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州長亨德里克·維斯特，在基督教民主聯盟黨內被視為頗有希望接替弗里德里希·默茨的人選。在波蘭，他也開始試著扮演外交政策人物的角色。

5月19日傍晚，亨德里克·維斯特站上了“頂峰”，至少是在體育意義上的頂峰。盧卡斯·波多爾斯基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這位足球世界杯冠軍、杯賽紀錄保持者、長期效力科隆的球員，五年前回到這里——他的出生地波蘭。兩歲半時，他曾從這里前往德國。

波多爾斯基帶來了一件他目前效力球隊的球衣。這支球隊來自西里西亞地區，名叫扎布熱礦工。維斯特看著球衣，笑著說：“黑綠配色，你看。”這話顯然是在影射他的家鄉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因為他正是在那里與綠黨組建執政聯盟。波多爾斯基笑了，維斯特也笑了，現場快門聲此起彼伏。一切都很順利。

這場安排當然也有其現實意義。維斯特此行前往波蘭，緣由是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與西里西亞已經建立伙伴關系25年。

對50歲的亨德里克·維斯特來說，這兩天的行程顯然不止于此，遠不止于此。他帶著一個龐大代表團出訪，其中還包括跨地區媒體記者。討論的話題也都是大問題：普京的戰爭，以及如何在網絡空間和醫院體系中增強抵御能力。當然，也包括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歷史罪責。

這是一趟頗耐人尋味的訪問，時間點也同樣微妙。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正處于前所未有的不受歡迎狀態，他領導的聯邦政府陷入危機，基督教民主聯盟也一并承壓。只有在民調里，情況略有不同。比如在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亨德里克·維斯特的表現就相當突出。長期以來，柏林政壇一直有人認為他既有雄心，也有機會。問題是：這是不是在提前為下一步做準備？

有一段時間，亨德里克·維斯特在聯邦政治層面顯得有些沉寂。他的妻子剛生下第二個女兒——凡是關注他社交平臺賬號的人都知道這件事。除此之外呢？他是不是在花園里修樹、在海邊堆沙堡、吃著“豬肚香腸”式的地方菜肴——你懂的，赫爾穆特·科爾那一套——當然，還有治理這個德國人口最多的聯邦州。批評者說，他的風格有些過于“總統化”，太擅長用微笑掩蓋問題，多少有點“默茨式”。不過，他手頭確實并不輕松。

維斯特上一次在聯邦政治層面的重大亮相，是在2024年底。那時，聯盟黨內部正處于“到底由誰來上”的關鍵階段。柏林討論的核心問題，是弗里德里希·默茨是否會接下總理候選人的位置。嚴格說來，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平穩接下這一位置，同時不惹惱任何人。比如那位同樣懷有雄心的巴伐利亞州州長、基督教社會聯盟主席馬庫斯·澤德。

但到了2024年9月，站到鏡頭前的并不是馬庫斯·澤德，而是亨德里克·維斯特。隨后，他用一番頗為鄭重的表述解釋，為什么自己“目前、在現有條件下，不會作為聯盟黨參加2025年聯邦議院選舉的總理候選人”。

即便在當時，這也是一次措辭格外具體的拒絕——“目前”“在現有條件下”“2025年”。尤其是，公開層面上其實并沒有人真正問過他愿不愿意出任，至少沒有。黨內據稱當然有過溝通，也包括與默茨和澤德之間的交流。但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公開做出這樣一番姿態鮮明的表態？

他這樣做，確實是為了支持默茨，避免候選人之爭演變成混亂。這一點成立。但這顯然也是在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杜塞爾多夫還有一位頗具分量的人物坐鎮。正如他當時自己所說：“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州長，始終都是總理候選人的可能人選。”

如今，在基督教民主聯盟內部，只要柏林談到誰可能接替弗里德里希·默茨，維斯特的名字就會再次被頻繁提起。在黨內較為自由派的同僚眼中，他本來就是最理想的人選。

在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他與綠黨聯合執政。近來也并非沒有問題和丑聞，但他領導下的基督教民主聯盟支持率仍有34%，穩居第一。

