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差評X.PIN(chaping321)
撰文 | 八戒
編輯 | 江江 & 煥妍
部分配圖由AI生成
2020年,在ChinaJoy熱熱鬧鬧之后,A站在上海外灘華爾道夫辦了一場年會。 “看著俊男美女齊聚一堂,當時的我,對A站的未來充滿了信心。”——A站up主長安一條柴 當時的他并不會想到,那已經是A站最后的余熱。
前段時間,差評君鬼使神差地點進了A站,對,就是AcFun,那個國內彈幕網站的先河、二次元曾經(可能現在也是)的圣地,如今已經彌漫著一股,我們打算叫它互聯網墳場的氣質。
啥叫互聯網墳場氣質,就這么說吧:
當我們誤入A站的時候,整個直播頻道,只有19個主播在直播,一段時間觀察下來。哪怕到了直播的黃金時間段,A站同時開播的主播數也很難超過3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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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個數字還包括了在其他網站直播,順手分發推流到了A站的。如果真算只在A站直播的主播,恐怕會更慘淡。
除了直播人數寥寥無幾,視頻這邊也沒啥區別。
我們截圖的這天,A站全站日榜第一視頻的播放量剛超過500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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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榜第一,也僅僅只有7000播放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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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的話,你的視頻如果有個上千的播放量,基本就能上首頁推薦列表了。。。
如果再點開某些頻道,你就會發現更慘了,一兩百播放量都能上推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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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象A站的運營人員每天面對這些數據,會是什么樣的感覺。
于是,差評君費了不少勁,也算是找到了一些 A 站的主播、up主、用戶和運營聊了聊。
01
日活10萬,窮得發暈,A站確實藥丸
去年剛從 A 站離職的猴子(A站對運營人員的特有稱呼)小小果告訴我們,在他離職前,A站的日活大概就10萬出頭的水平了,也基本沒什么新用戶了,可就在同一季度,隔壁B站的日活剛達到1.07個億。。。
慘淡的日活數據,也就說明了A站已經沒什么比較好的流量入口了。
小小果也直言:“翻來覆去刷到的就是那些東西,進來的新人也很難留下來。”
面對一個日活10萬的平臺,背后又需要多少運營人員呢?
答案是,不到2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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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技術崗(因為技術這塊目前全靠快手順帶手,所以也可以說A站就沒有技術)之外,這十來個人里,其中不少還是物美價廉的實習生們。
而剩下的工作人員為了撐起全站的業務,基本人人身兼多職,比如運營人員很多時候需要一人負責多個板塊,AC娘還得拋頭露面帶貨周邊。
他們還能留在A站,一方面是業務熟練、對A站還有深厚的感情,另一方面,就是他們要的少。早在前些年,同行業類似崗位的運營薪資,就已經是A站兩倍以上了。
除了流量雪崩、人手不濟,貧窮的氣息也彌漫在整個A站中。
活了19年,A站基本可以說從來沒有營收。唯一能稱得上收入的就是“AC娘的直播打賞,以及AC娘帶貨賣的一些周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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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A站用戶都看不下去了,一直求著A站搞點商業化”,小小果說,“但內部反而覺得那些小蒼蠅肉杯水車薪,所以干脆選擇站著死,況且如果能找到個好爸爸,也不一定死呢。”
兜里沒錢,A站也就沒法給主播、up主們高激勵。
在2025年,A站VUP(虛擬主播、虛擬up主)區的頂流主播 @1001Project,她一個月能拿到的打賞、禮物,也就是一個大廠IT民工的工資,除此之外,基本也沒其他收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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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這可是A站全站的最頂流之一,作為對比,A站孵化出來的斗魚(可能還有很多人不知道吧,斗魚前身其實就是A站生放送)和旗下非頂流主播打官司,涉案額度動輒都得上千萬。。。
另一個A 站主播,猴山東北烤肉分部(后文簡稱 猴山)則告訴我們,作為底層主播,盡管號稱是24小時不間斷主播,但其實白天還要上班,光靠A站直播的收入根本養活不了自己。
所以,這就更讓人疑惑了,沒錢也沒人,大家為啥還要混A站呢?
