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Andreas從昏沉中醒來。
房間里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輕微的嗡鳴。他瞇著眼找了一圈,Luca不在——對了,今天有排練,那個總在 Philharmonie 待到深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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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柜上放著一杯 Glühwein,已經涼透了。Andreas嘴角動了一下,心想 Luca 一定是趕在他出門前特意煮的。他最愛喝這個,必須滾燙,加肉桂和橙片,冬天握在手里像捧著一小團火。
可這次他沒計較溫度。因為是 Luca 做的。
他撐著坐起來,渾身像被碾過。體溫計顯示 41 度,柏林十二月的冷空氣在窗外呼嘯,他的身體卻像一座失控的熔爐。他不在乎。他慢慢挪到沙發上,把那杯冷掉的酒喝完,腦子里飄著些模糊的感激——至少 Luca 還想著他。
五分鐘后,事情開始不對了。
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視野邊緣發黑,手指開始痙攣。Andreas摸出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幾乎憑著本能按下了數字 1。
Glorismed 醫院的急救熱線。他給自己設的緊急聯系人,不是 Luca,不是任何親近的人,是一家醫院的總機。
救護車撕開柏林傍晚的車流,警笛聲尖銳得刺耳。四個醫護人員沖進別墅,翻遍每個房間,最后在他臥室的沙發上找到他——已經失去意識, alone。
ICU。呼吸機。心臟輔助裝置。Felix 醫生紅著眼睛給他接上一堆管線,第二次嘗試后,心跳終于穩住了。
Felix 站在床邊,從頭頂看到腳尖,心里罵了一萬句。他是 Andreas 從泰國時期就認識的老朋友,四個發小里唯一還跟他有聯系的,現在成了他的私人醫生。他知道 Andreas 得的是什么病,知道這種病多罕見,知道 Andreas 瞞了所有人——包括那個會為他煮 Glühwein 的人。
他差點就撥通 Luca 的電話。
但 Andreas 醒過一次,在麻醉的間隙,用眼神求他。Felix 咬著牙,把話咽回去。他守著那個承諾,像守著一扇門,把 Luca 擋在外面。
那杯 Glühwein 還在廚房的臺面上,杯底沉著沒化開的糖。Luca 排練完回家,會發現別墅空著,會發現 Andreas 的手機落在沙發上,會發現——或者不會發現——那個人又一次獨自去了醫院,又一次選擇不告訴他。
有些關系里,"為你好"是一種單向的沉默。一個人以為保護是不讓對方擔心,另一個人可能永遠不知道,自己曾被排除在什么樣的夜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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