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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廚房,盯著砧板上那根胡蘿卜看了很久。
刀尖壓下去的時候,胡蘿卜滾了一下,我又把它擺正。切絲的時候要先切片,片要切得薄,薄了才能切出均勻的絲。這是結婚第一年,婆婆教我的。她說,會做飯的女人,日子才過得細。
我那時候信。
手機在灶臺邊震了兩下,我瞥了一眼,是微信,大姑姐發來的。
"弟妹,下個月的錢記得按時打過來,我看上一套新沙發了,比上次那套貴兩千,你那邊沒問題吧?"
我沒回。繼續切胡蘿卜。
結婚這五年,大姑姐的微信我已經能做到條件反射式地忽略了。每個月兩萬二,從我工資卡里扣,轉到她卡上,雷打不動。最開始是一萬五,說是補貼她兒子上補習班;后來漲到兩萬,說是姐夫生意周轉;現在兩萬二,理由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一直在給。
胡蘿卜絲切好,我把它們碼進盤子里。絲很細,均勻,整整齊齊地躺在那里,像我這五年的每一天。
手機又震了。還是她。
"弟妹?看到了嗎?你要是有困難就說一聲,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我擦了擦手,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看到了。"
然后放下。
客廳里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他回來了。我聽見他脫鞋的聲音,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的聲音,然后是他走進臥室,關門的聲音。
沒有"我回來了"。
也沒有問我"在做什么"。
我關了火。今晚的菜不用做了。反正他多半也不會上桌。
轉身的時候,我看見窗臺上那盆綠蘿。葉子有點黃,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澆水了。以前每天都會記得,現在總是忘。
我想起什么,走到陽臺,從柜子最底下翻出一個舊相框。照片里是我們結婚那天,他摟著我笑,我低著頭也在笑。那時候他說,他會對我好一輩子。
我把相框放回去。
沒扔。但也沒打算再拿出來看。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短信,銀行的。工資到賬通知,兩萬八。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停車場那輛他新買的車。貸款是我簽的字,月供也是我的卡在扣。
我突然想,如果我消失了,這個家會怎么樣。
大概會先發現沒人按時打錢吧。
然后才會想起,哦,家里還有個我。
01
民政局的辦事大廳很安靜。
我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看著墻上那個紅色的"離"字,突然覺得這個字很陌生。筆畫那么少,看起來很輕,但它真的很輕嗎?
手機響了。
我看了一眼,是大姑姐。
我按掉了。
三十秒后,又響了。還是她。
我又按掉。
第三次響起的時候,旁邊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只好接起來。
"弟妹!"大姑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響亮,"上個月的錢你怎么晚了兩天?我都跟商場說好了,就等著錢到賬去提貨呢!"
我捏著手機,指關節有點發白。
"姐,我上個月加班多,忙忘了。"
"哎喲,我就說嘛,你這孩子就是太實在了,工作那么拼干什么?身體要緊啊。對了,這個月記得按時打啊,我那個沙發——"
"姐,"我打斷她,"我現在有點事,回頭再說。"
"行行行,那你忙。錢的事別忘了啊!"
她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了閉眼。
"林可?"叫號的聲音響起。
我站起來,看見他也站了起來。我們之間隔著三個空位,誰也沒有先走,最后是我動了,他跟在后面。
辦手續的是個年輕姑娘,看起來比我小幾歲。她接過我們的材料,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問:"都是自愿的嗎?"
"是。"我說。
"是。"他也說。
"財產分割沒有異議?"
"沒有。"
"孩子撫養問題——"她頓了頓,"你們沒有孩子。"
"對,沒有。"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平靜。
五年沒懷上,他媽說是我的問題。我去檢查過,沒問題。他沒去過。
姑娘在鍵盤上敲了一會兒字,然后說:"那請稍等,十分鐘后來拿證。"
我們走出辦事窗口,又回到等候區。這次我們坐得更遠了,中間隔了五個空位。
我盯著地板上的瓷磚看。灰白色的瓷磚,有規律的紋路,干干凈凈。我突然想起我們家的地板,那些我每個周末都會拖一遍的地板,現在是誰在拖?
大概沒人拖了吧。
"林可。"他突然開口。
我轉過頭。
他在看手機,沒看我。
"房子我媽說了,給我留著,你就別想了。"
我沒說話。
"車貸你那邊還剩八期,我會還的。"
"不用。"我說,"我自己會處理。"
"那隨你。"他把手機收起來,"對了,我姐那邊——"
我看著他。
他沒往下說。
"你姐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他把頭轉開,"就是這個月的錢,你還是給一下吧,畢竟她也不知道我們的事。"
我笑了。
不是那種覺得好笑的笑,是那種突然覺得,原來是這樣的笑。
"孟翔,"我說,"我們馬上就不是夫妻了。"
"我知道。"
"那憑什么我還要給你姐錢?"
他皺起眉:"你以前不都給了嗎?"
"以前是以前。"我說,"以前我是你老婆,我給你姐錢,別人說我賢惠,說我懂事。現在我不是了,我給她錢,那叫什么?"
"你這人怎么這樣?"他聲音有點高,"我姐對你不好嗎?過年過節都給你發紅包——"
"兩百。"我說,"她給我兩百,我給她兩萬二。"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他說不出來。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幾秒鐘,然后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去了。
我繼續盯著地板。
十分鐘到了。我們拿到了兩個紅本子。封皮是紅的,但里面裝的是兩個人分開的證明。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我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本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已經走到停車場了。沒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本子。
還有點燙。
手機又響了。
這次我直接接起來。
"弟妹!你怎么總是不接電話啊!"大姑姐的聲音在聽筒里炸開,"我跟你說,那個沙發商家說今天必須定,你現在馬上給我打錢,兩萬二,聽到了嗎?"
我捏著離婚證,看著上面的鋼印。
"姐,"我說,聲音很輕,"我剛離完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
然后爆發了。
"你說什么?!"
02
大姑姐在電話里喊了快五分鐘。
我沒掛,但也沒把手機貼在耳朵上。我把它放在面前,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間,聽著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像是在很遠的地方。
"你們怎么能離婚?!""我弟弟知道嗎?!""你是不是背著他偷偷去離的?!"
