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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萊昂哈特:你記錄過許多并不理想的人類決策方式。就組織在招聘時常犯的錯誤而言,你能否談談最常見的幾種?畢竟,一個政黨提名候選人,本質上就是在為一項工作選人——也就是贏得選舉。
理查德·塞勒:招聘本來就很難,層級越高,越難選對人。對工作表現最可靠的預測,通常來自某種意義上的測試。如果你要招聘一名廚師,就讓她做一道菜。至于她能不能讓一家大型餐廳里的所有人高效協同,這就更難判斷了。你能設計什么測試來衡量這種能力?
如果沒有合適的替代指標,無法觀察一個人真正做這份工作時的表現,很多雇主就會轉向面試。但這有問題,因為非結構化面試對未來工作表現幾乎提供不了多少真正有用的信息,而這一點往往出人意料。
要說明挑選并評估成功領導者有多難,職業體育界主教練的糟糕招聘記錄就是一個例子。過去一年里,32支國家橄欖球聯盟球隊中有9支解雇了主教練,第10支則是主教練辭職。所有這些教練都經歷過嚴格的遴選程序,也都有履歷可查。可即便如此,單是一年內,人員更替率仍然超過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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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利害關系之大,選對總統候選人的程序至關重要。民主黨要找的,不只是一個能勝任世界上最艱難工作的人,還得是一個能在要到2028年才會發生的一場人氣競賽中勝出的人。
很多候選人此前從未參加過全國性選舉,也沒有任何人真正承擔過總統職責的全部范圍,因此,真正意義上的“測試”并不存在。即便如此,我認為,仍然有辦法在實質上改進這一過程。
萊昂哈特:你覺得民主黨在2028年最可能犯什么錯?塞勒:選出民主黨人自己最喜歡的候選人,而不是當選機會最大的那個人。
萊昂哈特:如果有人說,“可選舉性”根本無法預知,所以民主黨不如選自己最喜歡的人,然后寄望于好運,你會怎么回應?
塞勒:先說明一點,我并不認為我們現在談到的這種錯誤,在民主黨內部比在共和黨內部更常見。這只是人性使然:人們總會以為,別人和自己看法差不多。喜歡香菜的人,往往不理解為什么有人會那么討厭它;反過來也一樣。
如今,兩黨都遠遠談不上擁有多數選民。因此,下一任總統將會是那種既能吸引獨立選民,也能爭取對方政黨成員投票的人。民主黨不該只看自己和朋友覺得誰最令人興奮,而應該判斷,誰最有能力從那些投過特朗普票的人那里爭取到一些支持——這些人甚至可能已經投了他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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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哈特:我想,政界有些人會說,現行制度其實沒什么問題。過去幾十年,民主黨這邊通過這套制度產生了貝拉克·奧巴馬和比爾·克林頓,兩人起初都不被看好。那么,問題到底出在哪?
塞勒:這話有道理。但你忽略了運氣的作用。克林頓之所以在1992年成為被提名人,是因為更有分量的民主黨人沒有參選,他們當時認為喬治·赫伯特·沃克·布什不可戰勝。
至于奧巴馬,他第一次競選國會議員時落敗,后來在參議院競選中又得到了很多好運。所以,他們兩人的成功都不是注定的。誰又知道,有多少原本可能成長為變革型政治人物的人,在早期一次失利后就退出了?
這一次,候選人陣容很深,里面或許有一位甚至多位超級明星。但如果民主黨想提高2028年獲勝的概率,就該改進這一過程中的三個環節:第一,從現在到2028年競選正式開始之前這段時間;第二,初選的結構;第三,初選期間的電視辯論。
萊昂哈特:民主黨在2026年能做些什么,來幫助自己在2028年取勝?塞勒:在中期選舉期間,有意競逐總統的人通常會對自己的雄心顯得含糊而拘謹。不過,他們還是會以各種方式展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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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當下的局勢,還有一些面向公眾的活動可能更有成效。具體來說,從現在到11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應該集中在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上。眾議院和參議院的控制權都懸而未決,各州層面也有許多至關重要的選舉。
這樣做有很多好處。這些有意競逐總統的人里,有些本來就是黨內最出色的發言人,而且每個人背后都會有顧問團隊幫助打磨信息。有些人還握有可支配的資金。那就讓他們去幫助民主黨候選人贏下中期選舉。
在得到中期選舉候選人邀請的前提下——這一點至關重要——他們可以去參加市政廳活動,幫助設計廣告,就議題提供簡報,并直接與選民接觸。
這可以同時實現幾個目的。它既能幫助民主黨贏下中期選舉,從而制約特朗普政府,也能在州一級幫助確保2028年選舉公平且安全。
這還可以成為一個試驗場,讓人們在那些最終將決定2028年選舉結果的地方評估候選人。它也能讓候選人更了解搖擺選區選民真正關心的問題。
有些候選人已經在這樣做了。但我的建議是,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應設計一套機制,對那些成功獲得邀請、參與中期選舉助選的總統競逐者給予獎勵。其中一種辦法,就是把這類活動計入電視辯論的參選資格評定。
萊昂哈特:我們來說說初選本身。我猜,你大概不會認為,讓愛荷華州和新罕布什爾州這兩個規模小、代表性不足的州,長期在提名過程中扮演如此突出的角色,是一件理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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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你猜得沒錯,戴維。讓它們長期保有這種優先地位,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體現了我們行為經濟學家所說的“現狀偏誤”:人們會過度傾向于沿用過去的做法,即便改變早就勢在必行。比如,為什么有些信用卡零售交易至今還要求“簽名”,而那不過是用手指隨便劃幾下?
