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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天未婚夫消失,次日拉開窗簾看到樓下那一幕她直接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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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白紗在樓下等到凌晨三點。

那個說好要娶我的男人,從始至終沒出現。

電話從無人接聽變成關機。

最后一條微信,六個字:“真撐不住了,別找我。”我以為是綁架,是意外,是任何能解釋這一切的理由。

天亮后,我拉開窗簾,看到樓下廣場上,穿著新郎禮服的他正摟著另一個女人在拍照。

我扶著窗臺慢慢滑坐在地,指甲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01

我和林偉誠在一起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三年前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他通過朋友認識我,追了我大半年。

他追人的方式很老套,就是每天來接我下班,周末請我吃飯,逢年過節送花送禮。

我說不上多感動,但覺得踏實。

他這人吧,不太會說話,但做事靠譜。

約會從來不遲到,我說的話他都記著。

有一次我隨口說想吃一家老字號的包子,第二天早上他提著熱氣騰騰的包子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男人值得托付。

我老家在小縣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林偉誠是本地人,家里條件說不上多好,但比我強。

他有套小兩居的房子,雖然還有二十年貸款,但好歹是個窩。

他媽楊玉蘭是退休教師,我爸林衛東之前做點小生意。

第一次見他媽,我就知道她不太滿意我。

那天我特意買了水果和營養品,進門就喊阿姨好。

楊玉蘭坐在沙發上,上下打量我一遍,問了句“你家是哪里的”,我說是臨縣的,她“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什么。

吃飯的時候,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我爸媽是做什么的,我說都是工人,她筷子頓了頓,笑著說“工人好啊,穩定”。

那個笑容讓我很不舒服。

事后我跟林偉誠說起,他說他媽只是性格冷,讓我別多想。我信了。

后來每次去他家,楊玉蘭都有意無意地說起誰家兒子娶了誰家閨女,媳婦家里陪嫁了多少。話里話外,我聽得出那意思:你葉又菱,配不上我兒子。

我跟林偉誠吵過幾次,每次他都低著頭不說話,等我吵完了,他才說“我會跟媽說的”。但他從來不說,或者說,說了也沒用。

不過林偉誠對我確實好。

冬天我手腳冰涼,他就把我的腳捂在懷里。

我加班到深夜,他就坐在客廳等我,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先去睡。

我生病發燒,他請假在家照顧我,熬粥、喂藥、量體溫,一樣不落。

這些細節讓我一次次說服自己:他媽的態度不重要,只要他對我好就行。

三個月前他跟我求婚,沒買什么鉆戒,就拿了個普通的銀戒指,單膝跪在我出租屋的地板上,說“又菱,嫁給我吧”。

我哭了,點頭說好。

他當時眼圈也紅了,抱著我說“我會讓你幸福的”。

現在想想,他說的“幸福”可能是有期限的。

結婚的事定下來以后,我開始忙前忙后。

定酒店、選婚紗、寫請柬,所有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在跑。

林偉誠說工作忙,我也沒強求。

他媽倒是打過兩次電話,問的都是些實際的問題:彩禮多少、陪嫁多少、酒席誰來出錢。

我媽的意思是我們家條件不好,陪嫁給不了太多,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最后說好彩禮八萬八,陪嫁一輛車。

楊玉蘭當時在電話里沒說什么,但后來我聽到林偉誠跟他媽吵架,他媽覺得八萬八太多了,說他爸生意最近不好。

我跟林偉誠說,要不彩禮減一些?他搖頭說不行,不能讓別人看扁你。

那個時候我覺得他是真心對我好的。

婚禮前一周,他幫我租了個小公寓,說是讓我出嫁前有個地方住,不用再擠在原來的合租房里。

我挺感動,覺得他考慮得周到。

搬家那天他幫我扛箱子,累得滿頭大汗,還笑著說“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看著窗外的夕陽,覺得日子終于要好起來了。

02

婚禮前三天,徐思雨來幫我收拾嫁妝。

徐思雨是我在這個城市最好的朋友,高中同學,一起考到這里上的大學。

她比我想象中還興奮,一來就翻我的婚紗,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說“又菱你穿上肯定好看”。

我坐在床邊疊衣服,笑著看她鬧。

她忽然放下婚紗,湊過來問我:“偉誠最近怎么樣?”