即使是最忠誠的信徒,也需要香蕉來維持信仰吧。
02
老鐵給的舊夢,A站雖窮,人還怪好的嘞
在一番探尋后,我們發現,支撐著這最后幾萬名堅守者的,除了情懷,還有一種近乎虛幻的慣性。
這種慣性,源自于一場六年前的舊夢。
哪怕現在的A站看起來像個難民營,但在很多老up主的記憶里,它曾經真的像是一個揮金如土的銷金窟。
一切的伏筆,都要退回到那個狂熱的2020年。
站在2026年的時間點,回顧過去19年里A站的起起伏伏(找爸爸史?),2018年被快手收購,是一個非常關鍵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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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果告訴我們,自己是2018年加入A站的,前腳剛進公司,后腳就收到了發不出工資的噩耗。
你可別以為這是天崩開局,小小果卻覺得,那是A站真正的巔峰期。
雖然2017年底至2018年初,A站因為資金鏈斷裂以及欠阿里云錢,頻繁出現訪問故障。但在這個事出圈之后,A站在互聯網流量、聲量上都創下了創站以來歷史新高,隱隱有種和隔壁B站分庭抗禮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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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盡管就連像小小果這樣剛畢業不久的員工,都只能義務上班,但整個團隊氛圍還是非常積極向上。
一切也和預想的差不多,快手收購完成后,老鐵對A站也算是盡心盡力,又出人又出錢。
在2018年時,A站就已經是個建站十多年的老逼登了,可以說屎山代碼是一座接著一座。
為了解決沉疴舊病,快手直接派了一整個技術團隊來幫A站敲代碼。
這種外部生力軍顯然也是有不錯效果的,A站的客戶端逐漸穩定了,到了2019年6月,快手還幫A站推出全新版本的移動客戶端,也算是讓A站登上了移動互聯網的新船。
而在花錢方面,快手也沒含糊。
2019年8月,快手直接給A站投入5.7億的真金白銀等資源,推出超級up主扶持計劃,什么“A 等生計劃”“UP 主激勵榜單”“熋榜”等等一系列,面向新人up主和中小型up主的激勵動作紛紛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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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A站也在網絡上四處出擊,簽下了一大批獨家up主、主播。
這波大撒幣,可不是什么空口白話,著實給A站整爽了。
時至今日,我們采訪到的很多主播、up 主,都是那場大撒幣運動留下來的遺孤。
“那時候就像是等比縮小的B站,”A 站資深 up 主長安一條柴告訴我們,當時的A站是非常欣欣向榮的,“面子和里子都給得很足,稿費及時、管理員后臺響應及時,各個分區的輔導幫助也很多。”
而且,新簽約的up主們拿“績效”相當輕松,當時 A 站日活基礎還很高,給的激勵標準(A站的激勵要求也很簡單,播放量達標,給現金報酬,不達標也無懲罰)又寬松,長安一條柴表示自己往往 30 分鐘就能達標了。
此外,有了快手的資金支持,A站開始了購買版權的道路,其中,《佐賀偶像是傳奇》更是成為A站的現象級番劇。
在2020年的ChinaJoy上,A 站發了一張大大的喜報:同比前一年,核心的二次元內容消費量增長了85%,累計作者數量增長達到了90%,稿件數量則增長了79%,全部作者粉絲量增長了172%,“投蕉數”增長了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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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ChinaJoy結束之后,A站在上海外灘華爾道夫辦了一場“慶功宴”。
“看著俊男美女齊聚一堂,當時的我,對 A 站的未來充滿了信心。”長安一條柴告訴我們。
當時的他并不會想到,那已經是A站最后的余熱。
2021年,在燃盡了快手的錢和耐心后,A站的情況急轉直下,簽約費出現了下滑,簽約人數也大大減少,到了2023年,A站就徹底放棄簽約主播、up主們。
之前簽的人在合約到期后,走的走,散的散,哪怕留下來的,大部分也只是把A站當作一個視頻分發平臺,很少有人會把A站當作主營陣地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站內流量也隨著經費大削,開始止不住地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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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Project 告訴我們,從她的親身體驗來看,從那波之后,A站就失去了朝氣,到了2023年,A站最紅火的 VUP 區人氣、流量也有了非常明顯的下滑,不少猴子猴姬也實在撐不住走人了。
審核部門要求新番必須先審后播,成了壓死 A 站的最后一根稻草。
A站花大價錢買下的番劇,全都擠壓在手上沒法上架,隔壁9月的新番上了,A站4月的可能還沒過審。
