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一場直播讓兩個老頭重新站在了一起。
屏幕另一端,200萬人同時在線,彈幕全是"童年回憶殺"。
可很少有人知道,就是這兩個人,二十多年前打了一場讓整個娛樂圈都目瞪口呆的官司。
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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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從最頂的位置,掉下來了。
然后,各自活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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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中國電視史上發生了一件小事,后來被證明是大事。
那一年的央視春節聯歡晚會,有一個節目,叫《吃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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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上臺,一個負責折磨,一個負責被折磨。
朱時茂一本正經地坐在那里,陳佩斯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呼面條,撐得走不動路,還得繼續演。
最后陳佩斯說出那句"導演,我現在不大想出名了",臺下觀眾直接笑趴。
這個節目是中國小品史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小品。
在此之前,春晚沒有這種東西。
是陳佩斯和朱時茂把小品這個形式帶上了那個舞臺,導演黃一鶴力排異議,讓這個形式固定下來,成為春晚年年必備的內容。
但這里有個細節很多人不知道——《吃面條》當年差點沒能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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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的時候,導演組覺得這個節目"太不正式",把一個演員放在臺上吃東西,這算什么嚴肅表演?陳佩斯拉著朱時茂說走,差點就真走了。
直到最后一次導演組把他們請回去,沒想到一演,觀眾全樂翻了。
就這么險險地,中國小品史翻開了第一頁。
這一年,兩個人的合作,開了個頭。
1985年,《拍電影》。
然后是《羊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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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時茂負責端,陳佩斯負責壞,這個組合,觀眾百看不厭。
1990年到1992年,是他們創作的頂峰。
三年,連續三部經典:《主角與配角》、《警察與小偷》、《姐夫與小舅子》。
其中《警察與小偷》被后來的喜劇研究者反復分析——陳佩斯演小偷,演著演著真的進入了警察的角色,幫人指路,送盲女過馬路,然后突然被識破身份,那一刻的悵然,是喜劇里藏著的憂傷,不是每個演員都能演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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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厚度,不是笑料堆出來的,是結構撐出來的。
那個年代的春晚,陳朱兩人是綁定詞。
你說春晚,第一反應就是他倆。
他倆的小品,成了除夕夜那頓餃子之外最重要的儀式。
全國幾億人守著電視機,等他們上臺,這種影響力放在今天,是任何一個平臺算法都無法復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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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84年到1998年,14年,11次登臺,作品一部接一部,每一部都能被觀眾記住。
這是當年華語小品最好的黃金年代,也是兩個人的最高峰。
1998年,他們的最后一部春晚作品出爐了。
距離除夕只剩不到半個月,編劇王寶社用一個晚上寫出了《王爺與郵差》的劇本,兩人上臺,掌聲如常。
沒有人知道,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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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沒有人知道,那一鞠躬,是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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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初,陳佩斯發現了一件事。
他在市面上看到了碟片,打開一看,里面是他和朱時茂的小品——《吃面條》、《拍電影》、《警察與小偷》,整整八個節目,被制成VCD,正在公開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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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的人,是央視下屬的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
沒有征得他們同意,沒有給一分錢,就這么制出來賣了。
兩人先走非訴訟路線。
登門,打電話,去函,一樣一樣試。
沒有結果。
然后,1999年7月,陳佩斯和朱時茂聯名,將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告上了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
訴訟理由寫得清楚:侵犯著作權、表演者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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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在當時造成的震動,遠超官司本身。
一個演員,把央視告了。
在那個年代,這五個字加在一起,是無法想象的。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這兩個人是不是瘋了?
那是央視,不是街邊的小商販。
但陳佩斯的邏輯很簡單:這是我們的東西,我們沒授權,賣了就是侵權,侵權就該追責,這有什么可猶豫的?