我說挺好的啊,怎么了。

她猶豫了一下,說前幾天在商場看到林偉誠和他媽在一起,兩個人好像在說什么事情,表情都不太好。

她說林偉誠的臉色很難看,像發生了什么大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說可能是他爸生意上的事。

徐思雨沒再追問,但我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天晚上她走了以后,我給林偉誠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我問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沉默了幾秒,說沒事,就是工作有點忙。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想了想說,要不你明天來吃飯吧,我做飯給你吃。他說好。

第二天傍晚,他來了,提著一袋水果。

我做了幾個他愛吃的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蛋花湯。

他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來戳去。

我問他是不是菜不好吃,他說沒有,就是胃有點不舒服。

飯后他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表情很嚴肅。我收拾完碗筷坐到他旁邊,湊過去看他在看什么。他迅速把手機翻過去,說沒什么,公司的群消息。

那個動作有點刻意。

我沒多想,只當他是工作壓力大。我靠在他肩膀上,說婚禮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到時候出現就行了。他“嗯”了一聲,伸手摟住我。他的手很涼。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在門口抱了我很久,比平時都久。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地說,“又菱,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么,都要好好的。”

我當時覺得這話有點奇怪,但沒往心里去,笑著說“除了你,還能有什么發生的事”。

他松開我,笑了笑,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拐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我喊了他一聲,他回頭,隔著好幾米的距離看著我。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起,他的臉在明暗之間模糊不清。

“怎么了?”他問。

“沒事,你路上小心。”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屏幕亮著,我點開和他的聊天記錄,從頭看到尾。我們的對話大多很日常,無非是“吃了嗎”

“下班了嗎”

早點睡”。但看著看著,我發現一個細節:最近一個月,他說“我愛你”的次數明顯少了。

以前他幾乎每天都會說,但最近一條都沒有。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婚前焦慮。畢竟結婚是大事,誰都會緊張。

婚禮前兩天,我給他打電話,說婚紗到了,叫他一起去試。他說公司有會,走不開,讓我自己先試,晚上發照片給他看。我說好。

那天我一個人去的婚紗店,店員幫我穿上婚紗,拉上拉鏈的那一刻,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心里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緊張。

我拍了幾張照片發給林偉誠,他過了很久才回復,就兩個字:“好看。”

沒有多余的話。

晚上我回到家,給他打電話,想聊聊婚禮當天的流程。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我開始有點慌,打了七八遍之后終于通了,接電話的是他母親楊玉蘭。

“又菱啊,偉誠在洗澡呢。”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點說不出的冷淡。

我說好,那我等一下再打。

楊玉蘭說:“不用打了,他最近很累,早點休息吧。你也早點睡。”

沒等我回答,她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那通電話讓我覺得不對,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03

婚禮前一天,我一大早就醒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我看著天花板上一條細細的裂紋,心里忽然很平靜。我想,今天是我單身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要嫁給林偉誠了。

我起床洗漱,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我想象著明天婚禮的畫面,他穿著西裝站在臺上,我穿著白紗走向他,來賓們鼓掌,音樂響起。

想到這些,我笑得牙膏沫子都滴在了衣領上。

上午我去超市買了些零食,準備今晚和徐思雨一起待嫁。

徐思雨說要來陪我,還帶了一大堆面膜和零食。

我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穿行,看到一對情侶在選喜糖,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笑得甜膩膩的。

我停下看了看,心里暖暖的。

下午我給林偉誠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明天幾點來接我。電話沒打通,提示已關機。

我想他可能在忙,沒在意。過了半小時又打了一次,還是關機。等到下午三點,我開始坐不住了。我給他發微信,問他怎么回事,為什么關機。

沒有回復。

我又打他辦公室座機,響了很久沒人接。

打他朋友的號,也說不知道他在哪。

這時候我慌了,開始想各種可能:他出車禍了?

