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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到底有沒有失智?從目前公開信息看,不能下醫學結論。
能夠確認的是三件事:第一,馬英九基金會確實爆發了人事與財務紀律風波,蕭旭岑等人被卷入爭議,雙方說法并不一致。 第二,周美青、馬以南確實發表聲明,希望基金會事務交由董事會處理,并提到馬英九日后醫療照護安排。 第三,馬英九隨后公開手寫聲明、錄制會議畫面,強調聲明都是自己親自講的,否認“失智”說法,并表示若再被污蔑將提告。
所以,若問“馬英九是否失智”,答案是:沒有公開醫學診斷,不能認定。但若問“馬英九是否呈現出一種失去權力后的心理困境”,答案恐怕是:很明顯。
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他有沒有失智,而是他為什么如此害怕別人說他失智。一個老人被家人勸退休,被舊部牽扯進基金會風波,被外界質疑判斷力,他第一反應不是平靜交給制度,而是親自出鏡、親筆簽名、強硬反擊。這說明什么?說明權力退場之后,他仍然需要證明自己“還在場”。
馬英九這一生,是典型的精英雞娃路線。權貴家庭、名校路徑、法律訓練、政治幕僚、臺北市長、臺灣地區領導人。他的人生不是自然長出來的,而是被高度規劃、高度要求、高度績效化推上去的。這樣的人有一個特點:自律、清潔、克制、講程序、重形象,但也有一個致命問題——他的人生意義幾乎全部綁定在公共身份上。
馬英九當然不是沒有生活。他跑步、游泳、讀報、看書。但這些更像維持身體和政治判斷的工具,不像真正可以安頓生命的愛好。真正的愛好,是權力離開你以后,你還愿意沉進去的東西;是真正沒人鼓掌、沒人采訪、沒人叫你“前領導人”的時候,你仍然覺得日子有意思的東西。
從這個角度看,馬英九最可憐的地方,不是老了,而是老了以后仍然放不下“我必須證明我還能管事”。一個人一生都在政治里尋找價值,一旦政治角色退場,就容易出現巨大的身份真空。權力不是普通工作,權力會讓人上癮。它給人秩序感、存在感、支配感,也給人一種幻覺:只要我還能發聲明、還能拍板、還能追究到底,我就沒有被時代拋下。
這也是為什么失去權力會讓人恐懼。普通人退休,失去的是崗位;政治人物退休,失去的是世界對他的回應方式。過去一句話有人記錄,一個眼神有人揣摩,一個決定有人執行。現在家人勸他休養,幕僚各有說法,基金會也不再完全聽話。這個時候,人最容易憤怒,因為憤怒背后其實是恐懼:我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科研上也能找到依據。退休、社會角色萎縮、認知刺激下降、社會隔離,都與老年認知下降風險相關。Whitehall II研究發現,退休后語言記憶下降速度比退休前更快。 也有研究指出,退休對認知的影響并非人人相同,尤其是那些從高強度目標活動中突然脫離、又缺乏替代目標的人,更容易出現認知下滑風險。
相反,豐富的休閑活動、認知活動和社會活動,與較低的癡呆風險有關。美國神經病學學會介紹的一項《Neurology》薈萃分析指出,閱讀、運動、社交等休閑活動與較低癡呆風險相關。 經典研究也發現,閱讀、棋類、樂器、舞蹈等活動,與癡呆風險降低相關。 約翰斯·霍普金斯研究則指出,社會隔離老人九年內發生癡呆的風險更高。
所以,問題不在于跑步游泳不好。運動當然好。問題在于,一個人的精神世界不能只有政治、權力和績效。身體可以靠跑步維持,腦子卻需要復雜興趣來滋養:音樂、寫作、繪畫、園藝、手工、烹飪、棋類、旅行、朋友、家庭關系、社區參與。一個人越老,越需要從“被需要的權力關系”轉向“自我安頓的生活關系”。
這也給今天很多家長一個提醒:雞娃不要只雞成績、雞履歷、雞名校、雞權力。把孩子訓練成一個精致、優秀、克制、永遠正確的人,未必是成功。真正的成功,是他離開職位、離開掌聲、離開排名以后,還能好好生活。
馬英九這場風波,真假之間其實已經很清楚:說他醫學意義上“失智”,證據不足;說他陷入權力退場后的心理失衡,跡象明顯。一個人到了七十多歲,還要用手寫名字、公開錄像來證明自己沒有失智,這本身就很殘酷。
最可憐的老人,不是身體變老的人,而是一生只會工作、只會競爭、只會權力表達,卻不會退場的人。馬英九給我們的啟示不是“他病了”,而是:人不能一輩子只活在政治里。沒有權力之后,還能有生活;沒有掌聲之后,還能有興趣;沒有位置之后,還能有自我。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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