“到了后來,等A站終于審核通過了,番劇的版權都到期了,”小小果說,“不少合作方看我們可憐,版權過期了還會讓我們再上架一段時間,所以經常能在A站看到一些古早番冷不丁的上線。”
那個屬于 A 站最后的光輝歲月,就這么結束了。。。
03
最后的烏托邦,倒在了3月1日
資本的潮水退去后,A 站其實早就應該“死”了。
但它硬是靠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方式,又茍延殘喘了幾年——對外它沒錢、沒人、沒流量;可對內,它咬著牙給主播留了一份屬于上個時代的高福利。
即使在流量已經跌到谷底的2025年,幾個受訪者也全都向差評君表示,A站的大方程度都可能是全網領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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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一條柴一個月沒更新,結果還能到手160元的創作者激勵,這個流量如果按照B站、抖音的算法,可能只有幾分錢。。。
而在直播這塊,A站更是咬著牙保留了或許是國內最高的“二八分成”(甚至流量一般的能拿七成),更離譜的是,A 站抽成的那20%里甚至還包了稅。
1001project 告訴我們,“就這個分成比例,A站有的時候甚至是虧錢的,因為他們抽成的20%是包稅的,就是無論用戶打賞了多少,主播到手都是穩定8成”,這么做的意義恐怕只是單純想要依舊堅守的老兵們多拿點兒。
但如今,這種最后的體面也被打破了。
1月22日,A站運營團隊發布了一則《直播收益調整公告》,核心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從3月1日起,幾乎全面對標大廠,將直播分成比例改為了五五分成,而提現相關的稅款也將由主播自行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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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完全沒在外界引起任何討論,翻遍全網都沒有幾家媒體的報道,對于外界來說A站的什么操作都無足輕重了。
但在我們設想中,對于A站的主播群來說,這恐怕無異于一場地震。
“哪怕是一個月只拿幾百塊的小主播,這下連泡面錢都要被砍掉一半。”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主播告訴差評君。
但猴山告訴我們,在直播分成比例調整公告發布的時候,自己正在搬磚,腦子里第一想法就是情有可原。
這種平靜的反應出乎我們的意料,沒有憤怒,沒有撕逼,只有一種令人心酸的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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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主播圈集體平靜背后,其實還有一層更無奈的現實。
小小果向我們透露,這次調整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搞什么開源節流,反而更多是因為滿足合規要求,之前那種“二八分成還包稅”的模式,不僅是平臺在貼錢幫主播交稅,這在全網都是獨一份的“不合規” ,哪怕是調整后的分成方式,全網還是很高的。
“大家早就知道這一刀遲早要砍下來,能維持這么久已經是奇跡了。”所以,主播圈大多都是類似猴山的想法,除了惋惜也沒有更多的怨念了。
當靴子終于落地,平靜反而顯得正常,就像是一個看著家里越來越窮的孩子,當父母最終告訴他“明年沒有壓歲錢了”的時候,他不僅沒哭,反而松了一口氣說:“我知道,家里也不容易。”
但在懂事的背后,也出現了更殘酷的生存選擇。
即使是猴山這樣對A站最有感情的老主播,也承認身邊已經有一批人正在打包行李,準備離開這個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新手村,甚至連她自己,也給自己設下了一個離開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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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復提及的一句話就是,“人總得吃飽才活得下來”。
在我們看來,這句話不僅是說給主播自己聽的,恐怕也是說給A站聽的。
不過,這種勒緊褲腰帶的窘境,在另一些人眼里卻是一次意外的解脫。
同樣面對分成下調,純Solo運營的 1001project 態度就顯得相當平靜,甚至有一種反轉的通透。在她看來,以前因為分成高,自己每個月都會有做周邊回饋觀眾的無形壓力,如今分成調低了,這種KPI的包袱反而卸下來了。
“做東西本身才是目標,賺錢只是附加獎勵。”她告訴我們,接下來自己反而有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專注做個人IP相關的創作,而且自己物欲也不高,所以完全能夠接受。
在這座孤島上,有人因為斷糧而被迫離開,也有人干脆放下行囊,安安穩穩地做起了自己的精神島民。
所以最讓大家難過的,往往不是錢少了,而是那個“寧可自己虧錢也要護著UP主”的A站,終于還是向現實低頭了。
那個2020年的夢,直到這一刻,才算是真正醒透了。
04
被時代拋棄的活化石,只剩下一身人味兒
如果不談錢,A站還剩下什么?
