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一碗拉面

文/白海蓮

王菊拿著從快遞小哥送過來的郵件急急上樓進了家門，她找出剪刀把那郵件 放桌上開始拆封， 打開外包裝的小紙箱一個白色的布袋上印有幾個黑體字——和尚頭面粉。從紙箱取出有五斤裝的面粉袋，這是她從北山農人的平臺上網購的。王菊又仔細看了看那袋子上的字若有所思，思緒一下回到了北山那個小村莊，讓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在那個小村里吃過的用和尚頭面粉做的一碗拉面。

七十年代中期北部山區因連年旱情嚴重糧食急劇減產每戶社員家中面臨的問題就是缺糧，政府調來回銷糧以度災年。就是這年年初王菊參加了市委組織的農村工作隊來到北山，汽車載著行李和工作隊員向北山行進。坐在車里的王菊眼前看到的是不斷向前延伸的黃土地，山連著山而那些山依然裸露它自己渾黃的膚色， 藍天下間或有稀疏的樹的枝杈挺立著。疾速行駛的汽車卷起滾滾淌土到達目地的后停在了公社大院門前，王菊和隊友們一一走下車已面目全非，身上臉上頭發里全都裹上了一層黃土泥人似的。大家拍打拍打周身抖落掉那滿身的淌土各自拿起自己的行李往公社院里走，王菊也提起自己的行李但她沒有挪動腳步，只是站在原地向四周張望。這是一個全新的地方，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新天地。王菊出身在一個干部家庭，父母雙方的家庭也都是生活在南方大城市里的，她的父母這一輩學校畢業響應國家號召50年代初支援大西北的工業建設在這地方扎下了根。王菊從小在城市長大高中畢業 參加工作在市直屬機關， 派往工作隊如她的科長所說，王菊這次下鄉參加工作隊工作是組織對你的考驗，也是年青人接受煅練的極好極會。是啊，那時王菊二十歲出頭，派王菊去農村工作最合 適不過了，科里其他同志都有家室諸如接送孩子上學照顧老人等生活上的困難便迎刃而解了。

隊員們在公社集中后被分配到各生產隊住下來，王菊分到石皚大隊第四生產隊。生產隊長帶王菊到姓趙一社員家，四生產隊這個村多數人家姓趙， 隊長扛 著王菊的行李王菊手提裝滿臉盆及用品用呢絨繩編織的網兜跨進了趙姓社員家的院門。小院不大一排朝陽面的三間屋，一間東西向的小房子大概是廚房吧。院里有兩棵 并不碩大的樹周邊松土地是一塊小菜園，趙姓社員見隊長進來迎上來接過隊長肩扛 的行李說“堂屋進。”這時見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媳婦快速掀開淡綠色門簾讓我們進屋，屋子正中一張方桌兩把椅子桌上有喝水杯，玻璃瓶擦得光亮。一方熱炕占據了半間屋，炕席亮光光的。“小王是市里來的，是咱們的駐 隊干部，招呼好啊。”隊長說著又轉過頭對王菊說“以后有什么事找他們，找我都行。就這，我走了。”隊長看樣子五十歲左右，身披一件藏藍色中山裝外套走出屋門，他身體前躬著手背在身后出了院門。年青媳婦接過王菊手提的網兜說“快坐下歇會，你就住這堂屋。”邊說邊將網兜里臉盆取出放在了靠墻的臉盆架子上。她動作麻利又忙著去拆解行李帶，幫王 菊鋪床。那年輕媳婦在陌生人面前雖有些拘謹但她的眼神是喜氣盈盈的。門外兩個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卻生生地看王菊，年輕媳婦說“這是我的兩個姑娘大的八歲小的五歲了，還有一個才三個月是個男孩。 ”王菊環顧屋內又聽了年青媳婦的一番話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生活氣息。