我等她喊累了,才把手機重新拿起來。
"姐,"我說,"孟翔就在旁邊,你要不要跟他說話?"
她那邊突然沒聲了。
我轉頭看了一眼,他已經坐進車里了,但沒發動。透過車窗,我能看見他在打電話,表情很煩躁。
"你等著。"大姐說完就掛了。
我把手機收起來,在民政局門口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去哪。
我們的房子是婚前他家買的,寫的他的名字。我住了五年,但從法律上講,我從來沒有擁有過它。離婚協議簽的時候,我沒要這個房子。他媽當時在場,說了一句"識趣"。
我當時想回一句,但最后還是沒說。
太累了。
我打開手機地圖,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選了一家快捷酒店,走過去。
路上經過一家蛋糕店。櫥窗里擺著各種各樣的蛋糕,有個小姑娘趴在玻璃上看,她媽媽蹲在旁邊說:"等你生日的時候,媽媽給你買最大的那個。"
小姑娘笑了。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我想起我們結婚那年,我過生日,他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我等了一整天,到晚上十點,他發微信說公司臨時有事,回不來了。
我說沒關系。
其實也確實沒關系。
后來的生日,我都不跟他說了。自己下班買個小蛋糕,回家一個人吃。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媽打來電話,問我給孟翔做什么好吃的了沒有。
我說做了。
其實沒做。我在吃蛋糕。
但我不能說我在過生日,因為如果我說了,她會說:"哎喲,那你還有心思吃蛋糕?孟翔晚上要加班,你給他做點夜宵送過去啊。"
所以我不說。
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微信。
"你住哪?把地址發我。"
我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個問號發過去。
他很快回了:"我媽讓我問的,她說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把手機鎖屏,繼續走。
酒店前臺是個小伙子,看起來挺年輕的。我報了身份證號,他辦手續的時候抬頭看了我一眼。
"您一個人嗎?"
"嗯。"
"住幾天?"
我愣了一下。對,住幾天?
"先住一天吧。"我說。
拿了房卡,上樓,開門,進去。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衛生間。窗外能看見馬路,車來車往。
我坐在床邊,把包放下,從里面拿出那個紅本子。
離婚證。
我翻開看了看,照片是上周拍的。照片里的我面無表情,看起來很冷靜。
其實拍照的時候我在發抖。
工作人員說:"笑一個。"
我沒笑。
她又說了一遍:"笑一個吧,別那么緊張。"
我還是沒笑。
最后她說:"那就這樣吧。"
咔嚓一聲。
我把本子合上,放進包里,拉上拉鏈。
然后躺下。
天花板很白,白得晃眼。我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我們剛結婚的時候,躺在新房的床上,他說:"以后我們每天晚上都能這樣躺在一起了。"
我說:"嗯。"
他說:"你開心嗎?"
我說:"開心。"
那時候是真的開心。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語音通話,還是大姑姐。
我接起來。
"你在哪?"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我弟說你沒回家,你去哪了?"
"酒店。"
"哪個酒店?我去找你!"
"姐,"我說,"你找我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她聲音又高了起來,"你們離婚這么大的事,你憑什么不跟我說?!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都跟人家約好了,就等著你的錢去提貨,你現在跟我說你離婚了?那錢怎么辦?!"
我坐起來。
"姐,"我說,"我離婚了,以后我的錢,跟你沒關系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再給你,打錢了。"
她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她說:"林可,我把你當弟妹,你就這么對我?"
我沒說話。
"這五年,我哪次找你要錢,你不是痛痛快快給了?你現在跟我弟離婚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姐,"我說,"我痛快嗎?"
"你——"
"我每次給你錢的時候,你問過我一句'你手頭緊不緊'嗎?你問過我一句'這個月能不能晚兩天'嗎?你知道我為了每個月湊這兩萬二,加了多少班嗎?"
"那你自己愿意的!"
"對,"我說,"我愿意。因為那時候,我是孟翔的老婆。我給我大姑姐錢,天經地義。但現在不是了,姐,我現在誰都不是。"
我掛了電話。
然后關機。
03
酒店的熱水不太熱。
我站在花灑下面,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水汽慢慢爬上來,把鏡子模糊了,我的臉也變得模糊。
這樣也挺好。
我不太想看清楚自己的樣子。
出來的時候,墻上的鐘指向晚上九點。我坐在床邊,拿起手機開機。消息提示音響了很久,一條接一條。
大姑姐的,十幾條。
孟翔的,兩條。
他媽的,五條。
還有幾個是同事的,問我明天上不上班。
我一條都沒點開。
餓了。
我點了外賣,一份炒飯,一份紫菜蛋花湯。備注寫了"不要蔥"。
等外賣的時候,我把手機相冊打開,翻到很后面,找到五年前的照片。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他媽介紹的,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人老實,工作穩定。
照片里的他穿著白襯衫,笑得有點拘謹。我坐在他對面,端著水杯,也在笑。
那天他送我回家,在樓下說:"我覺得你挺好的。"
我說:"我也覺得你挺好的。"
然后他說:"那我們試試?"
我說:"好。"
就這樣。
也沒有什么轟轟烈烈,也沒有什么非你不可。就是覺得,年紀到了,該結婚了,遇到一個看起來還可以的人,就結了。
外賣到了。
我拿著手機下樓取,外賣小哥看了我一眼,說:"姐,你沒事吧?眼睛有點紅。"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眼睛。
濕的。
"沒事。"我說,"謝謝。"
回到房間,我把飯盒打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炒飯里有蔥。
我又吃了一口。
還是有蔥。
我把勺子放下,盯著那盒炒飯看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手機,給外賣小哥發了條消息:"我在備注里寫了不要蔥。"
他很快回了:"不好意思啊姐,商家可能沒看到,我幫您反饋一下。"
我說:"不用了。"
然后我繼續吃。
一邊吃一邊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就是突然覺得,很累。
五年了,我每次在外面點餐,都會寫不要蔥。因為我不愛吃蔥。但孟翔愛吃,所以在家做飯的時候,我會放很多蔥。
他從來沒問過我,你愛不愛吃蔥。
就像他從來沒問過我,你愿不愿意每個月給我姐兩萬二。
他只是告訴我,我姐需要錢,你轉給她吧。
然后我就轉了。
一轉就是五年。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孟翔。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林可,"他說,"你在哪?"
