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塔·梅里亞·科諾爾曾在一家州立精神病院里待了20多年。但她為什么會被送進去，至今仍是家族中的一個謎。她的曾外甥孫女黛比·漢尼根多年來一直試圖調取科諾爾的病歷。她認為，這些記錄或許能為家族中的心理健康問題提供線索，包括她大女兒的抑郁癥。

漢尼根曾兩次致信紐約州政府申請這些記錄。第二次，她還附上了女兒治療師的說明，稱這些細節將有助于“更好地了解他們的家族病史”。但兩次申請都被拒絕了。

一些感到沮喪的家屬和其他人士一直在推動紐約州及其他州修改法律，希望能夠公開早已去世祖先的精神健康記錄。他們的努力已經促成一些州調整查閱政策，包括馬薩諸塞州和華盛頓州，但在其他地方，改革推進緩慢，甚至毫無進展。

紐約州阿爾弗雷德居民道格·克拉克曾試圖調取曾祖父的記錄，但沒有成功。他說，這些記錄或許能幫助解釋他這一代家族成員中出現的抑郁癥和雙相障礙。“我們明明可以直接說，‘嘿，我們是后代，這是證明，現在把你們知道的告訴我們！’可就是不行，這真的讓我很惱火。”

19世紀，美國州立機構大量興建，用于收容精神疾病患者；到1890年，每個州至少都有一家。根據歷史記錄，這些機構被稱為“瘋人院”或“精神失常者收容所”，但收治理由五花八門，從“腦熱”“悲傷與焦慮”到“懶惰”“狂熱”以及“被丈夫遺棄”。

各地情況并不相同，但一些收容所逐漸留下了殘酷名聲：那里人滿為患，像倉庫一樣堆放病人，患者遭到忽視和束縛。后來，這些收容所逐步轉變為精神病醫院，但做法未必有所改善。到了20世紀，這些地方仍在實施后來被否定的治療手段，包括腦葉切除術和誘導昏迷。

美國預防自殺基金會首席醫療官克里斯廷·穆捷醫生說：“如果你的祖父死于心臟病，你會不會想知道？”“這是可以幫助你判斷自己需要保持多大警惕的信息。”

有多少病人死在州立醫院里，已無從確知，其中一些人還被埋在沒有標記的墓地。正在撰寫一本有關家族自殺史著作的歷史學家亞歷山德拉·洛德說，一些家庭甚至無法確認親屬何時去世，更不用說死因。她本人也曾艱難申請查閱紐約州有關她曾祖母的檔案。

古特馬赫說：“我大概每個月會接到兩次家屬的申請，希望查閱記錄，弄清自己家族的故事?！钡菡賳T告訴他，這類信息不能公開。

1996年頒布的一項聯邦法律保護每名病人的健康信息隱私，包括確診病情以及接受過何種治療。這項法律被稱為《健康保險流通與責任法案》，規定一個人去世后，其健康信息仍受保護50年。

一些州也有類似規定。俄亥俄州法律允許已故病人最親近的在世親屬申請查閱州精神衛生機構檔案中的信息；病人去世滿50年后，任何人都可以提出申請。緬因州也較容易查閱可追溯至這一時限的記錄。

但其他許多州限制更嚴。根據紐約州心理健康辦公室的一份聲明，紐約州允許這類記錄“永久”封存。州政府官員表示，這些記錄可以向病人本人及其直系親屬公開，但通常不會向關系更遠的后代公開；如果醫療專業人士“有正當理由”，也可以查閱；歷史學家若同意不點名具體病人，也可獲得查閱權限。

馬薩諸塞州過去也有類似嚴格限制，但在改革推動下，該州去年通過一項新法律，規定州立醫院中保存至少75年的記錄，以及去世至少50年的人員記錄，可以向公眾開放。

這一變化發生在一個委員會發布報告之后。該報告討論了州立機構長期存在的虐待和忽視歷史，其中包括蒙森一家州立醫院曾對病人實施絕育。一名委員會成員亞歷克斯·格林認為，州政府不公開這些記錄，等于是在“掩蓋”殘障人士數十年來遭受的虐待。

如今，一些人正試圖推動修改紐約州法律。今年，州參議員帕特·法希提出一項法案，規定病人去世滿50年或更久后，與其相關的記錄和信息應被視為歷史檔案，不再受隱私保護。

法希指出，紐約州精神衛生機構自身也有一段問題重重的歷史。她提到威洛布魯克州立學校，這是一所位于斯塔滕島的機構，曾有發育障礙兒童在那里生活在惡劣條件中。

來自奧爾巴尼地區的民主黨人法希說：“如果當事人已經去世，這些記錄就應當可以公開，以幫助家屬得到一個交代?！彼€表示：“從歷史中學習，是幫助我們看清未來如何做得更好的最佳方式之一?！睔v史學家表示，家庭若想了解祖先的精神健康史，仍有其他途徑。

像“祖源”這樣的網站可以付費查閱舊檔案，其中包括人口普查資料。這些資料能夠顯示，在人口普查進行時，某人是否身處州立機構。退伍軍人的軍人養老金檔案中，也曾包含個人精神健康狀況的細節。舊報紙上刊載了大量有關居民的消息，其中包括一些人何時被送入州立機構。

參與推動紐約州法律修改的圣約翰·費舍爾大學研究人員瑞安·蒂博多說，對家族精神健康史感興趣的人，可能遠比外界通常意識到的更多。20世紀50年代是美國大規模收容制度的高峰期，當時有超過50萬人生活在州立醫院中。“他們的后代無處不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