2024年,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終于嘗試調整初選日程,把南卡羅來納州排在新罕布什爾州之前。這個動機看上去有些可疑,因為當時仍在競選的拜登總統,曾在2020年贏得南卡羅來納州民主黨初選。
盡管如此,這種直覺是對的。數據并不支持這樣一種說法:愛荷華州和新罕布什爾州選民在挑選候選人方面有什么特殊本領。在這兩個州表現好的被提名人,在大選中也并沒有表現得特別出色。
面向2028年,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又一次在考慮新的初選日程。考慮到這次改革是在既沒有現任總統、也沒有壓倒性熱門人選的情況下進行的,現在正是一個好時機,可以按照最有利于政黨選出強勢候選人的方式來設計日程。
把愛荷華州和新罕布什爾州的選舉安排得這么早,實際上讓那里的選民比其他州擁有更大的影響力。為了維持一項延續已久的傳統,就去冒這樣一場至關重要選舉的風險,值得嗎?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應把重點轉向那些真正決定選舉結果的州,也就是搖擺州。一種做法是,安排兩次較早舉行、規模較小的“超級星期二”,并各自突出地理集中度,以壓低競選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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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先設一個“鐵銹地帶日”,由密歇根州、賓夕法尼亞州、威斯康星州,也許再加上明尼蘇達州舉行初選;隨后再設一個“陽光地帶日”,包括佐治亞州、北卡羅來納州、內華達州和亞利桑那州。即便只選其中兩個州,讓候選人集中投入,也完全可以。
目標是讓候選人直接面對那些最終會決定任何一場膠著選舉結果的選民類型。對像我這樣的經濟學家來說,這不過是一次直接明了的制度重構,目的是提高這個政黨的勝算。
萊昂哈特:看起來也在參選的拉姆·伊曼紐爾最近告訴我,他認為所有州都應該效仿新罕布什爾州的做法,允許獨立選民參加民主黨初選。如今,自認是獨立選民的美國人,人數已遠遠超過自認民主黨人或共和黨人的人。如果允許他們參加民主黨初選,就等于邀請他們進入這個黨的政治過程。你怎么看這個想法?
塞勒:是的,拉姆是個例外。多數政治人物談到自己的總統抱負時都很含蓄,而含蓄從來不在他的風格清單里。他的坦率,正是我欣賞他的諸多地方之一。和往常一樣,他觀察敏銳。
我同意他的看法:給獨立選民——甚至也許包括共和黨人——一個在民主黨初選中投票的渠道,是擴大民主黨吸引力的一個好辦法,也有助于選出能在搖擺州獲勝的候選人。
萊昂哈特:初選前的準備階段當然會有辯論,而現代辯論已經變得有些荒誕:候選人太多,篩選規則也值得懷疑。你會怎么改?
塞勒:我們不妨回到為一家大公司招聘首席執行官這個問題。哪家公司會把十幾個最看好的候選人一起請來,在現場觀眾面前辯論?顯然,還有很多更好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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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我們大概沒法取消政治辯論,但至少可以把它改得更好。其中一項改革,就是由民主黨全國委員會預先制定客觀標準,并且要有勇氣堅持按公式辦事,不管誰能入圍、誰不能入圍。
標準不應只包括慣常使用的早期民調和捐款人數。我前面提到的,在中期選舉中為候選人發揮積極作用,也可以算一項。另一項則可以是選舉履歷。一個在以往選舉中表現出色、并擔任過重要行政職務的候選人,應該優先于真人秀明星或體育評論員被納入辯論。我們不想把曝光機會給那些只是想增加媒體存在感的人。
萊昂哈特:那辯論形式呢?
塞勒:現行規則會激勵候選人拼命搶麥。我會改用國際象棋比賽的計時規則:每位參與者在整場辯論中擁有固定總時長。一旦時間用完,麥克風就會被關掉。
請注意,這條規則會促使候選人更有策略地分配自己的發言時間。至少能比別人多想一步,這會是我們下一任總統非常可貴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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