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近日，一則消息震動了金融圈：恒大海外清盤人將普華永道告上香港法庭，索賠570億人民幣。這是香港史上最大規模的企業索賠案之一。
起訴的理由并不復雜——恒大在2019年和2020年大規模財務造假，而作為其唯一核心審計師的普華永道，卻連續出具了“無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換句話說，普華永道用自己的金字招牌，給恒大的假賬蓋了個“真章”。
有了這張“通行證”，恒大得以繼續從市場融資，最終滾出了2萬億的債務雪球。
這一幕，似曾相識。
從安達信到普華永道，同一個劇本
2001年，美國能源巨頭安然公司破產。它虛增6億美元利潤，隱瞞24億美元到期債務，而為其背書的，正是當時全球第一大會計師事務所——安達信。
安達信不僅出具了嚴重失實的審計報告，還在事發后銷毀了數千頁材料。最終，這家擁有88年歷史、遍布全球85個國家、擁有8.5萬名員工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塌。
安達信的倒下，曾被認為是審計行業的“末日警鐘”。可誰能想到，二十多年后，同樣的劇本，換了個主角，又重新上演了。
恒大的造假規模，比安然有過之而無不及。據監管查明，2019到2020年，普華永道為恒大虛增收入5600億元，虛增利潤920億元。安然的數字，在恒大面前只是個零頭。
而更令人唏噓的是，為恒大服務的普華永道中國團隊，其核心骨干恰恰來自當年倒閉的安達信。這個被坊間戲稱為“安達信黑幫”的小團體，最終把老東家的命運，也帶到了新東家身上。
“橡皮圖章”是怎么煉成的
審計師的職責，是獨立、客觀、公正地審查企業財報，為投資者把好第一道關。可普華永道在恒大這里，徹底淪為了“橡皮圖章”。
有多離譜？2020年，普華永道抽樣恒大50個項目，其中37個被恒大要求替換，普華永道全部照辦。那些被標注“不許去”的樓盤，審計人員異常乖巧，直接換樣本。
更荒唐的是，據證監會查實，普華永道88%的項目走訪記錄是編造的，根本沒去現場。有些樓盤甚至還沒竣工，甚至是空地，審計報告上卻赫然寫著“已確認交付與收入”。
這不是審計，這是演戲。
而為了讓這出戲演得更逼真，普華永道與恒大每年進行兩次“最高級別閉門會議”，由許家印和普華永道最高層人士參加，地點在恒大中心頂層會所或香港四季酒店。會議有個特點：從不留書面紀要，口頭達成共識，“閱后即焚”。
直到恒大暴雷前三個月，普華永道出具的仍然是“無保留意見”。三個月后，眼見紙包不住火，普華永道火速辭職、緊急切割，吃相之難看，令人作嘔。
“我沒錯，是恒大管理層太狡猾”
面對清盤人的指控，普華永道的辯解是：造假是因為恒大管理層刻意隱瞞，審計不是萬能的，無法發現所有舞弊。
這套說辭，和當年的安達信如出一轍。
可問題是，你拿了客戶十二年的審計費，出具了十二年的無保留意見，到頭來一句“被騙了”就想撇清干系？如果審計師連客戶最基本的造假都發現不了，那審計的價值在哪里？如果連全球排名第一的會計師事務所都如此“無能”，資本市場的信任基石又從何談起？
這不是能力問題，是立場問題。不是發現不了，是不想發現。
當普華永道每年從恒大收取巨額審計費，當普華永道中國區的核心管理層為了留住大客戶不惜突破底線，當“獨立客觀公正”變成了一句空話，審計就不再是看門狗，而是看門狗變成了幫兇。
金字招牌，砸的是自己的腳
會計師事務所的立身之本，就是公信力。一旦公信力崩塌，再大的百年老店也會瞬間傾覆。
安達信當年被宣判無罪，但它依然倒閉了。因為市場和客戶已經不再信任它。信任這個東西，建立起來需要上百年，毀掉只需要一件事。
普華永道創始人塞繆爾在19世紀創立這家事務所時，立下鐵律：所有數字必須核對原始憑證，寧可丟生意，也不替客戶做假賬。“不做假賬”寫進了員工手冊，成為這家百年老店的立身之本。
可今天的普華永道，早已忘記了創始人的初心。當它的中國區主席每年拿走5000萬港幣薪資，當核心圈子“兩億俱樂部”每年分走兩億，當合伙人為了保住大客戶不惜聯手造假，這家公司就已經從“普華”變成了“樸實無華”的它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恒大的窟窿，終將由市場、投資者和納稅人來填補。而普華永道失去的，將是它最值錢的東西——信譽。
這一次，它還能像安達信那樣，指望被“宣判無罪”嗎？即便法律上無罪，市場和時間的判決，才是最嚴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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