而在柏林，這樣的數字眼下幾乎只能靠想象。至于什么時候會真的需要接班人，誰也說不準。至少在聯盟黨內部，那位“創紀錄不受歡迎”的默茨是否還會再次參選，已經不再是板上釘釘的事。即便他的政府能撐到任期結束，也就是2029年。那之后呢？維斯特登場？

這個5月19日下午，站在亨德里克·維斯特身邊的，先不是像盧卡斯·波多爾斯基那樣在德國廣為人知的人物，而是沃伊切赫·薩武加，西里西亞省長。這個頭銜聽起來很響亮，但按照波蘭政治體制的現實運作方式，這個職位更像是中央政府在地方的某種代理人。

維斯特此刻正與薩武加及其法國方面的對應官員，以“魏瑪三角”的形式會面。當然，這是一個地區層級的“小版本”，但討論的問題卻并不小。至少對維斯特而言如此。他說：“在承擔重大地緣政治責任的時代，伙伴關系的價值恰恰會顯現出來。”

他還表示，波蘭對德國和歐洲而言，都是一個極其關鍵的伙伴，無論在社會、政治還是經濟層面皆是如此，“尤其是在俄烏戰爭這一背景下，更是如此”。“韌性”是維斯特此行說得最多的詞，幾乎沒有別的詞能與之相比。也就是面對戰爭與危機時的承受和抵御能力。“我們是在學習的人，”他說，“在這方面，我們可以從波蘭學到很多。”

當天晚些時候，維斯特還將參觀一家專門治療燒傷的醫院。這家醫院也接收來自烏克蘭的傷者。但更重要的是，它早已與波蘭軍方開展合作，培訓士兵，并為一種可能性做準備：如果普京把戰爭帶到波蘭，這里要能夠接收和救治傷員。維斯特說：“這是我們必須學習的東西。”接下來，相關交流也將圍繞這一點展開。網絡安全領域也類似，維斯特和他的團隊還在一所大學里為此收集思路。

5月20日，亨德里克·維斯特來到一個他事先就稱為“德國歷史深淵”的地方：奧斯威辛－比克瑙滅絕營。這是他第一次到訪。1940年至1945年間，德國人將130多萬人押送到這里，并殺害了其中110萬人。

對于一名德國政治人物來說，當下最大的現實問題之一，是如何面對反猶主義。尤其是在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發動野蠻恐怖襲擊后，這種情緒在德國街頭明顯抬頭。

維斯特給出的回應，是一項十點計劃。其中一個重要內容是：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的每一名年輕人，在學生時代都應至少參訪一次紀念場所。州政府將為這些行程提供資助，而維斯特已將相關經費提高到原來的十倍。他的期待是，不只是讓人“知道”，更要讓人“感受到”。這能有多大效果？尚難斷言。但至少，維斯特想試一試。

周二晚間，一天行程結束后，亨德里克·維斯特深夜又在酒店酒吧與記者們坐下來交流。這是一場背景吹風會，按照規則，內容不得直接引用。但可以說的是，那一晚發言的維斯特顯得深思而憂慮。他擔心世界局勢，也擔心德國的處境。

如果說這是在積極為自己造勢，那顯然不是這種樣子。更談不上輕佻地試探火候。但有時候，按兵不動本身也可能正是一種合適的策略，尤其是在你其實并不需要太多自我推銷的時候。當然，杜塞爾多夫方面也并非沒有注意到，亨德里克·維斯特這個名字，如今在柏林又一次被更頻繁地提起。

即便沒有人希望柏林局勢徹底失控，這種情況當然仍有可能發生。杜塞爾多夫方面對此同樣心知肚明。那之后呢？總得有人坐進總理府。而亨德里克·維斯特眼下正在展示的是：在基督教民主聯盟里，還有這樣一個人。或者，借用他自己的話說：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州長，始終都是總理候選人的可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