被綁架了?

遇到什么意外了?

我穿上外套就往外跑,打算去他公司找他。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是他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釘住了。

“又菱,對不起,我配不上你。”

沒了。

就這幾個字。

我盯著屏幕,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我以為我看錯了,還重新加載了一遍,但那幾個字確實在那,白紙黑字。

我打電話過去,這次不是關機,是停機了。

我站在門口,手腳冰涼。

六月的天氣,我卻冷得發抖。

我扶著門框愣了好一會兒,然后撥通了徐思雨的電話,聲音都是抖的:“思雨,偉誠他……他不見了。”

徐思雨二十分鐘后趕到了我住的地方。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進門就問怎么回事。

我把手機遞給她,她看了那條微信,臉色也變了。

她二話不說開始打電話,打給林偉誠、打給他朋友、打給所有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

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哪。

“他家里呢?”徐思雨問。

我搖頭。我不敢打。其實是不敢面對。

徐思雨替我撥了楊玉蘭的號,開著免提。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楊玉蘭的聲音聽起來很從容,像早就知道我們會打電話過去。

阿姨,偉誠他……

“他不在家。”楊玉蘭打斷徐思雨的話,“你們也別找他了,該干嘛干嘛去吧。”

然后電話就斷了。

我和徐思雨面面相覷。我說我要去他家找他,徐思雨拉住我,說現在去沒用,說不定他媽媽就是故意的。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我抱著徐思雨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徐思雨蹲下來抱著我,她也在哭,但還在安慰我:“沒事的沒事的,會找到的。”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合眼。

我抱著手機,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期待他發來新的消息,哪怕是一句解釋。但手機屏幕始終亮暗亮暗,像我的心一樣懸著。

窗外的路燈亮了一整夜,我看著那團昏黃的光,腦子里嗡嗡作響。

我回想著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想要找出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是他媽媽逼他了?是他后悔了?還是他出了什么事?

我想不通。

天亮前的最后幾分鐘,我終于撐不住了,歪在床邊睡著了。

04

我是被光線刺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陽光像刀子一樣切進來,正好照在我臉上。我睜開眼,頭很重,眼睛腫得睜不開。我掙扎著坐起來,看了一下手機,早上七點。

沒有新消息。

我木木地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腦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沒有。我機械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想看今天的天氣。

窗簾拉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天地裂開。

不,是看到樓下的小區廣場上,一群人聚集在那里。

氣球、花環、白色的拱門,還有穿著新郎禮服的林偉誠,正摟著一個穿著白紗的女人,在攝影師的指揮下擺姿勢。

他們在拍婚紗照。

那個女人我不認識。她很漂亮,化了濃妝,笑得燦爛。林偉誠摟著她的腰,嘴角掛著笑,一個不是對我笑時的弧度。

我整個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我想喊,喊不出來。想動,動不了。雙腿一軟,我直接癱坐在地,后背撞到窗臺邊緣的槅板,生疼。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感覺到的只有滅頂的窒息。

樓下傳來笑聲和掌聲。

楊玉蘭也在,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旗袍,笑得合不攏嘴。

她看著那個女人,像看親生女兒一樣驕傲。

她還招呼旁邊的人,炫耀著什么。

我的手抓著窗臺邊緣,指甲嵌進木頭的紋路里,斷了一截,也沒覺得痛。

我就那樣坐在地上,看著樓下那個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那套跟我一起選的禮服,只不過身邊站著的不是我。

我認識他的每一個姿勢:他習慣性用右手整理領帶,他側頭傾聽的時候眉毛會微微皺起,他笑的時候右邊的酒窩比左邊深。

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細節,現在都給了別人。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很久。手機響了,是徐思雨。我接了,但說不出話。

“又菱,你看朋友圈。”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掛了電話,打開朋友圈。第一條,是楊玉蘭發的九宮格照片,配文是一排喜慶的表情,還有一句:“感謝我的兒子和我的新兒媳,最好的安排。”

