從北京金融街到成都錦江畔,從深圳股東會場到學界研討桌前,他們的觀點密集、直指核心,信息量極大。
站在“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中國經濟正面臨內需偏弱、信貸傳導受阻、結構性分化加劇的復雜局面。4月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速降至4.1%,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僅增0.2%,當月新增人民幣貸款更是出現-100億元的有統計以來第二次負增長。正是在這一關鍵時刻,五位金融泰斗從各自視角出發,系統性地勾勒出了中國金融改革的戰略路線圖,釋放出三個方向明確、路徑清晰的重大信號。
科技金融與人民幣國際化:“十五五”金融改革的兩大核心引擎
5月19日,北京金融街,首屆金融街·金城坊論壇以“啟航‘十五五’——金融賦能新周期,科創驅動新未來”為主題啟幕。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副主席陳元出席論壇并發表致辭,提出了四點要求,其核心聚焦于兩大戰略方向。
第一個方向:強化金融支撐科技創新,完善科技金融體系。
陳元明確指出,要引導長期資金投向關鍵核心技術、硬科技、未來產業,推動科技產業金融良性循環,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這一表述的深層含義在于:中國科技創新的金融需求,已不再滿足于短期的信貸投放和碎片化的政策補貼,而是需要一套系統性的長期資本供給制度。
科技企業,尤其是處于早期研發階段的硬科技企業,輕資產、高投入、長周期的特征與傳統銀行信貸“重抵押、重現金流”的審核邏輯天然存在張力。這正是陳元提出“引導長期資金”的靶向所在。通過發展股權融資、創投基金、產業引導基金等直接融資渠道,為科技創新提供“耐心資本”,成為科技金融的核心命題。
第二個方向:深化金融改革開放,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陳元提出,應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完善現代金融監管與貨幣政策框架,提升金融體系適配性、競爭力和抗風險能力。
人民幣國際化的戰略意義正在從“象征意義”轉向“實質需求”。SWIFT最新數據顯示,2026年4月人民幣國際支付占比為2.85%,較3月的3.10%有所回落,全球排名從第五位降至第六位。美元仍以50.61%的份額穩居第一,歐元以21.6%位列第二。人民幣與世界主要儲備貨幣之間仍存在數量級的差距。陳元在此時重申“穩步推進”,釋放出的信號是:人民幣國際化不會因短期波動而放緩步伐,反而需要在貿易結算、跨境投融資、數字人民幣等多維度持續深耕,逐步提升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權重。
陳元的四點布局不是孤立的表態,而是“十五五”金融改革戰略的完整拼圖:“金融工作的政治屬性和人民性”——金融回歸服務實體經濟本源;“強化金融支撐科技創新”——新質生產力的金融供給;“深化金融改革開放”——人民幣國際化與資本市場開放的制度基建;“堅守風險底線”——發展與安全的動態平衡。四者相互關聯,構成了中國金融改革從“理念定位”到“制度供給”再到“風險防控”的完整邏輯鏈條。
AI銀行與社會財富分配:技術驅動下的金融組織革命
5月18日,成都,2026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上,周小川與呂仲濤就銀行領域AI應用的現狀與未來趨勢展開深度對話。他們的判斷相當直接:當前的銀行AI應用,還處于很初級的階段,但未來的變革將遠超想象。
周小川指出,目前銀行業主要聚焦在具體崗位引入AI工具,如風險評估、定價與貸款決策等環節,整體銀行結構并未改變。他用自動駕駛類比:早期電動汽車通過雷達、信號等模塊化功能疊加實現輔助駕駛,而新一代做法(如特斯拉)直接利用海量感知數據,通過大模型“黑箱”一步到位輸出駕駛決策。AI的潛力遠超“崗位賦能”,未來將逐步替代人的思維和機構職能,對銀行的組織架構進行徹底的重構。