"酒店。"
"哪個酒店?我去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
"我媽讓我來的,"他說,"她說讓你把上個月的錢還回來,那是我媽給我姐的,不是你的。"
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孟翔,"我說,"上個月的錢,是從我的工資卡里轉出去的。"
"那又怎么樣?我媽說那是她讓你轉的,錢是她的。"
"她的?"我笑了,"那這五年,我轉給你姐的那些錢,是誰的?"
他沉默了。
"孟翔,"我說,"你心里清楚,那些錢是我的。你跟你媽說,我不會還的。"
"林可!你別不識好歹!"
"我不識好歹?"我站起來,"那你識好歹?你跟你媽,跟你姐,哪個識好歹?"
"你——"
"我告訴你孟翔,這五年我給你姐的錢,我會找律師算清楚。該我的,一分都不會少。"
我掛了電話。
然后把手機扔在床上,坐下來,繼續吃那盒有蔥的炒飯。
吃完了,我擦了擦嘴,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張律師。
是我同事介紹的,之前幫她打過一場離婚官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喂,您好?"
"您好,請問是張律師嗎?"
"是的,您哪位?"
"我叫林可,是劉敏介紹的。我想咨詢一下,關于離婚后財產追討的問題。"
"您稍等。"她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您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
"是這樣的,我跟我前夫離婚了,但是在婚姻存續期間,我轉給他姐姐的錢,我想追回來。"
"轉了多少?"
"五年,每個月兩萬二,有時候更多。"
她那邊安靜了幾秒鐘。
"您稍等一下,我算一下。"
我聽見她在計算器上按的聲音。
"如果按您說的,五年,每個月兩萬二,那就是一百三十二萬。"
一百三十二萬。
我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女士?"她的聲音傳過來,"您還在嗎?"
"在。"我說,聲音有點抖。
"這種情況,如果您能證明這筆錢是您個人財產,且轉賬行為并非您自愿,我們可以嘗試追討。但您需要提供完整的轉賬記錄,以及您前夫和他姐姐之間的關系證明。"
"我明白了。"
"您方便的話,可以來事務所詳細談談。"
"好,謝謝。"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一百三十二萬。
我這五年,到底在干什么?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張律師看起來三十多歲,短發,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說話很干脆。
"林女士,您帶資料了嗎?"
我把手機遞過去,打開銀行APP,給她看轉賬記錄。
她拿著手機,從上往下滑,一直滑到五年前。
"每個月都是二十二號?"
"對。"
"收款人都是同一個人?"
"對,我前夫的姐姐,孟靜。"
她抬起頭看我:"您前夫知道這些轉賬嗎?"
"他讓我轉的。"
"有證據嗎?"
我愣了一下:"什么證據?"
"聊天記錄,錄音,任何能證明這些轉賬是他要求您轉的。"
我打開微信,翻了很久,找到幾條孟翔的消息。
"我姐說這個月要多兩千,你看著辦吧。"
"錢記得按時打,別讓我姐等。"
"我姐問你怎么還沒轉,你是不是忘了?"
張律師看完,點了點頭:"這些可以作為證據。但我要提醒您,這種案子不太好打。"
"為什么?"
"因為從法律上講,這些轉賬都是您主動操作的。雖然您說是您前夫要求的,但他可以說是您自愿贈與他姐姐的。"
"我不是自愿的!"
"我明白,"她說,"但您需要證明您不是自愿的。這很難。"
我坐在那里,突然覺得很荒謬。
我辛辛苦苦工作五年,每個月把錢轉給一個根本不關心我的人,現在我想把錢要回來,反而成了我的錯?
"那我怎么辦?"我問。
"我建議您先跟您前夫和他姐姐溝通,看能不能協商解決。如果不行,我們再走法律程序。"
"我昨天跟他們說了,他們不承認。"
"那就只能起訴了。"她說,"但您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場官司可能會打很久,而且結果不一定如您所愿。"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手里的手機。
屏幕上還停留在我和孟翔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是離婚那天,他發的。
"車貸你那邊還剩八期,我會還的。"
我沒回。
因為我知道,他不會還的。
"林女士?"張律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想起訴。"我說。
"您確定?"
"確定。"
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點了點頭:"好,那我需要您提供所有的轉賬記錄,聊天記錄,還有您和您前夫的結婚證,離婚證,以及您前夫和孟靜的關系證明。"
"我會準備的。"
走出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突然覺得很不真實。
我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手機響了。
是媽。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可可,"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你離婚了?"
我心里一緊:"媽,你怎么知道?"
"孟翔他媽剛才來家里了,說你離婚了還不肯給他們家還錢,讓我勸勸你。"
我閉了閉眼:"媽,我沒有欠他們錢。"
"那你為什么不給?"
"媽!"我聲音有點高,"那是我的錢!我為什么要給?"
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可可,"她說,"媽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但是離都離了,就別鬧了。你一個女孩子,鬧得太難看對你沒好處。"
"媽,我沒有鬧。"
"那你還要起訴他們?"
"誰告訴你的?"
"孟翔他媽說的。她說你要告他們,讓他們還錢。"
我深吸了一口氣:"媽,那本來就是我的錢。"
"可是你都給他姐了啊。"
"我是被逼的!"
"怎么叫被逼?"她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當時答應給的時候,怎么不說被逼?"
我說不出話來。
"可可,"她的語氣軟了一些,"媽不是說你不對,但是你都給了五年了,現在突然要回來,人家會怎么想?你以后還要不要在這個圈子里混了?"
"媽,"我說,聲音有點抖,"我不想混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想混了!"我大聲說,"我這五年到底混到了什么?混到了一個每個月都來要錢的大姑姐?混到了一個連我生日都記不住的老公?混到了一個把我當取款機的婆婆?媽,我混到了什么?"
她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電話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可可,"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媽。"我說,"我從來沒有這么冷靜過。"
我掛了電話。
然后蹲在路邊,抱著膝蓋,哭了很久。
路過的人看我,我也不管。
我就是想哭。
哭完了,我站起來,擦了擦臉,打開手機,給張律師發了條消息。
"我準備好了,什么時候可以起訴?"
