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赤木瓶子
編輯| 糖炒山楂
追星這件事,正多出一個越來越重要的場景:演出。
過去幾年,“演員唱OST”還只是一種常規的劇宣手段,是影視產業鏈上一個輔助環節。但如今,情況正在發生根本性變化。越來越多的演員開始系統性地布局音樂賽道:參加專業音綜、舉辦個人演唱會、發行正式單曲甚至專輯。一些演員,已經擁有了不遜于一線職業歌手的線下票房號召力,在萬人體育館開演唱會,這一現象幾乎打破了傳統音樂人對萬人館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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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上午10點,白鹿“十周年拾光音樂會”門票開售,大麥平臺顯示,該場演出“想看”人數高達37.6萬,這一數字超過了同期平臺上九成以上專業歌手的演出,最終門票在一秒內宣告售罄。而在此之前,這種“頂流流量在線下演出市場暴力落地”的奇觀,早已不是孤例。
5月9日,趙露思在泰國曼谷成功舉辦首場海外個人演唱會,并順勢官宣了后續的澳門站及7月巡演計劃;1月,王鶴棣在澳門的“2026王鶴棣 D.PARTY 演唱會”3.2萬張門票在3分鐘內售罄;闊別“歌壇”已久的謝娜,也在5月5日至6日的成都個人演唱會上,達成兩場1.5萬張門票售罄。
對于當下的追星人而言,在傳統的“超話打卡、熒幕追劇、商務買單”之外,一場能夠親臨現場、與偶像共度數小時的演唱會,正迅速成為凝聚粉絲情感、驗證藝人號召力的全新核心場景。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問題浮出水面:為什么這些以演戲為本職的明星,如今必須開始“唱歌”?
“唱歌”的門檻,消失了?
過去的音樂綜藝,底色是專業性。無論是早年的《我是歌手》《中國好聲音》,還是早期的音樂競演節目,核心邏輯始終圍繞唱功、作品與現場實力展開。但近兩年,音綜的嘉賓構成悄然改變,演員、流量藝人開始大規模進入音樂節目,音樂舞臺與明星內容消費之間的邊界日益模糊。
這種“演員跨界唱歌”的趨勢,并沒有止步于綜藝舞臺,而是迅速蔓延到了更廣闊的線下演出市場。以今日開票的白鹿“十周年拾光音樂會”為例,官方將活動定性為“音樂演出類粉絲見面會”而非純商業演唱會,據悉,白鹿為此專門暫停了半年的影視拍攝——這種時間成本的投入,足以說明其團隊對音樂賽道的戰略性重視,類似的案例正在頻頻發生。
更進一步的變化在于,演員們不再滿足于在綜藝或演唱會上翻唱作品,而是開始像職業歌手一樣系統性地打磨自己的音樂作品。過去,演員與音樂的關聯大多停留在“唱一首OST主題曲”的淺層合作。如今,一批年輕演員以職業歌手的標準配置,發行個人EP、錄制完整錄音室專輯、持續推出數字單曲等,系統性地構建自己的音樂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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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近年來的動作,不少傳統視角中的“演員”們正在音樂創作的道路上進行嘗試。2024年9月,白鹿推出了個人EP《My Odyssey》;同年12月,王鶴棣發行了錄音室專輯《少年夢》;趙露思在演唱多部劇集OST之外還推出了多支個人單曲;王安宇以《半秒如果》《風中的人》《追光的你》等數字單曲持續輸出,吳俊霆雖以演員身份為主,但已參與影視原聲及綜藝合唱,同樣在音樂領域試水。
值得注意的是,這股跨界潮并非全然是“趕鴨子上架”。不少演員本身就具備良好的音樂底子。比如出現在綜藝《超燃青春的合唱》的張新成,就畢業于中央戲劇學院音樂劇系。并且在近幾年接連推出迷你專輯《2022太空漫游》和錄音室專輯《不適應癥》。
當演員“唱歌”不再是偶爾的玩票或劇宣任務,而是一條被認真規劃的平行職業線時,一個有趣的問題隨之浮現:這股跨界熱潮,究竟是誰在背后推動?
誰在制造“全能藝人”?
