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白居易說:"年老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古典詩詞中的相思,有著獨特的浪漫風格,是中國人所特有的,既含蓄又濃烈,既婉轉又真摯的一種特有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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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島的詩句“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描繪了秋風吹過渭水,落葉飄灑長安的景象,表達了對遠方故友的思念。舒亶則在酒醉中等待故友,期盼風雪夜歸人的到來,用“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滿長安道”的詩句表達了思念之情。
這些詩句被許多網友用來傳遞男女之間的相思之情,從友情的牽掛到愛情的思念,雖然感情的內涵多姿多彩,但表達的形式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仿佛是一種心靈之間真實的對話,唯美而動人。
如果愛情要用浪漫和詩意來表達,讓我們看看古人是如何運用一溪風月、滿山花海等元素來傳遞相思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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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君之出矣,紅顏轉憔悴。
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
自君之出矣,明鏡罷紅妝。
思君如夜燭,煎淚幾千行。
—唐?陳叔達《自君之出矣》
對于相思情愛,用蠟燭作比喻的最經典莫過于李商隱的詩句:“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這里面不僅表現了一寸相思一寸灰的纏綿與熾烈,還展現了即使相見無望也要追尋到底的執著和堅定。
甚至在知曉相思可能徒勞無益的情況下,李商隱仍堅持到底,絕不放棄,直至生命結束。
讀慣了李商隱式的纏綿悱惻的詩句,再來看陳叔達的詩,會給人一種質樸清新的感覺。獨守空房的女子思念遠方的夫君,她的心情就像深夜燃燒的蠟燭,滿含熱淚,煎熬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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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畫面更為真實感人,更突出了相思帶來的痛苦。正因為這種“煎心且銜淚”的痛苦,女子的容顏才會憔悴,心情才會如此憔悴和傷心斷腸。
心愛的人不在身邊,她無心再梳妝打扮,加上相思的痛苦煎熬,怎么能不讓人容顏憔悴、傷心斷腸呢?
雖然這種思念比不上李商隱的詩句那么唯美浪漫,但它抓住了煎熬心腸這一重點,深深打動了人心。
蠟燭流淚我也流淚,燭心煎熬我也煎熬,這種畫面感被杜牧轉化為另一種風情: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
賀鑄則深情哀嘆:憔悴。憔悴。蠟燭銷成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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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
攜琴上高樓,樓虛月華滿。
彈著相思曲,弦腸一時斷。
—唐?李冶《相思怨》
唐代才女李冶曾用“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這句話來形容夫妻關系的復雜微妙。在愛情中,她同樣深陷其中,內心的相思之情如同茫茫大海一般無邊無際。
她用海水來比喻相思之情,一方面表明海水雖然深邃,但仍然無法比擬她對愛人的思念之情;另一方面也表示海水雖然有邊際,但她的相思卻如同浩渺無邊的海洋一般沒有盡頭。這種表達方式從平面的長寬到立體的深度,全方位地抒發了她內心的思念之情,讓人們感受到這種情感的深刻與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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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冶雖然身在道觀,但她的內心卻時刻惦念著紅塵中的情感。她與許多名士都有過緋聞,其中包括韜晦奇才朱放、茶圣陸羽、詩僧皎然以及五言長城劉長卿。每一段感情都讓人驚世駭俗,但每一次愛戀都無疾而終。在這種情況下,她只能獨自攜琴登上高樓,彈著相思曲,望著明月光,任由斷人腸的思念之情在心中涌動。
除了李冶以外,白居易也在他的詩中用海水來比喻相思之情。他寫道:“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覺海非深。”這句話強調了相思的深不可測與無窮無盡。此外,樂婉也用“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的詩句來表達相思之情的深遠。與李冶不同的是,白居易和樂婉更側重于用海水作為比較對象,以此來強調相思的深不可測和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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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唐?溫庭筠《新添聲楊柳枝詞二首?其二》
王維用紅豆表達對故友李龜年的思念,希望他能夠多采集紅豆,這種表達方式比較含蓄。而溫庭筠則更為直接地用紅豆表達相思之情,并將紅豆嵌入玲瓏骰子的紅點中,以描述女子深入骨髓的思念。這種入骨的纏綿與浪漫,令無數人感動,恨不得自己成為玲瓏骰子中的紅豆。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采摘紅豆足以讓人相思綿綿,而紅豆入骨再加上一句“入骨相思知不知”,這樣的情詩怎能不讓人心神蕩漾。這就像深愛的女子在男子耳旁低語,“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深情地囑咐他不要違背約定。