她很快回了:"您把資料準備齊,我們盡快立案。"
"好。"
我把手機收起來,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來。
一停下來,我就會想起過去那五年。
那些我以為是為了家庭的付出,那些我以為是理所應當的忍讓,那些我以為總有一天會被看見的犧牲。
原來從來沒有人在意。
05
立案比我想象的要快。
三天后,張律師通知我,法院已經受理了案子。
"接下來就是等開庭,"她說,"大概需要一到兩個月。"
"這么久?"
"這已經很快了。"她說,"您要做好心理準備,對方肯定會反駁。"
"他們會怎么說?"
"最常見的說辭就是,這些錢是您自愿贈與的,他們沒有強迫您。"
"可是我有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只能證明是您前夫要求您轉的,但不能證明您不是自愿的。"
我沉默了。
"林女士,"她說,"我必須實話告訴您,這場官司勝算不大。但如果您堅持,我會盡力。"
"我堅持。"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著窗外。
這是我新租的房子,一室一廳,家具很舊,但便宜。一個月一千二,對我現在來說,剛剛好。
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林可?"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
"你是?"
"我是孟靜的老公,趙建國。"
大姑姐的老公。
"你找我有事?"
"林可,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們家有意見,但是我想跟你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
"你先聽我說,"他的聲音很誠懇,"我知道這五年你給了靜靜很多錢,我們心里都記著。但是你現在突然要起訴我們,這不太合適吧?"
"哪里不合適?"
"你想啊,這錢你都給了五年了,要是真的不愿意,你早就該說了。現在突然說不愿意,誰信呢?"
我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給了五年,就得一直給下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斷他,"趙建國,我告訴你,那是我的錢,我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給。我現在不想給了,就是不給。你們要是不服,法庭上見。"
"林可,你別沖動——"
我掛了電話。
然后拉黑了他。
接下來的幾天,我接到了很多電話。
孟翔的,孟靜的,孟翔他媽的,甚至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號碼,說是他們的親戚。
每個人都在勸我,說我不該起訴,說我這樣做太絕情,說我以后會后悔。
我一個一個地聽完,然后一個一個地掛斷。
最后我直接換了號碼。
律師說得對,這場官司很難打。
但我不在乎。
我只是想要回屬于我的東西。
一個月后,開庭通知下來了。
我坐在法庭上,看著對面的孟靜和趙建國。
孟靜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發盤起來,看起來很體面。
她看見我,冷冷地掃了一眼,然后轉過頭,跟她的律師說話。
法官入席,宣讀了案情。
"原告林可訴稱,在其與被告孟翔婚姻存續期間,被告孟翔多次要求原告向其姐姐孟靜轉賬,累計金額一百三十二萬元。原告認為,該轉賬行為并非其真實意思表示,故要求被告孟靜返還該款項。"
"被告孟靜辯稱,該款項系原告自愿贈與,被告從未強迫原告轉賬,且原告在轉賬時從未表示過異議。"
法官看向我:"原告,請出示證據。"
張律師站起來,遞交了厚厚一沓材料。
"這是原告的銀行轉賬記錄,以及原告與孟翔的聊天記錄,證明轉賬行為系孟翔要求原告所為。"
法官接過材料,翻看了一會兒。
"被告方?"
孟靜的律師也站起來:"我方認為,即使是孟翔要求原告轉賬,也不能證明原告不是自愿的。原告在轉賬時,從未向孟翔或孟靜表示過拒絕或異議。"
法官點了點頭:"原告方,對此有何回應?"
張律師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來。
"法官,"我說,聲音有點抖,但很清晰,"我沒有異議,是因為我那時候是孟翔的妻子。我以為,作為妻子,我應該支持丈夫的家人。但我現在才明白,那不是支持,那是被利用。"
"原告請坐。"法官說。
我坐下。
法庭沉默了幾秒鐘。
"本案將擇期宣判。"法官敲了敲法槌,"退庭。"
走出法庭的時候,孟靜追上來。
"林可!"
我轉過身。
她站在我面前,臉色很難看。
"你滿意了?"她說,"你毀了我弟弟,現在又要毀了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五年來每個月都會跟我要錢的女人,這個每次過年都會給我發兩百塊紅包的女人,這個曾經笑著說"弟妹,你真好"的女人。
原來我從來不認識她。
"孟靜,"我說,"我沒有毀任何人。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那是你自己給的!"
"對,我給了。"我說,"但現在我想要回來,不行嗎?"
"你——"
"孟靜,"我打斷她,"你這五年,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問過我'弟妹,你過得好不好'嗎?"
她愣住了。
"沒有,對吧?"我笑了,"你只會問我'錢什么時候到賬',你只會跟我說'這個月我需要多少',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人,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取款機。"
"我沒有——"
"你有。"我說,"你們都有。孟翔有,你有,你媽有。你們從來沒有問過我愿不愿意,你們只是告訴我,我應該怎么做。"
我轉身往外走。
"林可!"她在后面喊,"你會后悔的!"
我沒回頭。
走出法院大樓,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雨滴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手機響了。
是張律師。
"林女士,您還好嗎?"
"還好。"
"剛才您說的那番話,很有力。"
"謝謝。"
"但我還是要提醒您,宣判結果可能不會太理想。"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站在雨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每個人都在急匆匆地趕路,沒有人注意到我。
就像過去五年,沒有人注意到我一樣。
我拿出手機,翻到相冊,找到那張結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的我,以為自己嫁給了一個會保護我的人。
但現在我知道了,我嫁給的,只是一個需要我的人。
他需要我的錢,需要我的付出,需要我的忍讓。
但他從來不需要我。
我把照片刪了。
然后走進雨里。
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但沒關系。
反正都會干的。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銀行賬戶。
余額還有三萬。
夠了。
夠我重新開始了。
06
判決書下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手機震了一下,是張律師發來的消息。
"林女士,判決結果出來了,您有空嗎?我們見面談談。"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個字:"好。"
律師事務所還是上次那間,張律師坐在辦公桌后面,臉上的表情讓我心里一沉。
"林女士,請坐。"
我坐下,看著她手里那份文件。
"結果不太理想。"她說,"法院判決孟靜返還您三十萬。"
"三十萬?"我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我轉給她一百三十二萬,她只需要還我三十萬?"