呂仲濤則從監管角度發出嚴肅警告:在強監管環境下,銀行只能對固有流程做局部工具嵌入,難以像海外初創公司那樣從零孵化全新場景。他預測,未來銀行必然從“流程銀行”演進為“AI原生銀行”。一個訓練有素的大模型可能融合五六個崗位的能力,產生“超級員工”,導致前中后臺崗位融合甚至消失。
兩人一致認為,銀行AI的終極形態是端到端的重構,但這一進程面臨兩大核心挑戰。
挑戰一:監管“黑箱”難題。 AI模型在追求極致預測準確率的過程中,其內部運算機制往往呈現“不可解釋性”。信貸審批若由AI做出,當貸款出現不良時,無法像對人類信貸員那樣進行歸因追責。現行監管框架中的“雙罰制”——機構被罰的同時相關人員同步問責——與AI的“不可解釋”特性之間存在根本性的制度沖突。三部門聯合發布的《智能體規范應用與創新發展實施意見》已將研發金融風控智能體明確提上日程,但AI進入金融決策所需的制度建設遠未成熟。
挑戰二:責任體系重構。 當AI替代多個崗位時,傳統的“誰簽字、誰負責”的歸責邏輯將失去效力。追責機制需要從“追個人”轉向“追模型”——模型的開發、訓練、部署、監控等全鏈條責任都需要在制度層面清晰界定。
可以說,周小川和呂仲濤的這場對話,是面向“十五五”的一盞“技術預警燈”——AI正在重新定義金融機構的組織形態、生產方式和社會角色。核心問題不在于“能不能用AI”,而在于“如何讓AI可信、可控、可問責”。
實體經濟是金融根基:生產性服務業的新定位與公共金融轉型
5月21日,同樣在金融街·金城坊論壇上,易綱的發言從兩個維度展開,具有極強的現實穿透力。
維度一:金融的重新定位與AI對GDP的深遠影響。
易綱重申“實體經濟是金融的根基,金融是實體經濟的血脈”這一基本原則。他強調,“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把金融等重要的產業定義為生產性服務業,這對于我們整個金融從業人員來說,既是一個艱巨的使命和任務,也是一個光榮的定位”。
將金融定義為“生產性服務業”,意味著金融的價值不應以機構自身的盈利規模來衡量,而應以對實體經濟的賦能效果來評價。這是一種評價邏輯的根本轉變——金融的“好”與“壞”,不再看賺了多少錢,而要看讓實體經濟活得多好。
在AI對GDP統計的影響方面,易綱提出了一個容易被忽視但極其重要的觀察:當前大量用戶免費使用的AI應用提供了巨大價值,但這些價值并未被計入GDP。隨著AI應用轉向收費模式,這部分價值才會計入國民核算。中國的算力市場和電力資源潛力巨大,在全球具有明顯優勢。這一判斷直接指向中國在全球AI基礎設施競爭中的核心優勢——當其他國家受制于電力和算力成本時,中國具備規模化部署AI基礎設施的天然稟賦。
維度二:從“公共財政”向“公共金融”轉型。
易綱在發言中提出了一個頗具前瞻性的命題——從“公共財政”向“公共金融”轉型,即通過拉長政府債期限,將政府債務管理從短期財政預算約束轉向長期金融市場運作。
他指出,地方政府的資產——道路、劇院、醫院、學校等公共設施——多為優質資產,但普遍面臨“現金流不足以覆蓋還本付息”的困境。“不管是‘公共財政’也好還是‘公共金融’也好,一定要看它的可持續性”。
從“公共財政”的角度,易綱認為其優先權首先是“三保”民生,投資部分則應“比較市場化”。“即我們有一個基準利率,我們也要有一個投資項目的評估,什么項目能上、什么項目不能上”。這一轉型命題的核心,在于重建地方政府融資的“可持續性”原則——項目投資必須經過市場化評估,現金流的覆蓋能力不能缺失。
從“地方債要化解”到“把地方債變成可持續的金融資產”——這正是易綱所釋放的最重要的政策信號:地方債管理的思路正在從“滅火”轉向“治本”,從短期緊急處理轉向長期制度安排。
聚焦中國:保險業龍頭的戰略定力與AI競爭壁壘
5月20日,深圳,中國平安2025年年度股東大會上,馬明哲的發言簡潔但信息濃度極高。
第一,聚焦中國是平安第一戰略。