演員們“必須唱歌”的背后,并非單一力量驅動,而是平臺資本的戰略需求、綜藝節目的內容機制,以及現實演出市場嚴重的供需失衡共同作用、相互強化的結果。
首先,平臺正在主動制造和渴求“全能藝人”。長劇紅利衰退,影視項目不確定性增高,藝人需要新的曝光場。而音綜和演唱會恰好是個不錯選擇,錄制周期短、話題熱度高、票務和商務變現路徑直接。平臺也樂于扶持那些能演戲、能唱歌、能上綜藝的“多面手”,因為這類藝人可以在一份長約中為平臺提供多個業務板塊的回報,商業性價比極高。
其次,綜藝內容本身正在將“跨界”塑造成一種核心看點。觀眾對“演員唱歌”樂此不疲,并非因為他們唱得比專業歌手更好,恰恰相反,是因為其中充滿了“未知的不確定性”和由此帶來的戲劇張力。
正在熱播的《乘風2026》主打全程直播、全開麥不修音,這讓原本流水線式的舞臺變成了一個充滿反差與戲劇效果的修羅場。節目首個大范圍出圈的內容,不是完美的聲樂技巧,而是演員李小冉跑音版的“一天一天貼近你的心”,讓大眾熟悉的經典臺劇《命中注定我愛你》的主題曲《心愿便利貼》以意想不到的抽象“聲”入人心,也讓50歲的李小冉生生在第一階段拿下了個人乘風值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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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唐藝昕在二公舞臺上挑戰偶像團體硬糖少女303的《BONBON GIRLS》,并且是燙嘴的開場說唱部分,面對原曲密集、燙嘴的說唱開場,一名非專業歌手在挑戰高難度女團舞曲時制造出的那種“嘴里像炒了一盤菜”、表情管理卻相當優秀的反差,迅速引發了全網的玩梗狂歡,收獲了另一種人氣敘事。
某種程度上,“跨界”本身已經成為節目的一部分觀賞性來源。跨界,之所以是觀眾愛看的,因為觀眾真正期待的,未必是完美舞臺,而是熟悉演員進入陌生領域后的反差,不確定性帶來的戲劇效果,以及明星作為普通人的接地氣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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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么音綜乃至綜藝需要持續尋找新的支點。一檔夫妻音樂競演綜藝的導演曾向娛樂獨角獸坦言:“目前大部分音樂節目都是‘閱后即焚’,看完沒有痕跡。但如果做夫妻相處之道,那是大家感興趣的話題。”這句話道破了當下音綜的制作密碼,當音樂本身已經難以留住觀眾,思路調轉,明星的情感關系與人設反差等,或許會是新的挖掘點。于是,演員、cp、喜劇人們輪番登場,試圖為音綜帶來新的漣漪。
最后,也是最為根本的驅動力量,來自演出市場極端的供需失衡。一邊是頭部演員的演唱會一票難求,而在另一端,大量中小型音樂節和Livehouse演出卻因為票房慘淡、入不敷出,不得不在臨開場前倉促宣布取消。這并非觀眾天生喜新厭舊,也不是大家對音樂失去了熱情。真相或許更現實:當每一分消費支出都被反復掂量時,人們更愿意把有限的預算投向那張“最熟悉的臉”,去換取一場“最穩妥的情緒體驗”。
是觀眾永遠追逐“新鮮感”嗎?也不盡然。市場永遠逐利,資本自然會涌向那些能最快、最穩兌現回報的標的。于是,演員們在這兩年成為各大音樂節舞臺上的驚喜嘉賓,白鹿、趙露思、王鶴棣們被成批地推上舞臺的中央,消費越發趨于謹慎的當下,市場更愿意為“最熟悉的臉”和“最穩妥的情緒體驗”高溢價付費,資本自會順應市場。
從音綜到萬人體育館,演員“必須唱歌”并非偶然,平臺需要全能資產,綜藝迷戀反差效果,市場則把“熟人經濟”玩到了極致。當潮水褪去,那些既有人氣、又愿意在專業上下苦功的人,才會真正留下來。而“唱歌”這件事,也終將在跨界與回歸的反復震蕩中,找到它新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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