就是這么一股認死理的勁,把這場官司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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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拉鋸了好幾年。
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被判停止侵權,在《中國電視報》上刊登致歉聲明,賠償陳佩斯和朱時茂經濟損失333293元。
被告不服,提起上訴,但上訴期間雙方達成和解,撤回了上訴。
他們贏了。
這是1999年之后,關于這件事最清楚的事實。
但隨著官司的走向,另一件事也發生了。
這起官司經媒體大量報道,演化成了各種說法,原被告雙方關系徹底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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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一夜之間,各個電視臺和演出單位都不追捧陳佩斯了。
商業演出的邀請斷了,廣電系統相關的合作邀請,全部沒有了。
他的影視公司,也在這期間倒閉了。
官司打贏了,人卻跌到了谷底。
新聞媒體的報道里記錄了這樣一個細節:女兒上小學一年級,下學期要繳費,280塊錢。
陳佩斯掏遍口袋,只找到147塊,湊不齊,灰溜溜地背著女兒回家找妻子王燕玲拿錢。
就是這么一個數字——280塊,讓人看清楚了那段時間他真實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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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細節之所以讓人沉默,是因為它有對比。
前一年他還在春晚臺上,幾億人看他表演,掌聲雷動。
后一年他口袋里只有147塊,連女兒280塊的學費都湊不出來。
從萬人仰望到掏空口袋,這段距離,他走了不到一年。
從撐起一個公司的人,到連女兒的學費都湊不出來,這個落差,不是任何人都能扛住的。
他和朱時茂,兩個曾經的春晚頂流,從此再也沒有踏上過央視春晚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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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別,就是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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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結束之后,陳佩斯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他先去種樹了。
他和妻子王燕玲租下一塊地,在北京郊區,種樹,賣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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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什么勵志創業故事的包裝,就是真的沒有別的收入來源,只能這么干。
種了一段時間,攢出來一筆錢。
然后,他把這筆錢砸進了話劇。
2001年11月11日,話劇《托兒》首演。
這是陳佩斯的話劇處女作,他自己創作、自己導演、自己主演。
沒有任何人給他兜底,沒有電視臺的資源,沒有任何廣電系統的支持。
就是一個剛從低谷里爬出來的人,攢了點種樹的錢,把它押在了一個大多數人認為"不可能賺錢"的領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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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在當時的市場里,是小眾的東西。
院線電影、電視劇才是主流,沒有人覺得一個話劇能收回成本,更別說賺錢。
陳佩斯要做的這件事,在當時幾乎所有人眼里,就是一個落魄演員在窮折騰。
結果出來,所有人都沒想到。
百度百科和中演票務通的數據對這部戲都有明確記錄:2002年,《托兒》投資回報率達到300%,單輪巡演票房突破4000萬元,成為民間資本介入話劇制作的標桿案例。
一部話劇,4000萬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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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放在那個年代,是一個信號:陳佩斯活過來了。
活過來之后,他沒有停。
《陽臺》《阿斗》《雷人晚餐》《老宅》,一部接一部出來。
每一部,他都往死里打磨。
新聞媒體的報道里有一個細節描述:為了一場戲,他能花六個小時反復推敲,這種較真的勁,貫穿在他所有的作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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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陳佩斯"認死理",他打官司認死理,做話劇也認死理,非得把每一個細節摳到他自己滿意為止。
這種勁,放在商業世界里可能是負擔,放在舞臺上,它變成了口碑。
2015年,《戲臺》首演。
這部戲講的是民國年間戲班子的故事,陳佩斯自編自導自演。
演出之后,口碑炸裂。
《戲臺》迄今已演出超過360場,吸引超過35萬人次走進劇院,豆瓣評分9.2,因加座而票率超100%,被稱為"舞臺喜劇的一座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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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戲臺》系列的第三部《驚夢》首演。
這部戲脫胎于昆曲《游園驚夢》,三年打磨,從劇本到舞臺。
這些成績,是一個人硬磨出來的。
沒有流量,沒有資本背書,沒有任何主流媒體的推流。
就是一個已經被大眾視野遺忘了很久的演員,把話劇一場一場演下去,慢慢把口碑堆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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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目光轉向了更大的地方。
電影《戲臺》。
陳佩斯想把話劇改編成電影,籌備了七八年,投資方換了好幾波。
他們拒絕他的理由幾乎是一致的:流量為王的時代,誰會去電影院看一個古稀之年的老頭當主演?
