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松

原創首發｜藍字計劃

愛奇藝AI藝人爭議的余溫還在，另一門更大的“假人”生意已經站到了港交所的門口。

日前，南京硅基智能科技正式向港交所主板提交了上市申請書，這是繼去年首次遞表失效后的第二次沖刺。若進展順利，硅基智能有望成為“港股數字人第一股”。

圖源：硅基智能招股書

這家公司的來頭可不小。

成立近十年，硅基智能已完成10輪、超10億元融資，背后更是站著騰訊、紅杉、三六零、招銀國際等一眾頂流資本，一時風頭無兩。

不過，距離上一版港股申請版本在4 月底失效，僅過去約三周，硅基智能就帶著更新后的招股書再度遞表。

硅基智能急著上市，不只是為了搶一個“數字人第一股”那么簡單。

重磅資本撐腰

數字人，其實就是采用人工智能和仿真技術驅動生成的數字化虛擬人物，既有人的樣子，也能說話，甚至還能和你互動。

目前，數字人主要應用在直播帶貨、企業客服、虛擬偶像等商業場景，比如直播主持人、虛擬偶像初音未來。與傳統的預設腳本數字人不同，數字人的生成依靠大量的數據采集和處理、語音和視覺交互分析、深度學習等技術。

2017年，受AlphaGo圍棋大賽的啟發，硅基智能的創始人司馬華鵬提出了“硅基文明”的想法，并在南京創立了硅基智能科技。

類似無人駕駛的分級，硅基智能把數字人智能體的發展分為L1至L5，分別對應“會話交互、推理能力、任務執行、自主學習、群體智能”五個發展階段。到了L5階段，數字人智能體便擁有了類人水平的決策和執行能力，能夠在高價值場景中發揮商業化潛力。

圖源：硅基智能招股書

規劃很豐滿，但硅基智能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

2019年，硅基智能就推出了首個AIGC數字人，只是沒激起多大水花。

直到AI大模型的爆發，改變了硅基智能的敘事邏輯。

AI大模型所帶來的多模態協同和更自然的人機交互體驗，讓數字人成為一個能夠理解用戶、并會多種表情和神態的智能體，互動也更加實時和流暢。

2024年，硅基智能以API形式推出了新一代多模態大模型DUIX ONE。DUIX ONE利用語音識別與合成、NLP和計算機視覺等算法技術，極大提升了數字人交互的真實感，為商業化提供了落地能力。

疊加抖音等電商平臺逐步放開本地生活數字人直播，硅基智能的產品開始批量落地，很快滲透到電信、金融、醫療、教育等多個行業，目前已累計部署超10萬個數字人智能體。

目前，硅基智能的產品涵蓋了智能語音、數字人視頻、數字人直播、數字人智能交互以及全自動內容生產在內的一站式硅基勞動力解決方案。

圖源：硅基智能官網

而這也是硅基智能在當下，最想秀給資本市場的一個王牌。

去年8月，硅基智能把交互式AI系統（輔助人類生產）升級至AI Autopilot模式（獨立執行端到端內容生產），正式進入全自動內容生產領域。

具體而言，AI Autopilot能夠全自動生成完整的視頻內容，包括角色、場景、對話、旁白、字幕、音效及視覺特效。在目前大熱的短劇、漫劇、直播等高頻內容行業，這種能力也被視為降本提效的新工具。目前，硅基智能已成功打造包括硅基大司馬、科技大司馬、大司馬談科技在內的IP賬號矩陣，全網粉絲累計超1000萬。

硅基智能利用自己的獨特優勢，逐漸在市場上站穩了腳跟。

灼識咨詢的資料顯示，以2024年提供數字人智能體解決方案產生的收入計，硅基智能在中國所有數字人智能體提供商中排名第一，市場份額高達32.2%；在全球排名第二，僅次于海外競爭對手。

2023至2025年，硅基智能的收入從5.31億元增至6.55億元，再到7.89億元，三年營收復合年均增長率達21.90%，保持著一定的增長態勢。

與此同時，資本也開始進場。

2017年成立以來，硅基智能已完成10輪融資，融資總額超過10億元，其中不乏騰訊、紅杉、招銀基金、澎湃資本等眾多資本的入局。2025年5月，硅基智能再獲嘉興高新的2億元D輪融資，投后估值達到了31.5億元。

不過，資本捧場歸捧場。數字人雖是風口上的生意，但不僅真正能賺到錢的沒幾家，即便是行業頭部的硅基智能，也才剛剛摸到盈利的門檻。

年入近8 億，還是難賺錢

目前，硅基智能的產品服務主要通過兩種方式售出：本地定制化項目制和產品化。

本地定制化項目制主要面向大客戶，按項目收取授權、開發與維護費用；對中小客戶，則主推標準化產品，搭配訂閱、按量計費等靈活計費方案。

而現階段，大客戶定制的本地部署所產生的收入占了絕大部分，并逐年走高，2025年高達98.7%，

這也意味著，硅基智能的大部分收入來自于大客戶群體。

招股書顯示，硅基智能的客戶群主要集中在電信、金融、政府等大型機構。2023至2025年，硅基智能的五大客戶收入占比分別為57.7%、78.9%、57.4%。

其中，最大客戶A（一家成立于2004年、總部位于北京的領先電信運營商）貢獻的收入占比高達36.8%、64.4%及41.3%，幾乎在過去兩年以一己之力撐起了硅基智能的業績增長。

