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流體被認為是通過升高孔隙壓力、降低斷層有效正應力,進而促進俯沖帶巨型逆沖斷層蠕滑的關鍵因素。然而在實際俯沖系統中,板片粗糙度、沉積物厚度、上覆板塊剛性及斷裂滲透結構等多因素共同控制了流體的儲存、遷移和排泄過程,并非簡單的“流體輸入-孔壓升高-斷層蠕滑”線性關系。
位于阿拉斯加-阿留申俯沖帶的Shumagin Gap是一個典型的弱鎖固段(圖1),曾被視為地震空區,至少一個世紀未發生過>8地震,大地測量數據顯示淺部可能存在明顯蠕滑,2020年7.8 Simeonof地震主要破裂了較深部孕震帶,并未充分破裂近海溝淺部界面。關于該區流體狀態,前人研究尚存在分歧:一方面,太平洋板片彎曲斷裂可能促進流體輸入,地震層析成像也顯示高/
被解釋為流體富集;另一方面,多道地震顯示俯沖沉積物薄而不連續,大地電磁成像指示淺部存在相對貧流體的高電阻率段。因此,Shumagin Gap的淺部蠕滑是否真的由高孔隙流體壓力控制,成為一個關鍵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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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Shumagin Gap研究區構造背景及EMAGE測量剖面圖。洋紅色虛線勾勒的區域為2020年7月同震滑動≥0.5m的7.8的地震斷裂帶;藍色虛線表示2021年7月同震滑移≥2m的8.2的地震破裂區;紅色圓圈表示海底電磁(OBEM)接收器;青色陰影斑塊為歷史上的大逆沖地震破裂
近期,Li等(2026)在Nature Communications發表的研究,利用海洋可控源電磁法(CSEM)對Shumagin Gap淺部板片界面和上覆板塊進行了高分辨率電阻率成像。研究團隊沿一條從海溝陸側延伸至外陸架的觀測剖面,布設了間距約4km的海底電磁接收器,使用深拖式水平電偶極子發射源注入250-300 A電流,記錄不同頻率和收發距下的電磁響應,并采用MARE2DEM進行二維電阻率反演。
反演結果顯示,沿板片界面附近發育一個傾斜的中等導電帶C1,從海溝附近向陸側延伸約50 km,表明該處確實存在流體,但其導電性不支持大規模、連續的流體富集,更代表局部化流體分布(圖2)。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距海溝約50-70 km處識別出一個向海傾斜的導電通道C2,可能代表由斷裂控制的高滲透通道,為板片界面流體向上覆板塊甚至海底排泄提供路徑。此外,模型還識別出高阻異常R1(可能代表較強基底)和導電沉積盆地C3。總體而言,流體分布具有明顯的局部化和通道化特征,而非一個富流體的連續高孔隙度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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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Shumagin Gap外陸架與弧前的電阻率模型及地震-電磁綜合解釋。(a)垂直電阻率模型,顯示邊緣的關鍵導電和電阻特征;(b-c)疊加在電阻率模型上的觀測剖面地震反射圖像
為了進一步判斷流體是否足以形成高孔隙壓力,作者利用Archie定律將電阻率模型轉換為孔隙度估算,并在不同地溫梯度和膠結指數條件下測試結果穩定性(圖3)。結果顯示,在距海溝約10 km以外,淺部板片界面附近的最大孔隙度約為15%,即使采用偏向高孔隙度的端元參數,孔隙度仍低于約20%;距海溝約17 km以遠,孔隙度進一步降至11%以下。將孔隙度結果與沉積物壓實模型比較,估算得到修正孔隙壓力比大致為0-0.4,遠低于高超壓狀態。這表明Shumagin Gap淺部板片界面處于低孔隙度、低孔隙壓力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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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利用Archie定律估算沿板界面的孔隙度。粗黑線表示由Archie定律推導出的孔隙度,膠結指數m=2,地熱梯度為10°C/km的線性地熱模型;考慮到本研究中熱結構和沉積物固結的大范圍不確定性(紅藍色過渡陰影區),紅色和藍色曲線代表兩種端員情況(m=2.2,G=5℃/km;m=1.8,G=15℃/km);洋紅色的線顯示了從同測線地震觀測轉換得到的孔隙度;細黑線表示不同流體壓力比下的預測孔隙度,虛線段的預測孔隙度是由同測線地震結果轉換而來;灰線表示Bray and Karig (1985)的全球壓實趨勢;虛線青色線顯示沿板塊界面使用van Keken and Wilson(2025)的溫度模型估算的孔隙率
這一結果意味著,Shumagin Gap的滑動行為更可能受多種因素共同控制。首先,板片界面粗糙度可能導致局部應力集中與非均一滑動;其次,上覆板塊剛性差異會影響破裂傳播與界面耦合狀態;此外,斷裂控制的導流通道可能持續削弱流體封存能力,使淺部界面難以維持長期超壓狀態。相比傳統“連續弱化層”模型,Shumagin Gap更像是一個結構-流體耦合控制的復雜系統(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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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非均質前弧和缺乏流體的淺層巨型逆沖構造示意圖
這一認識對地震與海嘯危險性評估具有重要意義。2020年Mw7.8 Simeonof地震并未明顯向淺部傳播,而已有研究表明,弱鎖固甚至長期蠕滑的俯沖段仍可能產生海嘯型結構或局部破裂。因此,“低鎖固”并不等同于“低危險性”。淺部界面是否參與破裂,可能取決于局部剛性、粗糙度、流體狀態以及斷裂結構等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
總體而言,Li等的研究表明,Shumagin Gap淺部蠕滑并不能簡單歸因于高孔隙流體壓力。流體雖然重要,但其作用必須放在復雜的結構背景和應力環境中理解。該研究推動了俯沖帶滑動機制研究從“單一流體控制”向“多因素耦合控制”框架轉變,也為重新認識全球其他弱鎖固俯沖段提供了新的思路。
主要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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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吳優、李寅初、涂小磊/深地技術與裝備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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