他沒有放棄,繼續找。
倪萍曾公開表示:“真正的C位,永遠屬于陳佩斯這樣踏實做事的人。”
她將陳佩斯視為不為流量所動、甘為藝術賭上一切的“真C位”。
最終,這部電影在2025年7月25日上映,距離話劇首演已經整整十年,距離陳佩斯上一次以導演和主演身份出現在電影院里,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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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點映階段,票房突破五千萬,開局扎實。
從280塊錢的女兒學費,到打磨七八年的電影上映。
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多年。
慢,但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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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時茂走的是另一條路。
離開春晚之后,他沒有像陳佩斯那樣把所有精力砸進一個方向,而是在影視、商業、投資各個維度上同時布局,一步一步把名氣變成了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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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在否定他,這就是他的選擇,他的路。
朱時茂這個人,從來不是那種會把自己鎖死在一條賽道上的性格。
他的代表作橫跨不同年代:早年的電影,后來的電視劇《北轍南轅》《無所畏懼》,都有他的身影。
他沒有因為離開春晚就消失,而是換了個方向繼續走。
這種適應能力,在一個隨時可能被淘汰的行業里,是真正的生存能力。
到了流量時代,他的嗅覺依然很準。
2020年代,朱時茂開始做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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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國民度,他的直播間一開播就人氣拉滿,250多萬粉絲跟進,日用品、食品,只要他開口說,彈幕就開始刷"買了"。
2024年8月,一場直播,讓外界重新把兩個老人放在同一個鏡頭里。
陳佩斯和朱時茂合體直播,200萬人同時在線,單場銷售額近百萬。
直播間里,兩個加起來一百四十多歲的人,一個講段子,一個賣貨,偶爾蹦出早年的一兩個梗,彈幕就炸一次。
屏幕里這兩張臉,一張刻滿了話劇舞臺的風霜,一張藏著商場里的精明,放在同一個畫面里,是某種奇妙的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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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把這場直播當成了"回憶殺",但更值得注意的,是直播結束之后兩人還在的那份情誼。
2024年9月,兩人又一同參加了節目錄制,交談甚歡。
新聞媒體的報道描述了當時的狀態:雖然不在一起演作品了,但他們之間的情誼依然存在,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合作關系。
四十年,一起被喝彩,一起被打擊,一起從那場官司里走出來,各走各的路,但沒有散。
這種關系,不用靠什么儀式感來維系,就是時間沉下來的那種重量。
然后,是2025年7月那部電影。
陳佩斯籌備了七八年的《戲臺》,朱時茂投了100萬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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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100萬,對于一部電影來說不是一個大數字,但它說明的事情,比數字本身重要得多:一個老朋友在你最難的時候,沒有袖手旁觀。
電影上映,首映禮上朱時茂到場。
票房出來,兩天破億,7月26日單日票房3926萬,整體走勢持續上升。
朱時茂這100萬,不只是投資回報,是四十多年交情的一個證明。
朱時茂這邊,2025年也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在活動上講述了自己親身遭遇電信詐騙的經歷,詐騙電話能準確說出他的身份證前幾位,差點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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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反詐大使,自己也險些被騙,這件事他沒有藏著掖著,公開說,給粉絲提個醒。
這不是出糗,是一種接地氣的坦誠。
一個擁抱流量,把名氣變成了錢;一個扎進話劇,把錢全部變成了作品。
兩條路,走到今天,有了各自清晰的輪廓。
很多人喜歡拿兩個人做對比,然后爭一個高下。
但這個爭論,其實沒什么意義。
朱時茂的選擇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他聰明地利用了時代給他的機會,把影響力兌換成了商業價值,活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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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佩斯的選擇是藝術意義上的清醒,他放棄了那些更容易走的路,把所有積累全部押在了話劇上,押在了他認為對的那條路上,活得扎實。
兩種選擇,兩種人生,沒有誰輸誰贏。
真正值得說的,是那場1999年的官司。
那場官司,他們以兩個小人物的身份,告贏了一個巨大的機構。
贏了,付出了代價,然后各自帶著那份代價,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這件事本身,放在中國知識產權保護的歷史上,也是一個真實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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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演員,在大多數人還不知道"著作權"是什么的年代,把這三個字變成了實打實的訴訟,打贏了,留下了判決書。
1984年,他倆一起上臺;2025年,各自站在了不同的舞臺上。
陳佩斯站在電影首映禮上,朱時茂坐在臺下。
四十年,就是這么一個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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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場官司,兩條路,以及到最后還在的那份老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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