"法院認為,大部分轉賬發生在您婚姻存續期間,且您在轉賬時從未表示過異議,因此難以認定為被脅迫。但考慮到離婚后您的訴求,法院酌情判決返還部分款項。"
我坐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我不接受。"好一會兒,我才說出這句話。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我要上訴。"
張律師看著我,沉默了幾秒鐘:"林女士,上訴的成功率很低,而且會花費更多時間和精力。"
"我不在乎。"
"您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站起來,"麻煩您幫我準備上訴材料。"
走出律師事務所,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遠處的燈火,突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喂?"
"林可?"是個女人的聲音,很陌生。
"你是?"
"我是趙欣,孟靜的高中同學。我聽說你們的事了,我想跟你聊聊。"
我皺起眉:"我們沒什么好聊的。"
"等等!"她急忙說,"我知道一些關于孟靜的事,可能對你有幫助。"
我停下準備掛斷的手。
"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們見面談吧。"
我猶豫了一下:"在哪?"
"你說個地方,我過去。"
最后我們約在一家咖啡館。
趙欣比我想象中年輕,大概三十出頭,穿著很普通的休閑裝。她看見我,主動伸出手:"你好,我是趙欣。"
我跟她握了握手,坐下。
"你說你知道一些事?"
她點了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么?"
"你先看看。"
我打開文件夾,里面是一沓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我看了第一頁,心跳突然加快。
那是孟靜和一個叫"阿偉"的人的聊天記錄。
"孟翔又讓他老婆給我打錢了,這個月兩萬二,哈哈哈。"
"你弟弟對你可真好。"
"好什么好,他就是個廢物。要不是我當年幫他找的工作,他現在還在家里啃老呢。"
"那你弟媳婦知道嗎?"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孟翔跟她說那錢是給我的,她就傻乎乎地給了。"
"你不怕她發現?"
"發現什么?錢都在我賬上,她能怎么辦?"
我翻到下一頁,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
"孟翔說他老婆最近有點懷疑了,讓我收斂點。"
"那你怎么說?"
"我說我最近要換沙發,需要錢。"
"哈哈哈,你這招可真絕。"
"她那個人就是死心眼,孟翔讓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好騙得很。"
我合上文件夾,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是真的?"
趙欣點點頭:"我和孟靜是高中同學,大學之后就沒怎么聯系了。前段時間同學聚會,她喝多了,把手機給我看,炫耀她弟弟老婆每個月都給她打錢。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偷偷拍了幾張照片。"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因為我看不下去。"她說,"孟靜這個人,從高中開始就喜歡占別人便宜。但這次太過分了,那可是一百多萬。"
我看著那個文件夾,感覺胸口堵得慌。
"我可以把這些作為證據嗎?"
"可以,"她說,"我已經做了公證。你拿去用吧。"
"謝謝你。"
"不用謝,"她站起來,"我該走了。對了,這些聊天記錄里,還有一些關于孟翔的事,你可能需要看看。"
她走后,我坐在那里,把剩下的聊天記錄看完。
越看,心越涼。
"孟翔說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啊?他不是結婚了嗎?"
"結婚了怎么了?他說他老婆不懂他。"
"那他老婆知道嗎?"
"不知道,孟翔讓我千萬別說出去。"
"你這個當姐姐的,就不管管?"
"管什么?只要他每個月按時讓他老婆給我打錢,他愛干什么干什么。"
我把文件夾合上,閉上眼睛。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五年,我不只是個取款機,還是個笑話。
手機響了,是孟翔。
我接起來。
"林可,你瘋了嗎?你居然要上訴?"
"對,我要上訴。"
"你知道這會給我們家帶來多大麻煩嗎?"
"那不關我的事。"
"林可!"他聲音高了起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亂來,我不會放過你!"
"不會放過我?"我笑了,"孟翔,你還能拿我怎么樣?把我當提款機?對不起,我現在不是了。"
"你——"
"對了,"我說,"你在外面的女人,過得還好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在外面的女人,過得還好嗎?"我一字一句地說,"孟翔,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說,"我現在只想告訴你,這場官司,我一定會打到底。你們一家人,一個都跑不了。"
我掛了電話。
然后給張律師發了條消息,把照片發過去。
"張律師,我這里有新證據,明天我去找您。"
她很快回復:"好的,明天見。"
我走出咖啡館,外面的風很大,吹得我腦子清醒了一些。
我掏出手機,翻出那些聊天記錄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看。
每看一張,心就涼一分。
最后我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著天空。
天很黑,沒有星星。
就像我這五年的生活,一點光都沒有。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要自己發光。
07
第二天一早,我把所有證據交給了張律師。
她看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林女士,有了這些證據,我們的勝算大多了。"
"真的?"
"真的。"她說,"這些聊天記錄可以證明,孟靜明知這些錢不是您自愿給的,而是孟翔以您的名義給的。這已經涉及到欺詐了。"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我會盡快準備上訴材料,爭取早日開庭。"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接到了媽的電話。
"可可,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沉默了一會兒:"媽,我沒有鬧。"
"你還說沒有鬧?人家孟家現在整個親戚圈都在說你的壞話,說你忘恩負義,說你不識好歹!"
"那您覺得呢?"
"我?"她的聲音頓了頓,"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是可可,做人要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媽,"我說,"我不想跟他們相見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
"我不是倔,我只是想要回屬于我的東西。"
她嘆了口氣:"你爸說了,你要是缺錢,家里可以幫你。"
我鼻子一酸:"媽,我不缺錢,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可是你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我說,"媽,您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生活,沒有人在意我的故事。
但這就是生活,不是嗎?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喂?"
"林可?"是個男人的聲音,很陌生。
"你是?"
"我是孟翔。"
我愣了一下:"你換號了?"
"對,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我們見面談。"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林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但是我真的有話跟你說。"
我沉默了幾秒鐘:"說吧。"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們見面。"
"在哪?"