圖源：硅基智能招股書

但大客戶這碗飯，也沒那么好吃。

銀行、電信運營商這類客戶，項目周期長、定制需求多，價格還壓得狠，硅基智能只能不斷讓利。在招股書中，硅基智能直言采用了“具競爭力的定價模式”，以確保大客戶的穩定合作，導致毛利率較低。

直接對接大客戶，也帶來了額外的負擔。

2023至2025年，直銷收入占比始終維持在96%以上，2025年甚至高達99.2%，幾乎就是一家完全依賴直銷驅動的公司。

“以價換量”的模式帶來了規模，到頭來卻賺不到什么錢。

2023 至 2025 年，硅基智能累計凈虧損約 2.33 億元。雖然 2025 年經調整凈利潤轉正，但按凈利潤口徑，公司仍未真正扭虧。

高度集中的客戶結構，會嚴重削弱公司的議價能力。但這或許也是硅基智能的無奈，因為中小客戶實在是太難留下來。

從客戶數據來看，客戶基數在收縮，從2023年的1009家降至2025年的431家，新客戶數量則更是縮了三分之二。

圖源：硅基智能招股書

也就是說，2025年只有177個客戶是續約的，老客戶留存率僅為26%。

而且除了留存率低的問題之外，中小客戶的價值實在有限也是一大問題。

2025年，硅基智能營收為7.89億元。若剔除來自最大客戶A的3.25億元，其余收入為4.65億元，對應客戶430個，平均每個客戶貢獻收入約107萬元，但硅基智能在這一群體上的平均獲客成本為22.2萬元，

換句話說，硅基智能賺到的每10塊錢，就有 2 塊花在獲客轉化之上。

不過，難賺錢只是硅基智能的第一道坎。

數字人的AB面

從行業空間來看，硅基智能所處的賽道才剛剛起步，遠未見頂。

IDC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AI數字人市場規模約41.2億元，增長率高達85.3%。預計到2029年，這一市場規模將達到250.5億元，年復合增長率達43.5%。

但這條廣闊的賽道，卻已經十分擁擠。

一端，百度、阿里、騰訊、科大訊飛等互聯網大廠憑借強大的生態和AI技術能力強勢領跑，并可深度嵌入附屬的社交、購物APP中，C端和B端的商業化自不用愁。

2025年，百度世界2025大會上羅永浩數字人的亮相，就再一次把百度在數字人賽道上的芯片、框架、模型、應用布局展現出來。開播僅26分鐘，超過羅永浩真人1小時的GMV，當晚GMV更是突破了5500萬元。

圖源：羅永浩數字人直播截圖

另一端，則是數以百萬計的中小企業。

2024年度《中國虛擬數字人影響力指數報告》顯示，2023年，“數字人、虛擬人”的相關企業就有99.3萬余家，與2022年同比上漲超四成。其中，60%以上為200萬以下注冊資本金的小企業，成立一年內的占40.6%。

因此，數字人賽道表面上是AI新敘事，實則卻更像一場供給側的瘋狂擴張。

在激烈競爭之下，硅基智能的處境也有些尷尬。

2023年，司馬華鵬就曾喊出了“到2025年為全球提供1億硅基勞動力”的宏大口號。然而硅基智能目前僅部署了10萬多個，目標完成度僅為0.1%。

玩家集體涌入、內卷，技術門檻很容易被快速拉低，產品同質化也愈發嚴重。

三大通信運營商的AI客服十分容易出現溝通障礙，不少用戶都直言“聽不懂人話，轉不了人工，把錢花在了刀背上”。

除了溝通無效外，數字人直播也面臨著“恐怖谷”效應，即“像人”但又“不完全像人”。在這種割裂之下，反而會引發用戶的不適感與心理排斥。

這也是前段時間愛奇藝因“AI藝人”而引起眾怒的原因之一。

在現階段，AI藝人神態僵硬，缺乏真人的情感與表現力，在逼近真實的同時反而放大了違和感。另一方面，當平臺開始批量生成演員、聲音和表演，真人創作者會不會被壓價、替代，肖像和聲音邊界又該如何界定，仍是個需要嚴肅討論的議題。

圖源：愛奇藝官方微博

此外，當數字人使用了他人的臉、聲音或肖像數據時，問題就從“效率工具、多元供給”轉向了更為嚴重的版權和倫理討論了，數字人業務的商業化也因此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場IPO，或許是全行業共性焦慮的一面鏡子。

大客戶的綁定、賺錢能力的疲軟、監管和倫理的風險，硅基智能身上的一道道勒痕，恰恰也是當前數百萬家數字人企業的共同難題。