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入伙梁山時間太晚,他雖曾生擒武松、力挫林沖,卻始終無法擁有屬于自己的地位嗎?
宣和五年秋,安定州連旱四月,禾苗卷葉,城里貼出重金懸賞,誰能引雨便封上賓。
人群才散,一個肩負灰布劍囊的青年道士已經站在鼓樓前,他叫喬道清,涇原人,十五歲進崆峒山,隨山中異人學符咒、煉氣御風。傍晚,他在州衙后院布下七星盤,口念《洞玄靈章》,鼓點一落,大雨夾雷傾盆而下。城民歡呼,知州卻起了私心,賞銀只給三成,還暗使衙役押人回府,“術士無憑,還是看牢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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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道清冷笑,袖中桃木符劍一點,燭火自滅,院墻陡起黑風。第二日拂曉,知州與兩名主薄橫尸階下,喬棄官服,披道袍遁出關中。彼時河東節(jié)度田虎割據十數州,急需能人,喬自薦,被授“護國靈感真人”軍師,住昭德城,道冠華麗,出入八騎前呼后擁。
梁山泊一百單八將此刻已掛朝廷旌節(jié),改綠林游擊為正面攻堅,宋江自認兵法嫻熟,卻低估了法術的威懾。對田虎首戰(zhàn)選在蘇林嶺,先鋒秦明、雷橫、李逵領千騎夜襲。山谷霧濃,喬道清立于嶺巔,口占七字咒,黃沙直卷如巨幕,旌旗瞬息盡沒。塵埃散去,五百余名步卒連同三名頭領被桃木符索縛住,動彈不得。那道士淡淡一句:“將軍且息怒,改日再敘。”
失了先鋒,宋江親率兩萬兵出昭德城南。傍午時分,赤日灼地,忽聞空中連響三聲怪嘯,軍陣亂作。武松提戒刀猛沖,被喬一指點住腳下方石,“咔”的一聲竟陷半尺,膀大如他也移不開半步;林沖提八寶麒麟槍護著宋江突圍,卻被無邊塵浪逼得睜不開眼。陣后卒子驚呼:“頭領,這風里像有針!”喊聲未落,前軍隊列已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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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眾將第一次體會到“拳怕少壯,兵怕符咒”不是戲言。唯一能對答的只有入云龍公孫勝。那夜,帳中燈火噼啪,宋江壓低聲音問策,公孫勝搖頭:“此人同修北斗正法,與貧道根底相似。只憑法器相搏,難分勝負,還須高明指點。”于是他連夜奔二仙山求師。羅真人掐指默算,取出五色雷符三道相授:“彼以風助形,你以雷破局,可解其煞。”
三日后,昭德城外烏云驟集,五雷轟頂,電蛇亂舞。喬道清引風旗,風聲卻被雷吼壓碎;他試以赤砂畫罡,符紙剛起便自燃成灰。電光中,公孫勝空手踏罡而來,喝聲震耳:“喬道清,可還執(zhí)迷?”桃木劍已被雷火熔斷,喬見勢不支,索性按劍下拜:“道友法高,喬某愿獻一臂之力,止戈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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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順之后,他的本事立刻見效。征王慶時,前軍誤中白夫人幻境,草木俱成妖影。喬取羊角壺灌符水,命卒子一飲而盡,幻象如鏡花碎裂,梁山大軍得以長驅直入,擒王慶于洞庭湖口。又一役,他剖析劉敏反叛的暗線,使宋江避過埋伏。無奈天罡、地煞座次早已釘死,喬雖功勞不小,座位卻在末行。夜談閑語里,不少老兄弟嘀咕:“這道爺若早幾年來,何至無名無號?”
邊緣化的意味越來越濃。每逢酒宴,魯智深必執(zhí)意與公孫勝對酌,少有人記得旁桌的那位新來軍師。喬不說破,只在營外經聲低詠,指沾清露畫符于石,似在丈量離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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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臘尚未決戰(zhàn),江州來報崆峒山有師門舊函相召。喬收拾一柄錕鋙古劍,夜里拜別公孫勝:“塵世殺機未已,奈何道心難安。若有緣,再會紫霄峰頂。”公孫勝默然相送,只回一句:“天道昭昭,珍重自便。”天明,營兵尋遍渡口,只見江面霧深,一葉小舟漸行漸遠。
幾年后,曾在浪里翻滾的梁山好漢多折沖沙場,故友名單一頁頁劃去,那道人是否重歸深山,還是行走江湖,不得而知。《水滸》里寫盡人世沉浮,卻讓這位旁門術士保全性命,也許正是要提醒世人:在刀光血影的江湖,早一步、晚一步,都可能決定是英名赫赫,還是悄然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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