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與中國隔海相望的鄰國菲律賓，國內的政治危機愈演愈烈。

5月18日，菲律賓參議長卡耶塔諾宣布參議院正式組建彈劾法庭，并向副總統、前總統女兒莎拉·杜特爾特發出傳票，要求其在10天內做出答辯。

而在5月11日，由小馬科斯盟友、眾議長羅慕爾德茲控制的眾議院，已經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的壓倒性優勢通過了彈劾案。這意味著如果參議院有最終有超過三分之二的議員投下贊成票，莎拉不僅將被罷免副總統職位，還將面臨終身不得出任公職的判決，杜特爾特家族2028年的總統夢將就此破碎。

為什么菲律賓總統和副總統之間會斗成這樣？還要從菲律賓特殊的政治結構說起。

菲律賓不是一個自然生成的國家，而是一個依靠政治家族、地方勢力、軍警利益集團和美國外部支持共同維持平衡的脆弱拼裝體。2022年，小馬科斯之所以能登上總統大位，并不是菲律賓又可以接受臭名昭著的馬科斯家族復辟，而是他和莎拉完成菲律賓歷史上極為罕見的南北政治聯姻。

馬科斯家族代表的是呂宋北部傳統政治豪門、舊建制資本與親美精英，杜特爾特家族代表的則是棉蘭老島、米沙鄢的地方民粹力量，以及大量基層軍警體系支持者。兩股力量原本存在天然矛盾，但為了贏得大選，雙方進行了利益捆綁。

結果也非常驚人，2022年大選中，小馬科斯—莎拉聯盟幾乎橫掃全國，小馬科斯獲得超過3100萬張選票，創下菲律賓總統選舉歷史紀錄。原來的劇本，是小馬科斯當完一任總統后，交棒莎拉。這樣，這種“北方寡頭+南方民粹”的超級聯盟，可能會統治菲律賓十年以上。

但菲律賓政治從來沒有原則和底線，只有政治分贓后的短期休戰。

莎拉本來想當國防部長這些具有實權的職位，掌握軍隊等強力部門，為自己以后當總統鋪路。但小馬科斯才不會慣著她，很快莎拉就被打發去當了教育部長。結果，莎拉在教育部推動的一系列政策也被馬科斯抵制。2024年6月，莎拉辭去內閣職務，與小馬科斯就此結下梁子。

隨后，眾議長羅慕爾德茲控制的眾議院開始調查莎拉在副總統和教育部長任內使用約6.12億比索秘密資金的問題，莎拉的大秘因此被以藐視國會罪關押。這被杜特爾特陣營視為政治迫害，矛盾徹底爆發。2025年3月，小馬科斯配合國際刑事法庭逮捕杜特爾特，雙方家族矛盾徹底激化，國會對莎拉的彈劾案也由此正式進入法律程序。

最危險的信號，是5月13日發生在菲律賓參議院內部的槍擊事件。

小馬科斯政府國家調查局探員，試圖逮捕參議員、杜特爾特的親信德拉羅薩，雙方發生武裝對峙，甚至持槍對射。菲律賓國家機器內部已經開始出現嚴重分裂，雙方的火并和內戰一觸即發，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

下步會發生什么？

根據菲律賓憲法，要罷免副總統，必須在24名參議員中獲得三分之二的多數贊成票，即16票。這就是說，莎拉陣營只需要9票，就能徹底封死彈劾案。

而5月11日由杜特爾特陣營推動的參議院領導層重組中，杜特爾特陣營13名參議員成功推翻了原有的領導層，充分展示了自身力量。這也表明，小馬科斯針對莎拉的彈劾案不可能在參議院通過，這也是小馬科斯鋌而走險，派出警察強闖參議院企圖恐嚇參議員的重要原因。

所以說，目前菲律賓政局進入非常危險的時期。小馬科斯雖然看起來攻勢兇猛，但這種打法正在迅速透支菲律賓原本就很脆弱的政治穩定。

菲律賓這種國家，真正決定政權穩定性的，是軍警系統是否繼續統一服從總統。杜特爾特執政六年，通過掃毒戰爭與國家警察體系形成了深度綁定，德拉羅薩本身就是這種關系的象征。馬科斯支持抓捕德拉羅薩，本身就是向杜特爾特時代的軍警釋放強烈信號。不跟我混，你們最后都可能被我清算。這種恐慌，現在正在菲律賓軍警體系內部蔓延擴散。一旦有人選擇鋌而走險，小馬科斯還能不能繼續干的下去，都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小馬科斯自己，其實也沒有那么穩。他的核心支持，主要來自三個方面，一個是美國支持帶來的外交與安全資源，另一個是傳統政治家族與商業寡頭，還有菲律賓國內前幾年吃了虧的反杜特爾特建制聯盟。

這三者都有明顯的缺陷。美國的支持，對于長期被美國壓迫、反美情緒的濃厚的菲律賓基層來說，也是雙刃劍，用不好可能就會傷了自己。傳統政治經濟寡頭的支持則極其現實，一旦發現政權開始不穩，他們隨時可能重新下注，將籌碼壓倒莎拉那一邊。至于反杜特爾特聯盟，更是一群缺少共同政治目標的烏合之眾，成不了什么大事。

而杜特爾特家族恰恰相反。在菲律賓基層社會尤其南方地區，依然擁有非常強的情緒動員能力。莎拉和杜特爾特陣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會采取一系列措施加以反擊。最起碼也要把小馬科斯的政治壓迫轉化為2028年大選的政治優勢，如果說莎拉會不會把把小馬科斯直接趕下臺，本丞認為這種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小馬科斯和莎拉的較量還在繼續，勝負猶未可知。但我們能知道的，就是菲律賓的政治極化將不可逆轉，直接強烈對撞，各自粉身碎骨。5月13日的槍聲和18日的彈劾案，只是未來更大動蕩的序幕。而這也是東南亞家族政治，和跟著美國混的必然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