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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診斷說起,因為這份計劃在這一點上值得肯定。美國海軍目前擁有291艘戰斗艦艇,而法律規定的目標是355艘。過去20年里,造艦預算翻了一番,但艦隊規模幾乎原地不動。
這份計劃中最連貫的一條主線,是“對沖戰略”。這一框架由海軍作戰部長達里爾·考德爾上將在其近期的《作戰指示》中提出,核心是把高端、多任務平臺與模塊化、可消耗、低成本且能夠大批量生產的系統結合起來。
這一邏輯是成立的。一個既要威懾同級對手、又要持續滿足日常存在與危機應對需求的海上力量,不可能完全依賴那些昂貴而精致的平臺,因為這類平臺大約有四分之一的服役時間都耗在維護上。
“對沖戰略”承認,海上競爭的性質已經發生變化,分布式殺傷和大規模無人系統確實具有現實的作戰優勢,而現代海戰嚴酷的經濟規律也要求艦隊構成更加多元。考德爾這一框架最值得注意之處,在于它試圖把這種思路結構性地嵌入艦隊設計,而不是把它當作一種事后的條令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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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仍持謹慎樂觀態度。美國海軍圈子幾十年來一直在討論各種版本的“分布式殺傷”,但這一概念始終停留在紙面上。因此,對這一次是否真能走得更遠保持適度懷疑,完全合理。不過,就思想架構而言,這個方向是對的。
5月這份計劃與上述框架分道揚鑣的地方,也是本屆政府海軍政策內部張力暴露得最明顯的地方,就是戰列艦項目。我此前已經較為詳細地寫過“核動力導彈戰列艦”問題,而這份造艦計劃并沒有真正緩解我的擔憂。
也就是說,它同時被設想為打擊平臺、指揮艦、戰略投送載具和防空資產。必須記住,一艘被設計成“無所不能”的艦艇,往往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是既無法按時交付,也無法控制預算。
我今年早些時候討論戰列艦概念時提出過兩點觀察,而5月計劃對此都沒有回應。第一,這型艦以巨大的排水量為代價,換來的導彈火力邊際提升卻微乎其微,和更小型艦艇相比并不劃算。
第二,也是更嚴重的一點,它取代了“下一代導彈驅逐艦”項目。后者盡管有其局限,但至少尺寸適配現有船廠,也是在成熟工業基礎上推進的一步漸進式發展。
戰列艦項目則把時鐘徹底撥回起點:這是一種全新設計的艦艇,體量接近“艾奧瓦”級,而提出這一項目的海軍,在過去近30年里一直把內部設計能力逐步轉交給造船企業,同時現有船廠也并未按這一規模進行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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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層的問題不在工業,而在戰略。我始終擔心,這份計劃和《作戰指示》之下都潛藏著一種難以調和的概念性張力:考德爾想要的是一支依靠分布式殺傷和可消耗規模優勢的海軍,但戰列艦概念卻是高價值平臺邏輯的極致體現。
戰列艦恰恰是“對沖戰略”試圖擺脫的那類資產:體型龐大、造價高昂、需要數百名水兵操作、依賴尚未投入實用的技術,而且幾乎可以肯定,最早也要到2030年代后期才能真正加入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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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艦的故事則體現出另一種、但又彼此相關的病灶。我一直以一種既出于職業興趣、又帶著職業性沮喪的心情關注這一問題。去年12月,我曾寫過“星座”級項目被取消一事,把它視為一次項目尸檢:一個起點本來相當合理的項目——采購成熟的歐洲設計、克制修改、盡快形成艦體——最終還是被它原本明確要避免的制度性習慣壓垮。
我愿意相信這一點,但“星座”級的崩潰,主要并不是結構性失敗,而是行為性失敗。5月計劃并沒有提出令人信服的機制,來防止同樣的事情在“星座”級之后、在瀕海戰斗艦之后,再發生第三次。
我的判斷沒有改變:美國能否獲得其所需的小型水面作戰艦艇,最終只取決于一件事——美國海軍是否愿意選定一個設計,然后在足夠長的時間里不去動它,讓船廠真正把船造出來。宣布一種新護衛艦并不難,真正困難的時刻,是第一次需求審查會議召開的時候。
在無人項目上,我的態度反而最受鼓舞。某種程度上,這也許是因為我花了太多時間去梳理其他項目究竟出了多少問題。現在,無人項目轉向一種以任務為導向的競爭性“闖關”模式:企業提交原型和可投產能力,依據作戰需求接受評估,而不是圍著技術演示打轉。
這表明,海軍確實從早期無人裝備采辦階段吸取了一些教訓。其采購安排也釋放出了有意義的需求信號。如果美國海軍能克制住沖動,不在首批艦體交付前再往這些平臺上額外疊加上百項需求,那么它或許終于能夠按作戰概念多年來設想的規模部署無人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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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仍是一個很大的“如果”。但至少,從制度條件看,現在比過去更有希望。潛艇項目是整份計劃中爭議最小的部分,這并非偶然。“哥倫比亞”級和“弗吉尼亞”級的采購遵循的是成熟、穩固的工業邏輯。潛艇項目“直接報告項目經理”提供了歷史上這類項目一直缺乏的單點問責機制。
“艦船操作系統”的成果也正是那種很少登上頭條、卻真正能推動進展的工業改進:把進度規劃從160個小時的人工工作壓縮到不到10分鐘,把物料審查時間從數周縮短到不到1小時。
這些選擇都很務實,我也因此支持它們。美國造船能力確實無法按計劃要求的速度和規模支撐“黃金艦隊”的建造。如果假裝事實并非如此,那會比這份計劃現在的做法更不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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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承認,與本屆政府在造船和海上主導權問題上高聲宣揚的“美國優先”公開敘事之間,顯然存在張力。這種張力的重要性不只是修辭層面的,也是政治層面的,因為海外造船安排能否持續,取決于國會和行政部門的政治氛圍,而這種氛圍可能隨著政治逆風而變化。
計劃結尾又回到了開篇確立的“問責”語言:成功與否,要看艦艇是否按時交付、工業基礎是否得到加強、艦隊是否具備戰備并保持全球存在。這一衡量標準本身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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