馬明哲直言:“縱觀全球金融市場和保險市場,中國市場的成長性和盈利性都是最好的,所以,聚焦中國,是平安堅決不動搖的第一戰略。公司的資本將深度投資中國,為股東創造更多回報。”
這句話的背后含義值得深思:中國保險業的成長性——人口老齡化帶來的養老、醫療、護理保險需求正在大規模釋放;中國保險業的盈利性——凈息差收窄壓縮銀行利潤空間,但保險業的利源結構相對穩健,受利率下行沖擊的程度與銀行不同。
馬明哲將“科技創新”和“AI”定位為平安下一個階段的“特殊競爭優勢”。他表示,“在科技創新和人工智能的時代下,我們的科技創新在金融業和保險業都是領先的。未來公司將繼續抓住科技創新大潮,建立特殊的競爭優勢和競爭能力。當公司的能力在國際競爭中建立起特殊的競爭優勢和能力時,可能會考慮進一步布局海外。”
這里的邏輯非常清晰:AI不是工具,而是構建競爭壁壘的戰略武器。平安的AI布局,既是為了應對國內市場的競爭加劇,更是為未來的全球化儲備“出海能力”。
擴張政策必須加力:李揚的三個著力點
5月19日,在金融街·金城坊論壇上,李揚的觀點最為直接——“當前,擴張性宏觀調控政策仍需加力”。他提供了三個具體的著力方向。
著力點一:大力發展資本市場。
李揚強調,要完善股票市場各項制度,健全投資和融資相協調的資本市場功能,穩步發展衍生品市場,加強上市公司市值管理,強化現金分紅。
著力點二:抓好“六張網”投資建設。
在繼續促進消費的同時,李揚提出投資的重要性不可忽視,尤其要抓好水網、新型電網等“六張網”投資建設。這些基礎設施投資兼顧短期經濟托底和長期產業升級的雙重目標。
著力點三:加強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的協調配合。
李揚建議,國債供應結構要調整并豐富品種,逐步增加國債在央行負債表的比重,加大債務市場對外開放。
李揚三個著力點的邏輯主線十分清晰:當前中國經濟面臨的問題不是“缺錢”,而是“錢沒流到該去的地方”。擴張性政策不是簡單的“放水”,而是從“總量寬松”轉向“結構優化”,通過資本市場改革和財政貨幣政策協同,將資金精準引導到有增長潛力的領域。
中金評論:五位金融泰斗的“系統化共識”
五位金融泰斗密集發聲,絕非偶然的時間巧合,而是產業拐點、政策窗口與治理需求多重因素交匯下的必然。站在“十五五”開局之年,中國經濟面臨的傳統增長動力減弱、新動能培育不足、結構性矛盾突出等挑戰,需要金融體系進行一次全方位、系統性的戰略重塑。
中國金融網董事長何世紅分析認為,五位金融泰斗的觀點歸結,可以凝練為“三大共識”:第一,金融的核心使命是服務實體經濟。陳元提出的科技金融體系、易綱重申的生產性服務業定位,都貫穿了這一主線。第二,金融業的增長動力必須從“規模擴張”轉向“質量優先”和“技術驅動”。周小川的“AI原生銀行”愿景、馬明哲的“AI競爭壁壘”戰略,直指技術變革對金融行業的根本性重塑。第三,金融改革必須在制度建設中推進,而非政策口號。易綱提出的“公共金融”轉型、李揚提出的資本市場制度建設,都是在強調從“政策宣示”邁向“制度落地”。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這五位泰斗從不同角度給出了中國金融的“破局思路”:陳元從戰略高度指明科技金融和人民幣國際化兩大方向;周小川從技術變革視角揭示AI對金融組織的顛覆性影響;易綱從制度建設維度規劃金融的定位重構;馬明哲從企業實踐角度展示AI賦能的商業邏輯;李揚從宏觀政策層面提出“擴張必須加力”的判斷。這種從戰略到技術、從宏觀到微觀、從制度到市場的全方位分析框架,構成了一個高密度的“系統化共識”——它不僅回答了中國金融“往哪走”的方向問題,也思考了“怎么走”的路徑問題。
“十五五”金融改革的藍圖正在清晰展開,但藍圖到現實之間,需要更多制度創新的落地驗證和產業實踐的耐心積累。五位泰斗的智慧盛宴已經開席,真正考驗改革成色的,是未來五年的每一步制度細則、每一個市場反應和每一位金融從業者的日常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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