照片里,林偉誠和那個女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我昨天路過的那家婚紗店。

我忽然覺得很惡心。

我沖到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干嘔。什么都沒吐出來,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到喉嚨口。我趴在馬桶邊沿,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我在洗手間里待了很久。等出來的時候,我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得像核桃,頭發亂成一團,面色蠟黃。我想笑,但笑不出來。

我換了一身衣服,拿起包,打算出門。

去哪?我不知道。但我不可能待在這里。

走到門口,我發現鞋柜上還放著一雙林偉誠的拖鞋。藍色的,他每次來都穿那雙。我蹲下來,拿起拖鞋,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05

我站在小區門口的時候,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早上九點,街道上人來人往。

有人拎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出來,有人牽著狗溜達,有人靠在公交站臺上等車。

每個人都那么正常,就好像今天是平常的一天,就好像我的世界沒有塌掉一樣。

我站在路邊發呆,手機一直震。徐思雨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沒接。她發微信說:“你在哪?我來找你。”

我沒回。

但過了一會兒,我看見她從街那頭跑過來,氣喘吁吁的。

她說她跑到我住的地方,沒看到我,又沿街找。

她拉著我的手,說:“走,去問他個清楚。”

我說不去。

我說:“問清楚了有什么用?他娶的人不是我。”

徐思雨急了,說:“你就不想知道為什么嗎?”

我蹲在路邊,看著地上的螞蟻爬來爬去。我說:“他已經說了,他配不上我。夠清楚了。”

但徐思雨不聽,她硬是把我拽上了出租車。

我跟司機報了一個地址——是林偉誠之前跟我提過的一個酒店。

他說過,他媽媽認識那家酒店的老板,如果辦婚禮可以去那里。

我想,他的婚禮可能在那里辦。

車開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花環和拱門。大紅的喜字貼在玻璃門上,門口擺著新郎和新娘的立牌。

男人是林偉誠,女人是早上樓下那個。

我的腿又軟了。徐思雨扶著我下了車,說:“你能不能打起精神?”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她往里走。

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司儀站在臺上,正在調試話筒。林偉誠站在臺下,和那個女人一起,正在跟親戚們合影。

我看到了他。

他看到我的一瞬間,臉色白得像紙。他手里的捧花掉了,旁邊的女人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我聽到有人在低聲議論:“那是誰啊?”

“不知道,可能是前女友吧。”

“這下有好戲看了。”

我站在紅毯的這一頭,離他大概十米遠。

這十米,我用了三年才走到,可到了終點,站在他身邊的不是我。

楊玉蘭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快步走過來,擋在林偉誠面前,壓低聲音說:“你來干什么?”

我說:“我來看看他要娶的是誰。”

她冷笑一聲:“看到了吧?你可以走了。”

我沒走。

我看著林偉誠,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那個女人這時候也走了過來,她挽著林偉誠的胳膊,笑容里帶著幾分得意。

她上下打量我,然后開口了:“你就是葉又菱吧?謝謝你以前的照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施舍。旁邊的徐思雨氣得咬緊了牙。

我看著那個女人,問她:“你知道他以前有女朋友嗎?”

她說:“知道啊。但那又怎么樣?他選擇了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得我生疼。

06

我站在那里,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林偉誠始終沒敢抬頭。他盯著地面,像要把地板看穿。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愧疚,還是后悔,還是別的什么。

楊玉蘭推了我一把,說:“快走吧,別在這里鬧,讓大家看笑話。”

我被她推得退了一步,站穩了。

我說:“我不鬧。我就是想問他一句話。”

我看著林偉誠,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能聽見:“林偉誠,這三年,你愛過我嗎?”

他渾身一震,終于抬起頭看向我。

他的眼睛紅了,嘴唇在發抖。他想說話,但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那個女人看他這個樣子,臉色變了。她挽緊他的胳膊,聲音抬高了幾分:“偉誠,你說句話啊。

林偉誠還是沒開口。

楊玉蘭急了,沖過來拽我的胳膊:“你別在這里丟人了!趕緊走!”