王菊穿上了自己帶來的軍裝站 在鏡前看，不錯，很神氣。王菊心想自己一定要有端莊嚴肅的樣子，雖然在隊員中甚至生產隊長的眼里自己不過是一個女娃娃，但做為本人的我決不能給人以這種印象。這時，她腦海里顯現出電影《暴風驟雨》里女工作隊員的形象，王菊在鏡前頗有一種沖在一線為黨工作的女戰士的感覺無比自豪。她穿的這身軍裝還是從她同學林麗蓉那里要來的，王菊跑到林麗蓉家說自己要去農村工作一年借穿一下你的軍裝。林麗蓉哈哈笑著說“什么話，喜歡就送給你穿好了。”林麗蓉當了三年兵剛復員回來，她性格開朗又是好朋友王菊欣然接受了。

農業學大寨，公社要組織一次平田整地修梯田的大會戰，大隊生產隊都派人涌躍參加。會戰的勞動場地到處插滿紅旗，紅旗在風中獵獵招展。王菊和四隊的婦女們一起鏟 土裝車推車，勞動讓這里的人忘掉了一切。現在王菊回憶起當時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都有些激動。人所具有的所謂熱情奔放以及豪邁的情感在這里是自然形成的。休 息時人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堆坐下來，王菊向遠處看，看到男社員們打開自己的布袋手捧一小塊玉米面發糕就著水吃。王菊將放出去的視線收回來低頭思忖，災區啊，受災的人們重體力勞動竟以這點粗糧維持·····。王菊不愿再想下去，心頭掠過一絲悲傷。姑娘媳婦們說著俏皮話嘻嘻哈哈的，一個大嫂過來拉王菊和她們坐在一起笑著說‘你看人家城里人就是和咱們不一樣，小王的皮膚看著水泠泠的又白又細。’一個姑娘手摸王菊身穿的的確良小花襯衫（軍裝因勞動出汗太熱而脫了）無比羨慕仔細地看。旁坐的另一個姑娘不說話，從兜里取出針線鞋墊秀起花來。王菊看那鞋墊上畫有秀球花樣那么美，姑娘手持秀針上下穿梭一會兒胭脂紅的紅線完成了一個花瓣。真好看，王菊尤衷發出了這樣的贊嘆。

為期十天的大會戰結束了，有一天李蘭英也就是王菊的房東那年輕媳婦手提一壺開水走進堂屋，她準備把桌上放的熱水瓶灌滿。看王菊爬在桌上寫字順便說;小王，我看你比來時瘦了，你們城里人到我們這里受罪了。我娘家兄弟給我捎來一袋和尚頭面今天晚上你就別去派飯的嫂子家吃了，（農村人把下午飯有時說成晚上）我給你做碗拉條子吃。王菊下鄉以來很少見到白面，更別說和尚頭這樣的優質白面。聽李蘭英這樣說心里特別高興馬上答應說“好 啊，一會兒我去大隊路過嫂子家進去給她說一聲。”李蘭英做得那碗拉條子可真香，王菊現在想起來都忘不掉。其實那碗拉面什么配料都沒有，更別說肉稍子了。由于災區物資饋乏又加之青黃不節的時節，大家都在艱難度日。李蘭英和好面然后搗蒜泥用鐵勺燒點油潑在蒜泥上，煮好的韭葉寬的長面撈入碗中拌以蒜泥醬油醋遞到了王菊手里。王菊端著這碗拉面越吃越香唇齒間濃濃的麥香美妙無比，似那音樂般余音繞梁。一碗拉面在王菊的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跡，濃濃的麥香并不需要太多的配料。

（本文系水緣微小說（ID：sy_wxs）原創首發，作者：白海蓮）

作者簡介：白海蓮，女，1955年8月出生，漢族，籍貫：陜西省延長縣，出生于甘肅省蘭州市。學歷：大學，專業：漢語言文學；退休前曾就職于：蘭州電力技術學院、國網甘肅省電力培訓中心；職稱：中級講師；授課《語文》（中專大專版）、《應用文寫作》等課目,執教年限長達二十余年。本人是文學愛好者，喜好創作，作品曾經多次發表于《飛天文學》、《水緣文學》、《人民作家》和《中華詩藝社》等多種雜志；《甘肅日報》文學副刊、《蘭州晚報》文學副刊以及散文刊登于《中國電力報》等等報刊和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