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前陣子我媽突然在家庭群甩給我一篇爆款網文，追著問我這事真的假的。那網文標題喊得震天響，說朱元璋對付元朝留下的蒙古女人，不用刀不見血，手段比殺人還狠。我盯著屏幕半天沒回，不是被內容嚇到，是這種博眼球的套路我太熟了，里頭真沒幾句站得住腳的內容。
1368年明軍打進大都的時候，元順帝早就帶著核心人馬往北跑了，徐達進城之前人家就撤完了。城里確實留下了不少蒙古、色目的家眷，可“十萬”這個數，翻遍靠譜史料都找不著準確出處，多半就是為了博眼球湊的順口整數，看著數字大就有沖擊力。
能實錘的只有朱元璋對這群人婚姻的規定，《大明律》里白紙黑字寫著，蒙古、色目人必須跟漢人通婚，禁止本族內部互相嫁娶，違反了要挨板子，男女還要沒入官府當奴，這條真不是編的。
網上說朱元璋還給利誘，嫁漢人就送嫁妝免三年賦稅，我翻了好多資料都沒找著這個說法，硬生生把一條禁令說成了福利政策，方向都擰反了。你仔細看這條律法還有后半句，要是漢人不愿意娶，也允許他們本族內部成婚。
看得出來朝廷本來就是想把這群人同化進大明，不是非要挖了人家的根，說是什么斷子絕孫的滅族陽謀，純粹是為了流量瞎講故事。
還有更玄乎的說法，說朱元璋在南京教坊司開了個“馴化所”，專門關蒙古的王妃公主，不學漢禮就不給飯吃。這個說法我是一點史料依據都沒找著。
明代教坊司確實管著罪臣女眷沒入為奴的事，里頭的人日子確實慘，但“馴化所”這個說法，連那些私人筆記里都找不著記載，那些寧死不從熬一個月屈服的橋段，編得太順，剛好拿捏住網友的喜好，十有八九就是后人編的野史。
朱元璋對蒙古人其實沒網上說的那么咬牙切齒，他北伐的檄文里寫得明明白白，蒙古色目哪怕不是華夏族類，只要愿意守禮義當大明臣民，朝廷就跟中原百姓一樣對待，不會另眼相看。這話當然有政治算計，畢竟要收攏人心，但不能只挑“驅逐胡虜”那半句反復說，假裝這句話不存在啊。
那禁本族通婚、禁胡服胡語到底圖啥，說白了就是同化，這點不用替朱元璋遮掩。幾代人下來，本來能抱團跟朝廷叫板的蒙古群體就散了，慢慢化進漢人里，到明朝中期，中原腹地基本找不著成規模還說蒙古語的蒙古人了，這個結果是真的。
有人說，同化不就是抹掉人家的族群，跟那些說的殘忍有啥區別。這事得掰扯清楚，把人抓了當營妓當奴隸往死里造，那是明明白白血淋淋的暴行。這種同化是慢功夫，溫吞吞不見血，但確實也從每個具體的人身上碾過去，我也不會洗說這是什么仁政。
就是看不慣那些把這事吹成“絕頂聰明陽謀”的寫法，通篇只有計謀，根本沒把那些女人當成活生生的人。
更讓人心里堵得慌的是，這些蒙古女人在史料里幾乎是空白的。她們叫什么名字，日子過得怎么樣，有沒有想念過北邊逃掉的親人，史料里半個字都沒留下。留下名字的都是朱元璋、徐達這樣的大人物，只有那條寫進律法的條文，她們就成了“十萬”這個數字里一團模糊的影子。
前陣子我去南京，沿著明城墻根逛，城磚上還能摸到當年燒磚窯匠、督造小官的名字，一塊城磚都留了好幾個名字。那么大一群活生生的人，連一個名字都沒留下來，想想真的挺難受。
那篇爆款網文最后還要升華主題，問讀者這到底算仁慈還是殘忍，還要給一個什么冰冷答案。我可沒本事替幾十萬無名無姓的人下結論。當初回我媽的消息，我就打了五個字，大半是編的。我媽回了個哦，這事也就過去了。
后來我自己又翻出《大明律·戶律》里那條看了一遍，合上頁面也就不想再多說了。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大明律》，中華書局 《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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