我被她拖著往外走,鞋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徐思雨上來攔,楊玉蘭推了她一把,說你們這倆小丫頭片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就在這時候,林偉誠終于開口了。

“媽!別拽她!”

他的聲音很大,大得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楊玉蘭愣住了,松開了我的胳膊。

林偉誠走過來,站在我面前。他不敢看我,低著頭說:“又菱,對不起。”

我說:“你已經說過了。”

他說:“我知道說多少遍都沒用。”

我等著他的解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覺得他不會開口了。但他還是說了,聲音很低,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我爸欠了別人兩百萬。”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下去,語速很慢,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撕下一塊肉:“那些人上周找到家里,說再不還錢就要收房子。他們說,只要我媽能找到關系,這事還能緩一緩。我媽找了趙曼妮她爸。”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那個女人。趙曼妮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林偉誠說:“趙曼妮她爸認識那些債主。只要趙家肯說一句話,債可以緩三年。但條件就是……我必須跟她結婚。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趙曼妮冷笑了一聲,說:“你別把自己說得那么委屈。我要是不愿意,你跪下來求我都沒用。”

林偉誠低著頭,沒反駁。

我看著他們,心里翻江倒海。原來是這樣。原來不是我配不上他,是他選了一條更容易的路。

但有個問題我還是想問。

“林偉誠,你說實話,你到底想娶誰?”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眼淚說明了一切。

我忽然不恨他了。

我恨的是他媽媽,恨這個操蛋的現實,恨我自己為什么沒有一個有錢的爸爸。

但我最恨的是,即使聽了這些,我還是有點心疼他。

我把目光移開,看著大廳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親戚們。我對徐思雨說:“我們走吧。”



07

徐思雨拽著我的手,咬牙切齒地說:“你就這么走了?”

我說:“不然呢?在這里讓他丟人現眼?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林家聯合趙家算計我一個外地姑娘?”

徐思雨氣得渾身發抖,但沒再攔我。

我轉身往外走,走得很快。我不想回頭,怕一回頭就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聲音:“站住。”

是趙曼妮。

她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走到我面前,攔住了去路。她從上到下打量我,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葉又菱是吧?”她說,“我剛才說了謝謝你的成全,你還記得吧?”

我沒說話。

她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個秘密,他媽媽從第一天就沒看上你。你以為是你自己運氣不好?不是的。你從一開始就是個備胎。他跟你好著的時候,他媽媽就在給他物色別的人。只不過都沒我條件好罷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得意,像是在炫耀一件寶貝。

徐思雨忍不住了,沖上去要跟她吵。我攔住了徐思雨,對趙曼妮說:“說完了嗎?”

趙曼妮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

我說:“你說完了,那我問你一句。你嫁給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人,你覺得你自己贏了?”

趙曼妮的臉色變了。

我笑了笑,對她說:“祝你們家這買賣,天長地久。”

說完我拉著徐思雨走了。身后傳來趙曼妮氣急敗壞的聲音,但我沒聽清她在說什么。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馬路上的車流和人潮。太陽很烈,曬得地面發燙,但我感覺不到熱。我整個人都是涼的,從里到外。

徐思雨在后面走上來,拉住我的手,說:“想哭就哭吧。”

我搖搖頭。

我說:“哭不出來了。

她看著我的樣子,哭了。她哭得比我厲害,一邊哭一邊罵林偉誠是混蛋,罵楊玉蘭是老狐貍精,罵趙曼妮是臭不要臉。

我沒哭。

我就站在臺階上,看著天氣很好,心里卻是一片廢墟。

那天下午我回到出租屋,把房門鎖上,倒在床上。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放著今天早上的畫面:林偉誠穿著新郎禮服,摟著趙曼妮,在陽光底下拍婚紗照。

那個畫面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我。

我想起半年前,他摟著我說“等我們結婚的時候,我要好好抱著你照張相”。現在他抱著別人,笑得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燦爛。