當我們將這個問題拋給受訪者時,得到的答案出奇的一致:剩下的,只有人味兒了。
就像 1001project 自嘲的那樣,這里被戲稱為“互聯網冰島”,但盡管A站都已經成這樣了,但我們還是發現了一批忠實的A站粉絲,依舊活躍在A站;這些哪怕都沒什么觀眾的直播間,也仍有主播還在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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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留在這里,不是為了等天亮,而是在享受最后的漫長黃昏。
在金錢的紐帶斷裂后,A站可能得退化回互聯網最原始的樣子——靠愛發電,靠人情維系。
猴山告訴我們,她覺得與其說A站正在死亡,倒不如說 A 站是互聯網活化石,甚至是目前中國互聯網最后一塊田園。
“A站其實就是一個互聯網up主的新手村,從這里走出去了很多全網知名的up主,而在大平臺常見的互相攻訐、撕逼在這里幾乎見不到,主播up主們的互動都以調侃聊天為主。”
她覺得,在這里,大家都是互助的性質,從來不是競爭的關系,所以這是一塊對想當個up主、想做個主播,是個很好的出發點。
而且,在A站還流行捧新人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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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的大直播平臺,你翻到后幾頁,就會看到一堆壓根沒有人氣的僵尸直播間,可 1001project說,在A站,如果有什么新主播來開播了,用戶甚至主播們都會呼朋喝友,去給人家熱熱場子,鼓勵鼓勵新人。
而且,因為現在還留在A站的up主、主播們都是老人了,所以互相間以及和猴子、猴姬之間的關系也非常棒,大家有個啥事都能第一時間互相搞定。
1001project對這種熟人氛圍的感受尤為強烈,她告訴我們:“每個彈幕都很熟人,粉絲我都認識,每個ID腦子里都有印象,很少出現臉生的ID。”
這種人情味甚至濃郁到不像一個商業公司該有的樣子,小小果告訴我們,A站如今還有一批“精神股東”。
比如A站現在的春晚,以前會搞獎勵、搞抽獎,但如今幾乎全靠大家用愛發電,up主宅人凱龍,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
作為一位在業內頗有影響力的耳機博主,他不僅做視頻,甚至還會自掏腰包、純賠錢給A站春晚無償提供大量的獎品。
還有像鹵蛋小隊長這樣在全網都已經很火的大網紅,依然會把A站當娘家,時不時回來做做公益直播、參加線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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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種感覺的人,不會離開A站;離開A站的人,不會有這個感覺。”
啊略是一個A站究極老登(5位UID,曾經參與過2233娘誕生投票的那種),他覺得無論是當年熱鬧還是現在冷清的時候,A站認真的、尊重人的觀眾比例是全網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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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用戶池子少,所以很多分區里,大家都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種小時候村里串門閑逛的感覺。
“盡管抖快啥的經常能刷到距離你<1km 的用戶,”啊略說,“但這反而會像看到路人一樣無感,但A站就不一樣。”
去年,有個A站老熟人在評論時發出了自己的地址,于是他和對方一拍即合,直接約了個飯吹吹水,如果其他平臺,啊略說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阿略的這頓飯,其實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釋了,A站為什么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在大廠們都在用算法去抓取大家注意力的今天,A站這種“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社交現狀,顯得太古典,也太低效了。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不夠冷酷,就是一種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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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之前瘋狂撒幣的高額激勵,還是試圖破圈的商業化嘗試,最終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因為A站的基因里,可能壓根就沒有“搞錢”這兩個字,它更像是一個屬于上個世代的老古董,固執地保留著互聯網最原始的那個樣子——低效,但有溫度。
一個現實中已經是小而美的熟人社區,注定容不下數以億計的流量。A站曾試圖違背這個規律,用真金白銀去砸出一個大廠夢,結果大家也都看到了,錢燒光了,夢也碎了。
兜兜轉轉19年,A站似乎又回到了原點,它不再幻想成為下一個B站或抖音,它只能是被時代列車甩在身后的A站。
回看2020年外灘的那場年會,那清脆的碰杯聲確實像是撞擊冰山前的序曲。
但六年過去了,預想中的沉沒并沒有那種驚天動地的轟鳴,反而變成了一種漫長的、安靜的下沉。
如今的A站,就像是泰坦尼克號斷裂后的后半截船身,雖然失去了動力,雖然正在緩慢入水,但船上的人卻出奇地平靜。
大家不再爭搶救生艇,也不再指望會有救援船。主播們繼續唱著沒人聽的歌,up主們繼續剪著沒流量的片子,觀眾們繼續發著只有幾十個人能看懂的彈幕。
在這個急功近利的互聯網世界里,這種“明知藥丸”卻依然“死守”的笨拙,竟然顯出了一種悲劇英雄般的浪漫。
燈火確實越來越暗了,水面確實越來越高了。
但只要還有一個人沒下船,A站的故事,就沒有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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