盡管牛希濟也用紅豆表達思念,但“紅豆不堪看,滿眼相思淚”這句話終究顯得有些單薄,無法與溫庭筠的詩句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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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君之出矣,不復理殘機。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唐?張九齡《賦得自君之出矣》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多少人曾用張九齡的這句詩來表達深深的相思之情。盛唐時期的名相展現出了非凡的才華,他用筆一揮,就創作出了中華兒女無論身處何處都會產生的情感,這種情感適用于世間所有的情感。
相比之下,這首《賦得自君之出矣》更富有生活氣息,更適合用來傳遞男女之間的相思之情。張九林突破了以明月來期盼團聚的陳詞濫調,他從月圓入手,用月圓到月缺的自然變化過程,表達了思婦因思念丈夫而逐漸憔悴的心情。
“思念你就像那滿月,每個夜晚都在減弱著清輝”,這句話生動地表現了女子對丈夫的思念,每個夜晚都在減弱著清輝,夜夜清瘦容顏,人比月牙瘦。這個比喻非常符合古代女子的深閨心理,消瘦的容顏也消磨了人心,使她無心織布,日夜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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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詩十九首開始就流傳著“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到了張九齡這里有了更具體的畫面感。他把思婦的憔悴比喻成滿月逐漸減損清輝,這種相思憔悴帶著皎潔晶瑩的情感,宛如女子純潔無邪的心靈。這也是無數個癡情女子的縮影,她們都像李白詩中所寫的“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或者是杜甫詩中描述的“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她們的思念之情如此真摯深切,畫面如此澄凈空明。
但不管望月懷遠的狀態如何,世人心中所期盼的,就像呂本中所說的那樣:“恨君卻似江樓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團圓是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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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
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閑。
—五代?李煜《長相思?一重山》
簡媜說她的思念像一座秋山的落葉,但反話正說,不重而重。在李煜的筆下,思念不言重,不言深,而直言艷,就像滿山楓葉丹,熱烈耀眼。尤其這如火般炙熱的楓葉,是女子在目送男子走過一重山、兩重山,直到萬重山后才慢慢看遍。
山遠天高,山高水長,這樣的思念又怎會不濃烈。從菊花開到菊花殘,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秋風的吹拂。塞北的鴻雁已經展翅高飛,回歸南天,然而女子心中思念的那個人,卻仍然沒有歸來。
只剩下女子獨自面對一簾風月閑,這閑不是百無聊賴,也不是怡然自得,而是良辰美景無人與共的哀怨連連。同樣寫長相思,納蘭的“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也表達了遠隔千山萬水的思念,恨不能相逢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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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絲絲弄輕柔,煙縷織成愁。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難重省,歸夢繞秦樓。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
—宋?王雱《眼兒媚》
海棠花還沒有下雨,梨花已經提前開出了潔白的雪花。春天已經過了一半,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這流逝的春光所打動。
即使王雱的本意是惋惜這春光易逝,但是后人們卻更愿意記住梨花先雪與海棠未雨的美好浪漫。
實際上,王雱何嘗不想留住這春光無限,尤其是與妻子龐氏曾經的美好時光。但是,他患上了類似于現代的抑郁癥,病情嚴重時像失心瘋一樣,不斷傷害著龐氏。
王雱的父親是一代名相王安石,他只能忍痛替兒子做出決定,將兒媳龐氏改嫁他人。此事被稱為“王太祝生前嫁婦”。
此后,王雱越發郁郁寡歡,只能將滿懷的相思之情訴諸于筆端,“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
他對妻子的思念,就像丁香不展時的憂傷郁結,還想如豆蔻共結連理,一往情深深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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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的情感,有人痛苦如燭燃燒,有人憔悴如月虧盈,有人思念深如海,有人紅豆刻骨銘心,有人相思只在于楓葉的丹紅,有人相思只在于豆蔻的梢頭。
無論采用何種表達方式,對于深愛的人來說: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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