"還是老地方,那家咖啡館。"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就是那家咖啡館。
"好。"
半小時后,我坐在咖啡館的角落,看見孟翔走進來。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滿血絲。
他坐在我對面,沉默了很久。
"你想說什么?"我打破沉默。
"林可,"他說,"我想跟你道歉。"
我沒說話。
"這五年,是我對不起你。"他說,"我不應該讓你給我姐那么多錢,我不應該瞞著你在外面借債,我不應該……"
他說到這里,突然停住了。
"你不應該什么?"我問。
他低下頭,沒說話。
"你不應該在外面有女人,對嗎?"
他抬起頭,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說,"孟翔,你現在來跟我道歉,有用嗎?"
"我知道沒用,"他說,"但是我真的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你的對不起,值幾個錢?"
"林可,你別這樣。"
"我哪樣?"我笑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沉默了。
"林可,"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來找你,不只是為了道歉。"
"那還為了什么?"
"我想求你,把那些證據銷毀。"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你說什么?"
"我說,那些證據,我希望你能銷毀。"
"為什么?"
"因為那些東西如果被法院看到,我姐會坐牢的。"
"那又怎么樣?"
"林可!"他聲音高了起來,"那是我姐!我唯一的親人!"
"那我呢?"我也提高了聲音,"我是什么?我這五年算什么?"
他說不出話來。
"孟翔,"我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上訴嗎?"
他搖搖頭。
"因為我不想再當傻子了。"我說,"這五年,你們把我當傻子,我也真的像個傻子一樣,你們說什么我信什么,你們要什么我給什么。但現在我不想了,我想要回屬于我的東西,這有錯嗎?"
"沒錯,但是——"
"沒有但是。"我打斷他,"孟翔,這是你們欠我的,我一分都不會少要。"
"那我姐怎么辦?"
"那不關我的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林可,你變了。"
"是嗎?"我笑了,"大概是吧,畢竟誰也不想一輩子當傻子。"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可!"他叫住我。
我轉過身。
"你就真的一點情分都不念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孟翔,"我說,"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情分嗎?"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
我轉身走出咖啡館。
外面陽光很刺眼,我抬手擋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
手機響了,是張律師。
"林女士,二審開庭時間定下來了,下個月十五號。"
"好的。"
"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說,"這次,我一定要贏。"
08
二審開庭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襯衫,黑色的褲子,頭發扎起來,化了個淡妝。
張律師看見我,點了點頭:"很好,看起來很精神。"
我笑了笑:"謝謝。"
走進法庭,我看見孟靜和她的律師已經坐在那里了。
孟靜看見我,眼神閃躲了一下,然后轉過頭去。
法官入席,宣讀了案情。
"現在開始庭審,原告方請發言。"
張律師站起來,開始陳述:"法官,我方認為,一審判決認定事實不清,適用法律不當。根據我方新提交的證據,被告孟靜明知原告林可轉賬給她的錢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被告孟翔以原告名義支付的款項。這已經構成了欺詐行為。"
她說著,遞交了一份材料。
"這是被告孟靜與他人的聊天記錄,清楚地顯示了她明知這些錢不是原告自愿給的,卻依然收下,并在聊天中炫耀。"
法官接過材料,仔細看了一會兒。
"被告方,對此有何回應?"
孟靜的律師站起來:"法官,我方認為這些聊天記錄的真實性有待考證,且即使真實,也不能證明被告有欺詐行為。被告收到錢時,是原告主動轉賬的,被告有理由相信這是原告的真實意愿。"
"原告方?"
張律師轉過身,看向我。
我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法官,"我說,"我想說幾句話。"
法官點了點頭:"請說。"
"這五年,我每個月都會給孟靜轉兩萬二。起初,我前夫孟翔跟我說,他姐姐家里有困難,需要幫助。我當時想,既然是一家人,幫忙也是應該的,所以我就轉了。"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是我后來才知道,這些錢,孟靜并不是真的需要。她只是想要,而孟翔就讓我給。我像個提款機一樣,他們需要的時候就來按一下,錢就出來了。"
"我從來沒有拒絕過,因為我以為,這是我作為妻子應該做的。但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應該,那是被利用。"
法庭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法官,"我說,"我只是想要回屬于我的東西,這有錯嗎?"
法官看著我,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原告請坐。"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法庭繼續進行,雙方律師你來我往,爭論不休。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擇期宣判。
走出法庭,孟靜追上來。
"林可!"
我轉過身。
她站在我面前,臉色蒼白。
"你滿意了?"她說,"你毀了我!"
"我沒有毀你,"我說,"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那是你自己給的!"
"對,我給了。"我說,"但你知道嗎?如果你當時問我一句'弟妹,你過得好不好',如果你哪怕有一次,真的把我當成家人,而不是取款機,我不會走到這一步。"
她愣住了。
"孟靜,"我說,"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人,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工具。所以現在,我不想再當你的工具了。"
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她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是張律師。
"林女士,今天您表現得很好。"
"謝謝。"
"我有信心,這次我們會贏。"
"真的?"
"真的。"
掛了電話,我突然哭了起來。
不是那種大聲哭,是那種無聲的,眼淚一直流,停不下來的哭。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在哭這五年的委屈,可能是在哭那些被浪費的時間,也可能只是單純地覺得,太累了。
哭完了,我起身去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我,眼睛紅紅的,但是眼神很清澈。
我突然想起,好久沒有這樣看清楚自己了。
這五年,我一直在看別人,看孟翔的臉色,看孟靜的需求,看婆婆的期待。
我從來沒有看過自己。
現在,我終于可以看見自己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喂?"
"林可,我是孟翔的媽。"
我愣了一下:"您找我有事?"
"可可,"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想跟你談談。"
"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可可,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但是你能不能看在我們曾經是一家人的份上,放過孟靜?"
我笑了:"阿姨,您覺得,我為什么要放過她?"
"因為她也不容易啊,她有孩子要養,有家庭要顧,你要是真的告她,她會坐牢的!"
"那我呢?"我問,"這五年,我容易嗎?我也有生活要過,也有未來要計劃,但是你們有誰關心過我?"
她沉默了。
"阿姨,"我說,"您打這個電話,是因為您心疼孟靜,但您有沒有想過,這五年,有誰心疼過我?"
"可可——"
"您不用再說了,"我打斷她,"我不會撤訴的,這是我最后的底線。"
我掛了電話。
然后把她的號碼也拉黑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趙欣。
"林可,你還好嗎?"
