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文化獨樹一幟,男性不僅會佩戴鮮花,生活中幾乎每個角落都能見到花卉的身影!
淳熙十一年,禮部新頒《大朝會儀》,卷首赫然寫著一句話:“凡冬至、大祀、親蚤日,百官皆簪花以充色”。乍看之下,這條規定無甚起眼,細想卻耐人尋味:在宋人心目中,一朵花的分量竟可與朝服、玉帶并列,成了政治信號。內侍捧銅盤緩步而出,將芍藥、玉蘭、木犀分門別類,“自三公以次,隨班賜佩”,殿中頓時霞光四起。有人低聲感嘆:“花枝一到鬢角,官階都添了香氣。”這一幕,比起金戈鐵馬,更能象征皇恩的溫煦。
![]()
司馬光年輕時不喜華飾,登第宴上硬是空手而坐。同行進士勸他:“汝若不簪,似乎輕慢天恩。”他只得取過御賜春蘭插于冠側,面色尷尬,卻也無法拒絕這份“視覺上的忠誠令”。寇準的態度截然相反。北宋初,真宗在奉天殿親自為他簪上一朵紅芍藥,笑言:“卿但勉力,方寸花勝重甲。”寇準大笑,跪謝三拜。百官矚目之間,花與權力瞬間完成締結。
若說京城殿廷奠定了簪花的制度高點,那么千里之外的蜀中,則上演另一出“花與政”的互動。宋祈鎮守成都時,彭州進士朱君綽獻上“楊氏園牡丹”十品,紅白輝映。宋祈大悅,下令“隨候時節,各供所開”,從此彭州便把花朵當作歲貢。花名也隨賜名之禮層出:牛黃、女真黃、玉樓春……名號一經定格,即刻傳入茶館、詞坊,被文人寫進詩箋。貢花成為地方與京都的紐帶,一如綾羅與茶鹽,既是經濟交換,也是一種政治倚賴。
![]()
有意思的是,百姓并不滿足于“遠看官帽上那一點色”。每逢良辰,手捧初放的海棠或月季堵在州衙門口,恭聲道:“太守請賜一名。”這一刻,賜名勝過賞銀;若能在花市高聲叫賣“景文公手書荷包白”,日進斗金并非難事。花市因此熱鬧,汴梁清明橋下車如流水,洛陽春日里香風四起,形形色色的牡丹苗擠滿河坊街。城市經濟的潤澤,部分竟拜簪花之賜。
![]()
宮廷、地方、市井之外,花還悄悄溜進了廚房。南宋食家林洪在《山家清供》中列出五十余式花饌:用梔子花瓣裹米粉薄煎,金黃似落霞;把芙蓉蒸成雪泡羹,入口帶微甘;菊英浸酒,酴醾入曲,三日后香霧撲鼻。茗飲亦翻新樣,福州來貢的茉莉與龍團茶交融,一杯在手,先聞花香,后品茶甘。醫家說“花可行氣”,廚人說“花能添色”,兩端觀點殊途同歸——宋人把自然世界塞進酒盞與瓷碗,化為可感可食的養生之道。
![]()
黃庭堅曾戲贈友人一聯:“欲把西園最晚紅,寄君鬢腳伴清樽。”字里行間,無論仕宦勛貴,抑或江湖閑人,都默認花是情感的媒介。對宋人而言,花卉既是禮法,也是生計,更是性情。官方的賜花,為秩序涂上柔和的顏色;地方的貢花,讓經濟與榮譽相生相長;市井的獻花、文士的題花,則讓芬芳滲入尋常巷陌。至于桌上的花茶與花饌,更把這種審美延伸到唇齒之間。如此看去,一朵小小的花,悄然撐起了大宋人情義理的半壁江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