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中有個現象很奇怪,那就是書中大部分的綠林好漢似乎都對“娶老婆”這件事沒多大興趣。
比如晁蓋登場時,書中就提到一句:“那東溪村保正,姓晁名蓋……最愛刺槍使棒,亦自身強力壯,不娶妻室,終日只是打熬筋骨。”
后來宋江收了閻婆惜,也不常去見那女子,此時書中又道:“原來宋江是個好漢,只愛學使槍棒,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緊。”
反倒只有像是周通、王英這些三流武者,他們才對欺男霸女之事格外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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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玉蘭劇照)
那么你印象里的武松又是怎樣一個人?
是不是依照前文提到的標準,武松比起晁蓋、宋江而言,武功又更勝一籌,他也理所應當是個不近女色,只愛打熬筋骨的人了?
不,只要你認真讀過原著,就應該知道,武松和你我一樣,是個俗人,哪怕后來他自詡“行者”,也談不上是什么佛門中人,他心中是有俗念的。
就拿最初他見到那嫂嫂潘金蓮時,也是看得兩眼發直了,這可不是筆者胡說,原著中第一次描寫潘金蓮的美貌,就是以武松的視角來寫的。
說是:“武松看那婦人時,但見:眉似初春柳葉,常含著雨恨云愁;臉如三月桃花,暗藏著風情月意。纖腰裊娜,拘束的燕懶鶯慵;檀口輕盈,勾引得蜂狂蝶亂。玉貌妖嬈花解語,芳容窈窕玉生香。”
武松又不是傻子,如此一位絕色佳人站在他面前,他贊嘆嫂嫂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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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潘金蓮劇照)
至于他面對潘金蓮的撩撥不為所動,那是因為武松是個正直之人,兄弟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是懂的。
類似的事情也發生在他擒下孫二娘時,事后他就對二娘道了歉:“我是斬頭瀝血的人,何肯戲弄良人?我見阿嫂瞧得我包裹緊,先疑忌了,因此特地說些風話,漏你下手。那碗酒我已潑了,假做中毒。你果然來提我,一時拿住。甚是沖撞了嫂子,休怪!”
所以武松不是沒有凡心,而是不會對“大嫂”動情。
而他后來對玉蘭,就動了真情。
武松殺了潘金蓮,落了囚,被押送去孟州之后,替施恩出頭教訓了蔣門神,也因此得罪了張督監一伙,于是張督監設下鴻門宴,只等武松上鉤。
而張督監誘騙武松的籌碼,就是那玉蘭。
起初武松也猜出張督監是不懷好意的,明明自己得罪了他,他卻還要設宴款待,這事兒怎么說也不對勁,可后來玉蘭一登場,武松就把那些疑慮拋諸腦后了,此時書中是這么寫的:“張都監叫喚一個心愛的養娘,叫做玉蘭,出來唱曲。那玉蘭生得如何?但見:臉如蓮萼,唇似櫻桃。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纖腰裊娜,綠羅裙掩映金蓮;素體馨香,絳紗袖輕籠玉筍。鳳釵斜插籠云髻,象板高擎立玳筵。”
如此美人,誰能不愛?
武松自然也愛:“張都監指著玉蘭,對武松道:“此女頗有些聰明伶俐,善知音律,極能針指。如你不嫌低微,數日之間,擇了良辰,將來與你做個妻室。”武松起身再拜道:“量小人何者之人,怎敢望恩相宅眷為妻?枉自折武松的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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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劇照)
他嘴上拒絕,但身體卻很誠實,張督監再次強調,這女子就是要給他做老婆的,武松也就不客氣了,當即就決定留在張督監府上,日后要為張督監賣命。
甚至半夜玉蘭大喊捉賊的時候,武松也是第一個出手的。
此時他心中盤算的是:“都監相公如此愛我,又把花枝也似個女兒許我。他后堂內里有賊,我如何不去救護?”
你看,即便是機警如武松,在面對玉蘭這等美人的誘惑時,也不免方寸大亂,早已把危險忘得一干二凈了。
而結果是什么?就是他被張督監陷害入獄,這才有了后來的血濺鴛鴦樓的戲碼。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武松痛恨張督監,那他對玉蘭的愛意也是真心實意的,他為何會狠心連玉蘭也一并殺了?
事實上武松原本是可以放了玉蘭的,但他卻好似全然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感,說是:“只見燈明,前番那個唱曲兒的養娘玉蘭,引著兩個小的,把燈照見夫人被殺死在地下,方才叫得一聲:“苦也!”武松握著樸刀,向玉蘭心窩里搠著。兩個小的亦被武松搠死,一樸刀一個,結果了。走出中堂,把拴拴了前門。又入來尋著兩三個婦女,也都搠死了在房里。武松道:“我方才心滿意足。””
武松不僅殺了玉蘭,還順手把玉蘭身邊的其他婢女也一并殺了,這都有點兒殺紅眼的意思了。
難道他就不能帶著玉蘭遠走高飛?人家玉蘭也只是聽主子的安排辦事,不至于落得如此結局吧?
其實此時就能看出當年長輩們常說的那句“少不讀水滸”是有道理的了。
武松為什么殺玉蘭?
不是因為他嗜殺,而是因為他無法面對因為“吃人嘴短”而落得如此境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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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孫二娘劇照)
是的,施耐庵從來都沒有把武松塑造成一個完美的人,他從一開始寄宿在柴進府上,被人嫌棄卻不走,就是因為吃人嘴短。
他被孫二娘算計,卻還與他們夫妻結拜,也是因為張青好酒好菜招待。
此時他被玉蘭誘惑,又被張督監出賣,還是因為吃人嘴短。
這一次,他終于不忍了,要與過去的自己斷干凈,這才是他對玉蘭痛下殺手的原因。
當然,這只是筆者的解讀,《水滸傳》之所以是名著,就是因為施耐庵寫了太多關于人性的東西,讓人常讀常新,不到一定年齡,還真不一定看得懂,所以“少不讀水滸”,確實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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