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相冊里還存著幾百張照片。你們去過的地方，吃過的飯，他睡著時你偷拍的側臉。你告訴自己該清理了，可每次點開，那些"如果當初"就開始在腦子里打轉。如果他沒有沉默那晚，如果你們沒有異地，如果他能為自己說一句話——哪怕一句。
可他沒有。
你記得那個晚上。你問了那么多問題，像溺水的人抓稻草，只想抓住點什么證明這段關系還活著。而他只是沉默，猶豫，給不出一個答案。你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蠢得可笑。可當時你是真的在等，等他開口，等他證明你信錯人了。
你以前夸他是個好兒子。懂事，孝順，聽父母的話。你覺得這是優點，是穩定，是安全感。直到你發現，這種"好"是單選題——父母那邊永遠選A，你這邊永遠是待定。他連自己的意見都沒有，更別提替你擋一句。你等來的只有承諾，然后是沒有兌現的承諾，然后是更多的沉默。
最可怕的是，你從他身上看見了你父親。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父親也把祖父母的看法放在母親前面，一輩子溫順地活在別人的期待里。你母親忍了那么多年，你現在突然懂了她。懂了她為什么有時候看著窗外不說話，懂了那種被排在后面的滋味。你恨這種相似，恨自己繞了一圈又走進同一個劇本。
你忍不住想，如果他能放下那點自尊，把心里的東西說出來呢？如果他記得你是可以依靠的，而不是把所有情緒都悶成死結呢？如果距離沒有從一開始就橫在你們中間？這些"如果"沒有答案，只有回聲。每次你試圖刪照片，它們就響起來。
所以你走了。帶著對自己的怨恨走的——怨自己怎么瞎了這么久，怎么一直在給這段關系找補。你走的時候還在期待，期待他突然有力氣，期待他說這只是又一個能熬過去的階段。但他沒有。他連結束的力氣都沒有，是你替他按了停止鍵。
現在你偶爾還會問那句話：是不是我要的太多了？
可你知道答案。你要的不是奢侈品，是一個人能站起來，能開口，能把你當回事。這些不算多，只是對他來說，確實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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