"還好。"
"我聽說二審開庭了,怎么樣?"
"還不錯,律師說我們贏的幾率很大。"
"那就好,"她說,"對了,我這里還有一些關于孟靜的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什么事?"
"孟靜這些年,不只是從你這里拿錢。她還從其他人那里借了很多錢,加起來有上百萬。"
我心里一驚:"她借那么多錢干什么?"
"賭博。"
我愣住了。
"她有賭博的習慣,這些年輸了不少錢。她從你這里拿的錢,很多都拿去還賭債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五年,我不只是在養一個貪婪的女人,我還是在幫她還賭債。
"林可,你還在嗎?"
"在。"我說,聲音有點抖。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謝謝你告訴我。"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
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想起這五年,每次孟靜找我要錢,我都會問一句:"姐,你要錢干什么?"
她每次都會說,買家具,孩子上學,家里周轉。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原來都是假的。
原來這五年,我不只是個傻子,我還是個笑話。
手機又響了,是張律師。
"林女士,判決結果出來了。"
我心跳突然加快:"什么結果?"
"法院判決,孟靜返還您一百二十萬,外加這些年的利息。"
我聽到這個數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真的?"
"真的。"她說,"恭喜您,林女士。"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里,哭了很久。
這次不是委屈的哭,是釋然的哭。
這五年,我終于等到了一個公道。
09
判決下來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孟翔的電話。
"林可。"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什么事?"
"我姐進醫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聽到判決結果,受不了刺激,昏倒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那你打電話給我干什么?"
"我想問你,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心軟嗎?"
"孟翔,"我說,"你覺得我應該心軟嗎?"
"她是我姐!"
"那我呢?"我反問,"我是什么?我這五年算什么?"
他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說:"孟翔,你現在來跟我說這些,有用嗎?判決已經下來了,你們該還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可是我們還不起啊!"
"那不關我的事。"
"林可,你怎么變得這么冷血?"
我笑了:"我冷血?那你們呢?你們這五年對我做的那些事,你們有心嗎?"
他沉默了。
"孟翔,我告訴你,這一百二十萬,你們必須還。如果還不起,我會申請強制執行,該拍賣的拍賣,該凍結的凍結。"
"你——"
"別再來找我了。"我說完,掛了電話。
然后拉黑了他。
手機又響了,是媽。
"可可,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么?"
"孟靜進醫院了,聽說挺嚴重的。"
"我知道。"
"你知道?"她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那你還不去看看?"
"媽,"我說,"我為什么要去看她?"
"可可!你怎么變得這么冷漠?"
"我不是冷漠,我只是不想再當傻子了。"
"可是人家現在住院了啊!"
"那又怎么樣?"我說,"媽,您知道這五年我過得有多辛苦嗎?您知道我為了每個月湊那兩萬二,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嗎?現在他們出事了,您就讓我心軟,讓我原諒,憑什么?"
她沉默了。
"可可,"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媽知道你不容易,但是做人要有良心啊。"
"良心?"我笑了,"媽,您去問問孟靜,她這五年對我有良心嗎?她拿著我的錢去賭博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什么?"她的聲音突然變了,"她拿你的錢去賭博?"
"對。"我說,"您以為她要錢干什么?買家具?補貼孩子?都是假的,她拿去還賭債了。"
"這……"她說不出話來。
"媽,"我說,"我不是冷血,我只是不想再被騙了。這一百二十萬,是我這五年用命換來的,我一分都不會放棄。"
我掛了電話。
然后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天很藍,云很白,陽光灑進來,房間里暖洋洋的。
但我的心,卻很涼。
不是因為他們,是因為我自己。
這五年,我到底在堅持什么?
我以為我在堅持婚姻,在堅持家庭,在堅持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好弟妹。
但現在我才明白,我堅持的,只是一個虛假的身份。
那個身份,從來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在這五年里,被一點一點地消磨掉了。
手機又響了,是張律師。
"林女士,孟靜那邊申請了延期支付,說她現在沒錢。"
"然后呢?"
"法院駁回了申請,要求她必須在一個月內支付,否則強制執行。"
"好的。"
"您這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說,"該我的,我一分都不會少要。"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開始寫一封信。
是寫給自己的。
"林可:
這五年,你過得很辛苦。
你每天早出晚歸,為了多賺點錢,加班到深夜。
你每個月都要想辦法湊夠兩萬二,哪怕自己只剩下幾千塊生活費。
你從來不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因為你要省錢。
你從來不敢跟任何人說你的委屈,因為你怕別人笑話你。
你以為你在為家庭付出,其實你只是在被利用。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你,終于明白,你不欠任何人的。
你唯一欠的,是你自己。
你欠自己一個道歉,欠自己一個擁抱,欠自己一個說'你辛苦了'的人。
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愛自己。
你要買自己想買的東西,吃自己想吃的飯,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你不用再為任何人委屈自己。
因為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你值得。"
寫完這封信,我把它打印出來,貼在墻上。
每天看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再當傻子。
一個月后,法院開始強制執行。
孟靜名下的房子被拍賣了,車子被扣押了,銀行賬戶被凍結了。
孟翔打來電話,在電話里罵我,說我沒有人性,說我會遭報應。
我聽完,掛了電話,然后拉黑了他。
媽又打來電話,說孟家的人都在罵我,說我太狠心。
我說:"媽,您覺得我狠心嗎?"
她沉默了很久:"可可,媽不覺得你狠心,媽只是心疼你。"
我鼻子一酸:"媽,我也心疼我自己。"
"所以你要好好的,知道嗎?"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突然覺得,終于結束了。
這五年的噩夢,終于結束了。
10
錢到賬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銀行到賬通知。
一百二十三萬。
本金加利息。
我看著那串數字,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會議結束后,我走出會議室,給張律師打了個電話。
"張律師,錢到賬了。"
"恭喜您,林女士。"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謝謝您,如果不是您,我不可能拿回這筆錢。"
"這是我應該做的。"她說,"對了,還有個事我要告訴您。"
"什么事?"
"孟靜那邊,想跟您見面。"
我愣了一下:"她想見我干什么?"
"具體我不清楚,但她通過她的律師聯系了我,說想跟您見面談談。"
我沉默了幾秒鐘:"我不想見她。"
"我理解,但是林女士,我建議您還是見見她。"
"為什么?"
