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畢業季即將來臨,預計今年的全國高校畢業生規模將達到1270萬人。
而在2024年的畢業生是1179萬,2025年達到了1222萬。
事實上,高校畢業生的數量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里,幾乎年年都在刷新歷史新高。當“史上最難就業季”成為每年都會上演的社會常態時,單純抱怨競爭人數已經毫無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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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我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大學學歷,如今在招聘市場上越來越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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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弄懂大學生就業為何如此艱難,我們首先要打破一個長期以來的認知誤區——對“人口紅利”的簡單粗暴理解。
很多人天真地將“人口紅利”等同于“人多且勞動力便宜”,這其實錯得非常離譜。我們不妨看看隔壁的印度,印度的人口基數比中國還要龐大,整體平均年齡也更年輕,但印度年輕人的失業率卻常年居高不下,維持在20%多,其制造業在國家GDP中的比重更是幾十年來都沒有實質性的躍升。
再看看曾經風光無限的日本,人口密度遠超中國,卻依然陷入了“失去的三十年”的經濟泥沼。這充分說明,單純的人口數量龐大并不能自然轉化成發展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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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義上的“人口紅利”,是一種極為苛刻的歷史機遇疊加。它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核心要素:
廉價且充足的勞動力、恰逢其時的全球產業大轉移窗口、以及國家強大高效的勞動力組織能力。
回望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國正好站在了時代的超級風口上。
當時,歐美發達國家正經歷一波大規模的產業外遷浪潮,他們急需尋找一塊土地成本低廉、規則相對寬松、且勞動力極其充足的“接盤地”來承接巨大的產能。
而此時的中國,恰好擁有數以億計渴望進廠務工、迫切想要改善家庭生活的年輕勞動力。這批年輕人與那波產業轉移完美契合,就像在股市最低點精準抄底一樣。因此,紅利的本質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人口數量疊加,而是正確的人群在恰當的時間點,出現在了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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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撥回1999年前后,中國開啟了轟轟烈烈的大學擴招浪潮,而這個時間節點,正是中國緊鑼密鼓籌備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關鍵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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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發展需要白領,大學便負責輸送白領,需求決定供給的鐵律從未改變過。這種供需關系的齒輪在過去二十多年里咬合得非常完美。市場規律同樣告訴我們,沒有哪種強勁的需求是永恒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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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轉折點大約出現在2015年。從那個時期開始,過去幾年里最能吸納白領就業的幾個“超級蓄水池”開始接連觸碰天花板。
制造業開始向機器自動化深度轉型,曾經瘋狂招兵買馬的互聯網大廠從盲目擴張轉為內部部門優化,而金融、房地產乃至教培行業,都在同時經歷著猛烈的收縮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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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行業能提供的白領崗位數量出現了肉眼可見的下滑。
與之形成慘烈對比的是,大學擴招的巨大慣性卻絲毫沒有減弱。一邊是遲遲未能消化掉的上一屆數百萬求職大軍,另一邊則是今年又洶涌涌入人才市場的一千多萬應屆生。
這種一邊崗位收縮、一邊供給暴漲的嚴重失衡,直接引爆了全社會的就業焦慮。這不是簡單的人多惹的禍,而是產業升級的腳步已經遠遠跟不上人才供給的速度,造成了嚴重的結構性錯位。這種錯位需要國家在產業端開發出更多高質量的新崗位來緩解,但這需要漫長的時間,而大學生們正在默默承受這段等待期的沉重代價。
更讓人揪心的是,人工智能(AI)技術的爆發,讓原本就嚴峻的局勢雪上加霜。
很多人覺得是AI的普及導致了學歷不值錢,其實這只說對了一小部分。早在AI大規模應用的前十幾年,學歷貶值就已經是一個緩慢發作的“慢性病”了。
學歷的本質,僅僅是向企業證明你具備基本的智商底線、能夠接受職場規訓、以及擁有最基礎的執行力,它并不能代表你掌握了能立刻變現的硬技能。甚至很多職場人都明白,大學里教的知識畢業時早就過時了,絕大多數人十年后的工作和自己的大學專業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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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AI的到來,更是把這種貶值從慢性病變成了急性病,它能以極低的成本替代大量基礎白領工作,使得企業對標準化大學畢業生的需求再次大幅銳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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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不可逆的學歷貶值,許多停留在90年代思維的家長感到無比痛苦和不解。他們依然堅信只要拼盡積蓄把孩子送進大學,就能換來一生的安穩富足,卻屢屢在現實的南墻前撞得頭破血流。
更殘酷的是,這種學歷貶值的趨勢是不可逆轉的,因為社會不可能剝奪年輕人受教育的權利,讓大學入學率重新跌回5%。但如果我們把視野放大到全球,就會發現這并非中國獨有的困境,而是幾乎所有發達經濟體都曾經歷過、或正在經歷的必然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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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們的東亞鄰居韓國,社會對成功的定義極其狹隘且嚴苛,要么在千軍萬馬中考上公務員,要么擠進像三星、LG這樣的頂級財閥企業。
對于那些被擠出這兩條精英通道的年輕人而言,理論上就被打上了失敗者的標簽,很多人只能被迫去送外賣,或者干脆選擇徹底“躺平”。
再觀察日本,在“失去的三十年”里,社會的上升通道被年長一代牢牢占據,工資停滯不前但物價卻在一路飛漲。這導致大量受過優質高等教育的年輕人只能在居酒屋和便利店里打零工,平躺、廢柴逐漸演變成了社會主流。
他們并非不渴望體面的好工作,而是那些好工作在現階段的產業結構中根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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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在向我們昭示一個冷酷的經濟學規律:當一個國家的經濟體量從高速野蠻增長期,逐漸切換到中低速平穩增長,并且伴隨著自動化技術的大規模替代時,整個社會對教育的投資回報率必將迎來全面的下降。
中國目前正是剛剛邁入這個全新的經濟發展階段。無論是研究生送外賣,還是瘋狂內卷的名校考公熱,這些現象,日本提前三十年演過了,美國和韓國也早在十幾二十年前就全部上演過了。
所以,1270萬的畢業生大軍,并不是摧毀就業市場的洪水猛獸,它只是揭示了一個冰冷的現實:能裝下大學生的傳統白領崗位正在持續收縮,而全球產業鏈的重組與技術的加速替代正在猛烈發生。
這并非是誰犯了錯,這僅僅是經濟發展到特定階段后必然產生的社會陣痛。
既然學歷的溢價能力在不可挽回地下降,盲目焦慮和抱怨社會已經毫無作用。只有徹底認清現實,接受教育回報率下降的客觀規律,我們才能在迷霧中尋找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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