原來不愛一個人,可以偽裝,可以偽裝到對方以為就是愛情。

我拿出手機,翻開我們這三年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到最后一條,我一條一條地看。越看越心涼,因為很多聊天記錄現在看來,都像是他在敷衍。

“嗯”

“好”

“知道了”。

這三年來,他對我說過多少次“我愛你”?我掰著手指頭數,發現最近三個月只有兩次。一次是我生日,一次是求婚的時候。

而我,每天都在說。

我把手機摔在枕頭上,把臉埋在被子里,終于放聲大哭。

08

第二天我沒出門。

我沒吃飯,沒喝水,沒洗臉沒刷牙。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沒電了,我懶得充。

徐思雨打不通我的電話,中午直接跑過來敲門。我聽到她的聲音,但我沒動。她敲了很久,最后我聽到她用鑰匙開門進來了。

她看到我的樣子,眼圈又紅了。

她說:“你這么躺著,是要把自己餓死?”

她去廚房翻了翻,冰箱里只有幾個雞蛋和一把青菜。她給我做了碗面,端到床邊,說:“起來吃點東西。

她坐下來,耐心地說:“又菱,你別這樣。你越是這樣,那些人越高興。”

我說:“我知道。”

但我還是不想動。

那碗面放在床頭柜上,從熱變涼,我一口沒動。徐思雨坐了兩個小時,最后嘆了口氣,說:“我先走了,你看著辦吧。

她走以后,房間里又恢復了安靜。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又開始回放那些畫面。它們像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每一個細節都那么清晰。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偉誠說過,他爸欠了人錢。但具體數字是多少,什么時候欠的,他跟趙曼妮是什么時候認識的?這些事,他從來沒跟我提起過。

我回想他最近幾個月的狀態,才發現我錯過了那么多信號。

他經常加班到深夜,回來的時候一臉疲憊。

他接電話的時候總要避開我。

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少說話,甚至越來越少看我。

我以為是他工作壓力大,但其實是他在做選擇。

我忽然有點恨自己。恨自己為什么那么遲鈍,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點發現異常,恨自己為什么不問清楚。

但更恨的還是他。

為什么不跟我說?

如果真的愛我,為什么不跟我一起想辦法?難道我葉又菱就只能跟著享福,不能跟著扛事嗎?

想到這里,我翻身坐起來。

我拿起床頭的手機,充上電,開機。十幾條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彈出來,都是徐思雨和同事的。我翻了翻,沒有林偉誠的。

也是,他今天結婚,哪有時間管我。

我打開微信,找到林偉誠的號,猶豫了很久,還是點進去了。

我打了一行字:“你真的愛過我嗎?”

刪掉。

又打了一行字:“如果你缺錢,為什么不告訴我?”

又打了一行字:“祝你幸福。”

我看了很久他的頭像,最后什么也沒發。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照著一排排整齊的車位。樓下沒有婚車,沒有氣球,沒有白色拱門。

一切都結束了。

那天晚上我吃了那碗涼了的面。面條已經坨了,黏在一起,但我覺得能吃下去。我一口一口地吃,眼淚一滴一滴地掉進碗里。

一邊吃,一邊罵自己沒出息。

但我知道,我還是得活下去。



09

那之后的一周,我把所有精力都用來處理那堆爛攤子。

退婚紗、退酒店、取消婚宴,每一個電話打過去都要重復一遍同樣的話:“婚禮取消了,幫我退一下。”對方問原因,我只能說“個人原因”。

電話那頭總能聽到一兩聲意味深長的“哦”,然后就是一句“定金不退哦”。

我說好。

前前后后搭進去兩萬多塊錢,都是我的積蓄。

我媽打電話來問怎么回事,我沒敢說真話,只說婚事取消了,因為性格不合。

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沒事,回來媽給你燉湯喝”。

我一聽這話,眼淚又下來了。

半個月后,我終于把那些爛攤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出租屋的窗邊,天氣很好,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我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發現我的生活好像跟以前沒什么不同。

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日子一天天過。

只是手機里少了一個人的消息。

我拿起手機,翻到相冊,找到那張合照。那是在一座公園拍的,他摟著我,笑得陽光燦爛。我看著看了很久,最后點了刪除。

手機彈出一個提示框:“確認刪除此照片嗎?