"因為這件事,到這里應該有個了結了。"她說,"不管是對您,還是對她,都需要一個真正的結束。"
我想了很久,最后還是答應了。
"好,在哪見?"
"她說就在她家附近的咖啡館。"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
我不知道見面會發生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會再心軟了。
三天后,我坐在咖啡館里,看著孟靜走進來。
她瘦了很多,頭發有些花白,臉上全是疲憊。
她看見我,猶豫了一下,然后走過來坐下。
"林可。"
"你找我有事?"
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我想跟你道歉。"
我沒說話。
"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她說,"我不應該拿你的錢,不應該把你當成提款機,更不應該拿你的錢去賭博。"
"你知道就好。"
"林可,"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了,但是我真的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你的對不起,能讓我這五年的付出回來嗎?"我問。
她低下頭,沒說話。
"孟靜,"我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起訴你嗎?"
她搖搖頭。
"因為我想要一個公道。"我說,"這五年,我像個傻子一樣,你們說什么我信什么,你們要什么我給什么。我以為我在為家庭付出,其實我只是在被利用。現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欠你們的,我唯一欠的,是我自己。"
她看著我,眼淚掉了下來。
"林可,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知道錯了,然后呢?"我問,"你想讓我原諒你嗎?"
她沒說話。
"孟靜,我不會原諒你。"我說,"不是因為我狠心,是因為我不想再騙自己了。這五年,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我明白。"她說,聲音很小。
"但是,"我繼續說,"我也不會再恨你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因為恨也是一種束縛。"我說,"我不想再被任何東西束縛了,包括恨。"
她看著我,眼淚一直流。
"林可,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說,"這是我為自己做的決定,跟你無關。"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可!"她叫住我。
我轉過身。
"你會過得好的。"她說,"你一定會過得很好。"
我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走出咖啡館。
外面陽光很好,我抬頭看了看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是啊,我會過得很好的。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寫了一封辭職信。
這份工作我做了五年,為了每個月能多賺點錢,我一直在拼命加班。
但現在,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想換個工作,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第二天,我把辭職信交給了領導。
他看完,很驚訝:"林可,你要走?"
"對。"
"為什么?是工資不夠嗎?我可以給你加薪。"
"不是工資的問題,"我說,"我只是想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那好吧,公司會想念你的。"
"謝謝。"
一個月后,我離開了這個城市,去了南方的一個小城市。
那里天氣很暖和,人很友善,生活節奏很慢。
我在那里租了一個小公寓,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下班后會去海邊散步。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沒有人會問我為什么一個人。
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生活著。
有時候我會想起那五年,想起孟翔,想起孟靜,想起那些委屈,那些眼淚。
但現在,我已經不會再哭了。
因為我知道,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的我,是自由的。
11
半年后的一個周末,我在整理房間。
角落里有個舊紙箱,里面裝著我從老家帶來的東西。
我打開箱子,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張沙發,很舊,布藝的,米黃色。
那是我們結婚那年,婆婆給我們的舊沙發。她說新沙發太貴,舊的還能用。
我當時說:"好的媽,舊的也挺好。"
然后我就在那張舊沙發上,坐了五年。
看著那張照片,我突然想起,離婚前的最后一個月,孟靜給我發微信,說她要換新沙發。
"弟妹,你這個月的兩萬二記得打過來,我看上一套新沙發了。"
那時候我正坐在那張舊沙發上,看著她的消息,突然覺得很荒謬。
她要換新沙發,而我還在用她媽給的舊沙發。
現在想想,可能那時候我就已經決定要離婚了。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請問是林可女士嗎?"
"是的。"
"我是孟靜的兒子,孟澤。"
我愣了一下,記起來了,孟靜的兒子,今年好像十五歲了。
"你找我有事?"
"阿姨,"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我想跟您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
"對,替我媽說的。"他說,"我知道這些年我媽對您做的事,我媽告訴我了。我想替她跟您道歉。"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海。
"孟澤,你不用替她道歉。"
"可是——"
"你沒有錯,你不需要為大人的錯誤道歉。"我說,"你只需要記住,以后不要像你媽一樣,不要把別人的好當成理所當然。"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了,阿姨。"
"好好讀書,好好生活。"我說,"你的人生才剛開始,別讓過去的事影響你。"
"謝謝阿姨。"
掛了電話,我把照片放回箱子里,然后把箱子封好,放進儲物間。
該放下的,都放下了。
該開始的,才剛開始。
晚上,我一個人去了海邊。
海風吹在臉上,有點涼,但很舒服。
我脫了鞋,光腳踩在沙灘上,感受著海浪拍打腳踝的觸感。
天空很暗,星星很多。
我站在那里,看著遠處的海平線,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人生就像一場旅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風景。"
這五年,我走了很多彎路,遇到了很多爛人,經歷了很多痛苦。
但現在,我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路。
手機又響了,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媽發來的微信。
"可可,最近還好嗎?"
我笑了笑,打字回復:"很好,媽,我過得很好。"
發送之后,我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沙灘上只有我一個人,但我不覺得孤單。
因為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我終于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走了一會兒,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沙灘上留下了一串腳印,彎彎曲曲,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就像我走過的路。
但沒關系,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哪怕彎曲,哪怕曲折,只要方向對了,就會到達想去的地方。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路還很長,但我不怕了。
因為這一次,我是為自己而走。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來,又退回去。
帶走了我的腳印,也帶走了過去的一切。
我站在那里,看著遠處的燈火,突然覺得,生活還是挺好的。
至少,我還活著。
至少,我還有選擇的權利。
至少,我終于學會了對自己好一點。
夜深了,我轉身往回走。
路過一家便利店,我進去買了一瓶牛奶和一塊蛋糕。
回到家,我打開蛋糕,插上一根蠟燭,點燃。
今天是我的生日。
三十二歲。
沒有人記得,但沒關系。
我自己記得就好。
"生日快樂,林可。"我對著蠟燭說。
然后吹滅了它。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來海的味道。
我坐在新買的沙發上,吃著蛋糕,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舒服的一個生日。
沒有人打擾,沒有人要錢,沒有人讓我委屈自己。
只有我,和我自己。
就這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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