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吃公雞下蛋,甘羅巧妙應答讓皇帝滿意,因對答超群被晉升為丞相,這其中有什么玄機嗎?
前221年尚未到來時,關中大地已硝煙四起。秦王嬴政甫登大位,丞相呂不韋在咸陽的府邸晝夜燈火通明,三千門客出出入入,人人想著拿出高論換取功名。那一年,城墻上的鼓角方鳴,一位不足弱冠、面孔還帶著稚氣的少年,被領進相府偏廳——這便是甘羅。
呂不韋先讓他看一張地圖。東出函谷關,北到雁門郡,南至漢水,青綠與絳紅交錯,標注著諸侯割據的山川關塞。少年抬眼,“趙、燕既弱,若我得其險要,河朔可定。”呂不韋用折扇輕敲案幾,道:“知道就好,君上正在等能言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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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羅的名字早在京師傳過一次。那是秦昭襄王四十九年的冬日,朝堂上忽然掀起一場怪詔:有人進讒,指丞相甘茂貪功驕縱,昭襄王便下令,限甘茂三日讓公雞下蛋,否則褫職抄家。滿朝震動,連甘茂本人都以為大勢已去。傳聞那晚,十二歲的孫兒甘羅端坐燈下,在祖父案旁默默攤開竹簡。三更鼓落,他輕聲對老人說:“皇上要的不是雞蛋,而是咱們的心。明日孩兒代您進宮。”第二日,滿朝文武見到一個小童昂首而立,他只問了一句:“倘若陛下愿見母雞打鳴,可否又要公雞下蛋?”眾人失笑,昭襄王也覺荒誕,遂赦免甘茂。消息傳出,世家子弟皆言甘家出了一株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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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智并不能遮蔽家道中落。昭襄王駕崩,宣太后權勢再熾,甘茂終因舊怨棄職奔魏,客死異鄉,封土也被削奪。甘羅在故紙堆里度日,直到呂不韋出現。相邦看中他的敏悟,把他納入門客行列。此時嬴政不過十三四歲,尚在太后與呂相的雙重翼護下聽政,對這位“乳氣未干”的少年頗感好奇。一次殿議,甘羅從人叢里站出,條分縷析地論證“取燕必先安趙”,他那番話只百余字,卻讓王、相對視片刻,彼此都笑了——咸陽宮缺的正是能將大棋局讀得通透的眼睛。
幾個月后,秦廷要遣使赴燕,偏偏攬此重任的大將軍張唐堅辭不往。他曾在長平之后縱軍攻趙,深知趙國君臣對自己恨之入骨,如今出關北上,必先經趙境,兇多吉少。呂不韋試說未果,只得讓甘羅出面探一探。薄暮時分,少年踱進張府,無懼老將森然氣勢。他平聲細語:“白起當年不理范雎之策,下場如何?將軍難道要步其后塵?”張唐一怔,握拳的手慢慢松開。甘羅又攤開地圖,指著易水以西的城邑:“您若肯行,大軍可直取燕都薊城,趙國為求自保必割城示好。到那時,功名再大,誰敢與將軍爭?”張唐沉默許久,只說一句:“小子所言,勝百騎之軍書。”第二日,他請命北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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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唐的人影甫出函谷關,甘羅已領詔趕往邯鄲。趙王對這位童使側目相視,宴席間低聲嘀咕:“秦竟讓孩童持使節?”甘羅穩住酒爵,語氣平淡卻字字敲在對方心頭:“長平舊戰,趙折甲卒數十萬,國庫空虛。若今日不借秦之鋒削弱燕,明日齊、韓合圍,趙更危矣。五城,換十年安寧,何如?”他也不急著細說條件,只讓隨從打開竹箱,呈上秦王親署的盟書。趙王反復端詳,終在夜半拍案道:“兒郎雖稚,言中吾心。”翌晨,趙廷頒詔:北部五城系印封鑰,聽秦調度。
張唐得以長驅直入燕境,三月后,燕國三十座城池告急。秦廷按先前密約,從戰果中分得十一城,向東遼東,向北至易水,戰線豁然伸長。軍報傳回咸陽,嬴政笑言:“少者可為上卿矣。”隨即下詔,以十二歲甘羅為上卿,位在諸卿之上,復甘氏舊田,賜車馬金帛。朝臣竊議:一紙盟書勝百萬師,此例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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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串事件在秦國史冊上篇幅不多,卻透露出幾層意味。戰國末年諸侯鏖戰,刀兵與舌戰同樣驚心;門客制度為秦國網羅了最活絡的頭腦,年紀并非門檻,只看是否能帶來實地收獲;而破國與富國往往只隔一場對話,甘羅的機敏不過是這座龐大機器運作中的一道耀眼火花。隨后的歲月里,秦軍自臨濟關一路東進,兼并六國的腳步再難阻擋,而那位被稱作“神童”的小上卿,卻在史書上留下最后一句寂寂注腳:“年少而夭。”千年后翻檢舊簡,人們仍能感到他在殿柱陰影下一俯一仰的稚嫩身形,和那番令群臣失聲的清亮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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