我點了確認。

那張照片消失了,就像他一樣,從我的生活里徹底消失。

我看著空蕩蕩的相冊,心里忽然涌上一陣說不出的輕松。不是不痛了,只是痛過了,像發了一場高燒,燒退了,人還是虛的,但已經死不了了。

我把手機放下,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鏡子里的我瘦了一大圈,但精神還行。

我把頭發扎起來,穿上一件干凈的襯衣,拿起包,出門去上班。

走下樓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太陽。陽光刺眼,但我沒躲。

走到小區門口,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林偉誠。

他穿著皺巴巴的T恤,胡子拉碴,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起來比婚禮那天還憔悴。他站在那里,看到我,眼睛一亮,但馬上又暗淡下去。

我停下腳步。

我們隔著三米遠,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終于開口:“又菱,我……”

“你來干什么?”我打斷他。

他張了張嘴,說:“我離婚了。”

我愣了一下,但沒說話。

他說:“趙家沒幫忙。我爸的事沒人管,我家破產了,房子也收走了。她嫌我沒用,結婚半個月就鬧離婚。”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里涌上來的是惡心還是什么,我分不清。我只覺得這個人站在我面前,讓我覺得陌生。

“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我問。

他說:“我想跟你道歉。”

我說:“你已經道過歉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

我說:“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我繞過他,走了兩步,他在身后喊了一聲:“又菱!”

我停下,沒回頭。

他說:“你罵我吧,打我也行,你別這樣……”

我轉過身看著他。

我說:“林偉誠,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他愣住了,隨后蹲在地上,把臉埋進手里,肩膀顫抖著。他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他哭,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

我真的不恨他了。恨一個人需要力氣,而我那點力氣,連活下去都要省著用。

我轉身走了。

10

兩個月后,我換了新工作。

薪水比以前少一點,但勝在清靜。

公司小,人少,不會有人問我“你那個結婚的事怎么樣了”。

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洗個澡就睡,日子過得簡單。

徐思雨給我介紹了幾個男生,我都拒絕了。我說現在不想談,她說你總不能一輩子單身吧。我說那又怎么了,一個人也挺好的。

十一月份的一個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下了公交,走路回出租屋。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我想進去買瓶水。

推開門,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發亂糟糟的,正站在貨架前,拿了一包最便宜的泡面,又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一張一張地數。

我從背后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他數完錢,轉過身,看到了我。

他的手一松,泡面掉在地上。

又菱……”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臉上多了幾道褶子,看起來老了十歲。他穿著那雙我認識的球鞋,鞋底已經磨得不成樣子。

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嘴唇顫抖了半天,擠出一句:“我對不起你……”

我沒有說話。

他忽然蹲下去,撿起那包泡面,又站起來,小聲問:“你……還好嗎?”

我說:“挺好的。”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說:“我知道我沒資格問,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句,你……你原諒我吧,不然我這輩子良心都不安。”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很平靜。沒有什么波瀾,沒有恨意,也沒有心疼。

我說:“林偉誠,我說過了,我不恨你。你不欠我什么了,我也不欠你的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能原諒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原諒不原諒,重要嗎?你的人生還要繼續,我的人生也是。”

他不說話了。

我走到收銀臺前,買了一瓶水,付了錢,走出便利店。

十一月的風吹在臉上有點冷,我裹了裹外套,走在路燈下。身后的便利店傳來叮咚一聲,我知道他走出了門,站在那里看著我。

我沒回頭。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邊的梧桐樹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看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移。

打開出租屋的門,我換上拖鞋,倒了一杯水,站在窗邊。

樓下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車燈閃過又熄滅。我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圓,掛在天上,又白又亮。

我想起一句老話: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是啊,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我關上窗戶,拉上窗簾,躺到床上。手機響了,是徐思雨發來的消息:“又菱,周末出來吃飯不?我剛發現一家好吃的火鍋。”

我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我閉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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